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憾浮生

共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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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落幕

京城之中张灯结彩,大街小巷之中充斥着兴高采烈的百姓,每个人脸上都是挂着灿烂的笑容,那模样比之过年时有过之无不及。锣鼓喧天,百姓夹道欢呼迎接凯旋而归的士兵。

佟俭入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武猛驾崩的消息公告天下。随即他又表示拥立武猛的大儿子为帝后,这个消息才没有引起朝堂与民间的动荡。只是就连京城中的百姓都不知道,刁若凡与陆巡两名武国文武重臣已经被郝春秋铲除,皇宫和朝堂重臣也已经被控制起来。佟俭在返回京城之前就已经将京城牢牢掌握在手中。不过这些对于老百姓来说都不重要,只要能让他们活下去,谁当皇帝都一样。

国不可一日无君,佟俭选择了一个吉日举行了登基大典。将武猛儿子扶上皇位之后,佟俭自封摄政王,监管朝政。至于是否有人反对?朝堂早已肃清,哪里还有反对的声音。京城中的变化聂全也察觉到了,不过他也不在乎。毕竟武猛已死,而且他在幽州的所见所闻都可以证明佟俭会是一个称职的摄政王,甚至是一个称职的皇帝。虎子被聂全放归山林,孑然一身的他只想见见高微之后便向佟俭请辞,做一个逍遥散人。

终于,在佟俭主持登基大典的时候,聂全也有机会去见一见高微了。

佟俭以武猛驾崩为由不准任何人进入后宫,所以聂全只能趁着举行登基大典后大排宴席的时候偷偷溜进皇宫,以他如今的实力,哪怕是重伤在身,也不是那些普普通通的禁卫军可以发现的。

床榻上,已经瘦得没有人样的高微静静地躺着。聂全站在旁边低声道:“我来看你了。”说完后,聂全陷入回忆,喃喃道:“多少年了,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如今各怀心思天各一方,真是想念当初的日子啊!高微,你知道吗?李风去了大漠,佟俭当了摄政王,屠幽不知身在何方,娇娇回了凉州。今日过后我也会离开京城,这一别可能再也见不到了。真希望你能睁开眼再看看我们几个呀!”

聂全自顾自地说着话,并没有注意,此时的高微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高微用极其虚弱的声音说道:“小全子?”

聂全身体猛地一颤,他单膝跪伏在床榻旁,轻声说道:“高微,你醒了?”

高微眼中流出眼泪,想要伸手摸一摸聂全,却是连动一下都做不到。聂全急忙握住高微的手,真气缓缓地注入到高微的体内。

真气入体,高微这才恢复了一些力气。她看着聂全说道:“小全子,你终于来了!”

聂全有些诧异道:“你在等我?”

高微缓缓说道:“这些年我虽然一直沉睡,但身边的事情我都知道。上次你们来看我之后不久我就醒了。”

聂全道:“那你为什么没让人通知我们?”

高微道:“我不敢!”

聂全道:“不敢?”

高微苦笑道:“因为我不知道我身边的人有没有佟俭的人。”

聂全眼睛微微一缩,追问道:“你怕佟俭?”

高微道:“我怕他知道我醒了之后杀人灭口。我不怕死,但如果我死了,那三皇子的死因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聂全握着高微的手有些发抖,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是佟俭杀了袁老大?”

高微缓缓说道:“小全子,你认真听我说,当年那日宴会结束后,佟俭找到了三皇子,趁着三皇子酒醉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出手将三皇子击杀,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们本是一同长大,实力相差不大,可佟俭却是一招将我击伤,好在我命不该绝,没有死。沉睡中,娇娇跟我说佟俭是元国皇室后裔,这才让我明白了为什么他要杀死三皇子,可怜三皇子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佟俭会对他出手。”

聂全感觉到高微的生命气息在不断流逝,他再次抓住高微的手,想要用自己的真气给高微吊命。可高微却将手从聂全的手中抽了出来说道:“我已经油尽灯枯,小全子你不用浪费真气了。能将三皇子的死因说出来,我就已经死而无憾了。想来三皇子在天上应该很寂寞吧,高微这就来陪您了!”说到最后,高微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缓缓闭上了眼睛。

聂全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后宫,脑中一片空白地走到了皇宫前殿。前殿中,佟俭大宴群臣,俨然一副皇帝的气势。春风满面的佟俭见聂全走入前殿,他手指聂全大笑道:“诸位,让我们见一见这位力敌天机天下第一强者,我最好的兄弟,聂全!”

殿内群臣恭维之声不断,可聂全却是充耳不闻。他直视佟俭,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问道:“袁老大是你杀得吗?”

大臣们并不清楚聂全口中的袁老大是谁,但他们身在朝堂,都是人精一般的人物,能够感觉到聂全与佟俭二人之间气氛的微妙。

佟俭指着聂全的手缓缓放下,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做了什么决定,对身后的侍女招招手。侍女端过来一壶酒。佟俭亲自倒了一杯。拿着酒杯,佟俭走到聂全的身前,将酒杯递向聂全道:“高微醒了?”

聂全点点头没说话,也没有接过酒杯。

佟俭叹了口气,苦笑道:“既然她醒了,想来当年的真相你已经知道了。如果你肯让往事如烟,就喝了这杯酒,你依然是我佟俭最好的兄弟。如果你要为袁老大报仇,那么喝了这杯酒之后,你我兄弟恩断义绝,到时候你也不用留手。”

聂全看着佟俭手中端着的酒杯没有接。

佟俭也不强求,面无表情道:“所有人全都给我退出大殿!”

大殿中的大臣纷纷退出大殿,他们知道接下来便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了。

聂全神色复杂地看着佟俭问道:“为什么?”

佟俭道:“为了复国!”

聂全道:“复国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

佟俭道:“自我出生以来,复国便是我的愿望,也是我的使命!”

聂全道:“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你的愿望而死吗?”

佟俭不屑道:“我不复国死得人还少吗?”

佟俭的话让聂全想到因为武勇的横征暴敛害得多少武国百姓流离失所,又害得多少武国百姓惨死。那易子而食的场面依然历历在目。一时间聂全竟找不到反驳佟俭的话语。

佟俭见聂全没有反驳,继续道:“自承乾帝即位,醉心享乐,无心朝政,任由奸佞把持朝政。勃兴元年,武勇横征暴敛,百姓民不聊生,是我奋起反抗,给了百姓一条活路。蛮族入侵,还是我守得一方平安。”

聂全知道佟俭说得都是真的,佟俭所做出的功绩他无法抹除。但聂全依然过不去佟俭杀死袁刚这个坎,他质问道:“你复你的国我管不了,但你为何偏偏要让袁老大死?”

佟俭嗤笑一声道:“袁刚,不,武刚何其天真,他以为他可以匡扶社稷,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殊不知武国的跟已经烂了。就算他杀了那些奸佞小人又如何?他能动得了根深蒂固的各大势力吗?武国之乱你见识过了,只要我们这些大势力想,改朝换代都不是问题。只有将这些江湖势力,世家门阀重新整合才能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否则无论谁当皇帝都不过是又一个承乾帝罢了!”

聂全摇头道:“你又怎知袁老大做不到?你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为了你的野心罢了。”

佟俭无所谓道:“成王败寇,不管武刚做不做得到,他都已经成为历史,如今站在这皇宫之中的是我。小全子,我最后问你一句,愿不愿意臣服于我?”

聂全摇头道:“我不会呆在一个残杀手足之人的身边,更加不会成为你的鹰犬。”

听到聂全的拒绝,佟俭狂笑起来,只是这笑容看起来并不开心。佟俭用手抹去眼角溢出的一滴泪后说道:“小全子,如果你臣服于我,我倒是舍不得动手了。如此甚好,一会儿我动起手来也就不会犹豫了。”

聂全有些怅然道:“你要杀我?”

佟俭狞笑道:“都是你逼我的!”话音落下,屠幽、公良慎行、三妖四兽从角落中走了出来。最后走出来的凌落微神色复杂地看着聂全。

聂全看都没看几人,而是直视着佟俭道:“就凭你们几个?”

佟俭不用说话,从大殿之外走进来的郝春秋说道:“那再加上我们呢?”

聂全循声看去,就见郝春秋、于寒露,还有一个聂全没有见过的人站在大殿门口堵住了聂全的退路。

佟俭说道:“聂全,为了对付你我可是煞费苦心呐!我不止将郝宗主和于阁主请来,就连不世出的公良景园家主都请来了。”

聂全沉声道:“还有四位,既然来了不妨现身吧!”

“世事难料,没想到当年的一个小小孤儿,如今竟然需要整个江湖的巅峰强者才能对付!”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说话的人竟是严金玉,紧随他从大殿幕帘后走出的正是严驷寰、严金元、张灵素,此刻他们全都站在了佟俭的身后。

聂全在看到严金玉的时候脸色终于变了变,聂全咬牙切齿道:“严金玉!”

佟俭呵呵笑道:“想不到吧!去年严公子逃出京城后就找到我,他用血典换来了我的庇佑。他可是我对付你的杀手锏呐!”

聂全不屑道:“他不配!”

佟俭对着聂全摇摇手指道:“不不不!严公子已经将血典融会贯通,现在他可是青出于蓝,早已远胜严驷僮。要知道,我为了布这个局,就连对付天机的时候都没让严公子现身。趁你病要你命,与天机大战之后,你的伤还没有痊愈吧!”

聂全深深看了佟俭一眼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

佟俭道:“没有任何一个掌权者让一把随时可以杀了自己的刀悬在头上。聂全,你一身修为太过强悍。我可不想每天担惊受怕地睡不着觉。所以我必须先除掉你,然后我才能高枕无忧。多说无益,聂全,明年的今日我会给你烧纸!”

就在佟俭话音落下的时候,所有人,包括佟俭同时出手向着聂全攻去。

聂全叹息一声,周身气势徒然爆发,形成的气浪直接将修为较弱的三妖四兽给掀飞出去,其他人勉强穿过气浪,但他们的攻势也被聂全的护体真气挡了下来。聂全双手微抬,真气流转,将其他人震开。

佟俭倒退数步,皱眉道:“大家不要留手,他有伤在身挺不了多久。”说罢,佟俭改掌为爪,使出了他一直隐藏的魔典功法。

严金玉凝视聂全道:“今日我便为我父亲报仇!”一阵红光缭绕在严金玉周身,真气凝若实质,的确已经远胜严驷僮。

其他人也不敢藏私,纷纷使出压箱底的绝招。

聂全看着再次向他扑过来的众人,螺旋叠劲灌注全身,不理身后攻来的郝春秋、于寒露与公良景园三人,双拳向前挥出,两道巨大的拳影直接轰在佟俭他们身上。佟俭等人被拳影笼罩,纷纷倒飞而回。修为较弱的张灵素、凌落微、严驷寰三人口喷鲜血,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而严金元更是被震断全身骨骼,一命呜呼。

聂全身后的郝春秋三人见聂全全力对付佟俭他们,将后背留给自己,以为是重创聂全的机会,那成想在他们的手掌拍在聂全后背上的时候一股比之前气浪更加狂猛的真气反击而来,那股狂猛真气将他们的攻击抵消后的余威直接将他们震飞。落地后的三人不约而同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严金元一死,严驷寰目眦欲裂,不顾重伤的身体,再次朝聂全冲去。严金玉想拦得时候已是来不及了。

聂全看似轻描淡写,但有苦自知,本就有伤在身,又全力运行真气,难免会受到一些反噬。此刻他嘴角也是溢出一缕鲜血。但也仅仅如此。看着再度扑来的严驷寰,聂全举起手掌,虚空一拍,掌影浮现,如同拍苍蝇一般将严驷寰一掌拍在了地上。同严金元一样,严驷寰周身骨骼尽断,当场毙命。

聂全收掌,仿佛自言自语道:“天机,如今我能体会到你的心境了。井底之蛙永远也不知道天有多大。”说完又是一掌排向郝春秋三人。只是在挥掌的时候聂全没有抑制住体内伤势,喷出一口鲜血。而这一掌也就没有了刚刚的威力。虽然掌影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郝春秋三人身上,但他们三人也幸运的在这一掌之下保住了性命,只不过是再也没有站起来的能力。

严金玉双目赤红,作为天之骄子,作为曾经的年轻一辈第一人却屡屡在聂全手上吃瘪。哪怕是他融合了血典之后自认再也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可眼前的聂全依然如同一座让他仰望的高山一般。

严金玉不甘地怒吼道:“聂全!你不过是我养大的一条狗罢了!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严金玉面目狰狞,周身红光大盛,俊秀无双的脸庞肉眼可见的干瘪下去,就连他的头发也开始变白,短短数息之间竟变成了银白色。银白色的长发飞舞,严金玉透支生命发出了他最强一击。

面对疯狂的严金玉,聂全也不敢大意,直接将螺旋叠劲推升至三十四叠,一拳朝着严金玉轰去。拳影透体而过撞在大殿墙上,轰隆一声,大殿墙壁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而严金玉的身体也停了下来,本能地向前走了两步后,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严金玉终究是输在了境界之上。

聂全一步一步走向严金玉,缓缓说道:“昔年,你是我憧憬羡慕的人,可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无情无义,说到底你不过是一个被欲望驱使的可怜虫罢了。”

严金玉七孔流血,淌着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聂全,不甘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张灵素惊呼一声“严大哥”后扑在了严金玉的身上。张灵素看到严金玉了无生机的眼睛后,悲从中来,抱着严金玉的尸体失声痛哭。好一会儿后,张灵素抬起头,怨毒地看着聂全道:“聂全!我从来都没有看错你,你就是一个恶人,罪该万死的恶人。我张灵素杀不了你,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说完她紧紧抱住严金玉,自断心脉而亡。

聂全闭目叹息,张灵素一生正应了天机的批命,为情痴、为情狂、为情亡,何苦来哉。

严金玉一死,佟俭最后的底牌也用尽了。佟俭惨笑一声,挣扎着站起身道:“聂全,没想到这么多人都杀不了你。我机关算尽,最后还是棋差一招,败在了你的手上。还是那句话,成者王侯败者寇,要杀要刮随便吧,只是希望我死后你可以放过断魂谷的人,他们只是听从我的命令而已,与你并没有深仇大恨。”

聂全看着佟俭没说话,只是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凌落微大声喊道:“聂全!你不能杀他!”

聂全将头转向凌落微道:“为什么?”

凌落微咳嗽几声,眼神真诚道:“谷主呕心沥血,历经生死二十多年终于将天下平复。如果你杀了他,天下马上就会再次大乱。你想再次看到生灵涂炭吗?在幽州的时候你也看到了,谷主有能力给百姓带来安居乐业的生活。你杀了他就是让万千百姓重新置身水火之中!”

聂全皱眉。凌落微说得没错,佟俭若死,那些被他震慑的各大势力必然不甘寂寞。乱世也将会继续下去。

正当聂全犹豫之时,身穿宫装的凌悦佳跌跌撞撞地从大殿外跑了进来。她一进来就抱住聂全,哭道:“师父!不要杀舅舅!求你了师父!”

聂全摸了摸凌悦佳的头,说道:“丫头,松开吧!”

凌悦佳拼命地摇着头道:“不松开,师父你不答应我就不松开。”

聂全长叹一口气道:“好,师父答应你!”

聂全此话一出,佟俭、凌落微和凌悦佳都愣住了。聂全笑着拍了拍凌悦佳的后背。凌悦佳这才反应过来,松开了手。

聂全走到佟俭身前说道:“我可以不杀你,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佟俭道:“你说!”

聂全又道:“第一,你要铲除蛮族已绝后患。”

佟俭点头道:“蛮族一直都是我的心腹之患,我必除之!”

聂全道:“第二,你这一生要励精图治,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

佟俭又是点头道:“这件事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做。”

聂全点头道:“这两件事若你做不到,到时候我会来取你项上人头。”

佟俭苦笑一声道:“若我做不到,不需你动手,我自刎谢罪。”

聂全深深看了佟俭一眼后,捡起脚边散落在地的酒壶和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说道:“从今以后你我各走各路,恩断义绝!”饮尽杯中酒,聂全头也不回地向大殿外走去。门外闻声赶来的禁卫军无一人敢拦。

佟俭看着聂全的背影想要说话,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春夏秋冬,和平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聂全离开京城第二年的春天,武猛的儿子颁布诏令,禅让帝位于摄政王佟俭。佟俭正式登基,改国号为元,定年号为建元。建元六年,佟俭以铁血手腕将各州大势力重新整合。之后佟俭设立州郡县,由朝廷重新派遣官员,各级属地之中江湖势力不允许参与政务。自此以后各大势力再也没有了把持国家命脉的实力。饱受压迫的百姓终于迎来了安稳的日子。

建元十年,元国出兵二十万,北出鹰愁关,深入大漠。携手神风军,终将祈巫族王庭踏平,使大漠各部落臣服。攻伐之中涌现将星无数,其中以凉州出身号称人屠的代立文与修为冠绝元国军的梨晓乐为最。两人一人统兵为帅,一人勇冠三军,惺惺相惜之下结为夫妇,在元国军中传为一段佳话。

建元十九年,元国百姓衣食富足,尚武之风盛行。老一辈巅峰强者的传说已经被渐渐淡忘,新一辈强者独领风骚。紫微宫传人聂怀京傲视群雄,江湖盛传只有当朝公主凌悦佳可以直缨其锋。两人相约在上福城外比武。比武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可江湖上对两人之间比斗的胜负却是有好几种传言。有人说聂怀京的螺旋叠劲举世无双是他胜了。也有人说凌悦佳集魔典与山河社稷图之大成,功参造化,是她胜了。最离谱的一种说法是两人一见钟情,并没有比试。不过据亲眼见过两人比试的人说,两人大战一日一夜,修为在伯仲之间,就在两人做出最后全力一击的时候,一名头发花白,看起来有些邋遢的中年人从天而降,轻松化解了两人的攻势,然后一手提着一个人的领子,像拎着两个熊孩子一般飘然而去。江湖中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认为传出这种传言的人就是在哗众取宠。两人已是江湖巅峰强者,那化去两人攻击的人是什么?是神仙吗?

夏阳城原本是一座不大的小城,可自建元初年开始,朝廷开始陆续修建夏阳城。凭借着四通八达的优势,如今的夏阳城已经是一座不折不扣的大城了。

华灯初上,夏阳城中最大的铁匠铺里灯火通明。一名衣着邋遢,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拎着一个酒壶站在铁砧旁,时不时喝上一口酒。他身边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光着膀子,手持一柄铁锤不断敲击着铁砧上烧红的铁矿。如果有江湖中人见到这名男子一定会惊呼一声聂怀京。

中年人一脚踢在聂怀京的屁股上道:“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聂怀京的手一抖,陪着笑说道:“爹,我这不是好久都没打过铁了嘛!”

中年人正是聂全,他对着聂怀京又是一脚道:“一天就知道练功!老大不小的了也不成亲,你娘就不管管你吗?”

凌悦佳在一旁偷笑道:“踢得好!解恨!”

聂全面露不悦之色道:“丫头!还有你!二十多岁的人了连饭都不会做,你舅舅也容着你胡闹,赶紧做饭去!”

凌悦佳苦着脸道:“师父,我不会做呀!”

聂全把眼睛一瞪道:“学!”

凌悦佳立刻说道:“我去,我这就去!”

聂怀京还准备笑话凌悦佳一下,可看到中年人的目光扫过来,他眼珠一转说道:“爹,你跟娘都分开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才能见一见呐!”

聂全仿佛被聂怀京说中了心事,叹息道:“你娘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说完喝了一口酒,有些落寞地躺在了躺椅上。

凌悦佳偷偷对聂怀京竖起大拇指。两人都是长出一口气。这时一个小学徒拿着一把铁尺跑过来说道:“东家,有个人想见你!他让我把这个给你。”说完将铁尺递给聂全。

聂全没有接,看了眼铁尺后说道:“不见!”

小学徒有些迟疑道:“那我怎么跟他说?”

聂全道:“就说我这些年过得挺好,让他不要来打扰我了。”

小学徒道了声“好嘞”之后就跑出去了。

小学徒将聂全的话告诉了等候在铁匠铺门外的佟俭。佟俭身边侍卫打扮的人有些生气道:“不识抬举,他知道我们大人是谁吗?”

佟俭阻止身边侍卫继续说下去,面露苦涩,喃喃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罢了,下次再来吧!”

佟俭转身准备离开,却意外地发现铁匠铺的对面竟然是元国最大的风月场所风雅阁。佟俭自言自语道:“你们两个倒是做了邻居。”

风雅阁中,一名侍女走到后堂,对一位中年美妇说道:“阁主,那位大人来了。”

中年美妇一笑道:“他在对面?”

侍女点头。

中年美妇拿起挂在墙上的琵琶,走出了后堂。

佟俭看着风雅阁牌匾陷入回忆。身边的侍卫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我们进去吗?”

佟俭笑着说道:“要是让我那些孩子知道自己老子这么大岁数了还出入风月场所不得被他们笑死。还有我那婆娘可是妖女呀!我可不想回去后跪搓衣板。”

侍卫憋着笑,暗道能将这堂堂帝王做得如此平易近人的恐怕只有眼前这位了吧。

就在佟俭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道声音从风雅阁上传来。

“既然来了,不如听完一曲再走吧!”

佟俭抬头,看见褚娇娇抱着琵琶端坐在风雅阁之上。

褚娇娇手指如同翻飞的蝴蝶,轻轻拨弄起琴弦。琴音响起,褚娇娇轻语低唱,本来喧嚣的大街之上竟是变得鸦雀无声。佟俭矗立街上凝神倾听,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身在铁匠铺里的聂全仰躺在躺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风云北去,尘烟尽,多少风流人物。

故垒中州,人道是,地元鬼堂少年。

飞沙走石,沧海横流,崩裂万仞山。

江湖如梦,湮没多少好汉。

遥想鞑虏叩关,英烈热血尽,断壁残垣。

披甲带刃,忘生死,重夺昔日河山。

相忘江湖,鸾飞凤舞日,封刀挂剑。

激浊扬清,还我朗朗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