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夺旗
呼力哲没有聂全那么高深的修为,黑夜让他无法看清正向他缓慢推进的聂全,但朦胧中聂全那一闪而逝的犀利眼神却像是突然印在他脑海中一般。虽然身前有无数骑兵向着对方冲锋,但呼力哲还是没来由地感到一种独自面对野兽的危机感觉。本能的,呼力哲开始后撤。
聂全见帅旗竟然开始后撤,不由拍了拍虎子的熊背。虎子会意,四肢下伏,硕大的身体发出一阵爆响,一个熊跃,撞翻身前数匹战马,开始全速奔腾起来。硕大的体型竟然给人一种风驰电掣的感觉。柱子震惊于虎子的速度,但现在的处境可不会给他感叹的时间。柱子爆喝一声,催促后边的兄弟跟上。他知道要是与聂全拉开的距离太远,恐怕他们这些人很快就会被包围。
呼力哲他们见聂全更加快速地向他们接近,哲木尔惊惧道:“大帅,下令让乞力带人回来救援吧!”
呼力哲摇摇头道:“如果乞力回援,那些被他困住的武国骑兵也必将是个麻烦。不用他们回援,我们过去。”
说完,呼力哲等人带着亲兵开始迅速向着乞力的方向逃去。
一直跟在聂全身后的柱子见呼力哲等人开始向乞力骑军那边逃去,连忙对聂全喊道:“聂全,不能让他们汇合,否则敌人人数优势太大,我们会被包围的!”
聂全本来是想要迫使敌人骑兵回援,好解了李风那边的危机,哪成想敌人不进圈套,反而是引诱他们过去,好来了一网打尽。但聂全没有选择的余地,要么跟着冲过去与李风汇合,要么尽快冲出重围抓住呼力哲。可想要冲出重围何其困难,这不是几人、几十人,而是数万骑兵啊!这一刻他能够体会到公良慎言所说的个人实力在万军之中根本不算什么的话了。
聂全不断推进,但始终与呼力哲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最后,聂全无奈看着呼力哲他们融入到围困李风他们的骑军之中。聂全咬牙继续带着人冲击,最后与李风汇合在一起。
头盔已经不知被打到了哪里的李风,狼狈之中看到聂全带人冲了过来,他心里既开心又难受。李风痛心疾首道:“小全子,你不该来呀!”
聂全挥刀砍倒一名敌军,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想来,没什么应不应该!”
李风苦笑一声道:“小全子,是我害了你呀!一会儿你有机会一定突围出去,留下性命帮我报仇!”
又将一名骑兵斩于刀下,聂全说道:“废话真多,要走一起走!”
李风知道自己劝也没用,虽然觉得自己害得聂全身陷重围,但聂全能来救他,他还是很高兴的。
柱子这时凑到李风身边说道:“小李将军,陛下将兵符交给聂全就是想聂全能够将你带回去,你可千万不要放弃呀!”
佟俭也凑了过来,贱兮兮的笑再次挂在了他的嘴角,一如当年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佟俭道:“多少年了,咱们兄弟终于又能够并肩作战了。就算今天回不去了,我也要多杀几个蛮子,这样才够本。”
李风一咬牙道:“对!多杀几个蛮子!”
聂全扭头,三人相视一笑,同时高举兵器,极为默契地一声“杀”字出口,接着便冲入了敌人的骑阵。
三人以聂全为箭头,李风和佟俭护在聂全的侧翼,呈品字形不断地向着呼力哲他们冲去。身后武国骑兵受到主将的影响,气势再次提升了起来。祈巫族骑兵被打了一个搓手不及,不断向后退去。呼力哲原本已经觉得胜券在握,哪成想自己一方竟然被三个人杀得如此狼狈。眼见武国骑兵向他冲来,呼力哲无奈再次转移。但不管呼力哲转向哪一方,聂全他们总是能够带着人向他这边冲来。虽然祈巫族骑兵不断围堵,武国骑兵也不断有人倒下,但还是无法托住聂全他们的脚步。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何况是数十万大军的主帅。数次转移的呼力哲颜面尽失,恼羞成怒的他气急败坏道:“所有人给我上,给我把这些人围死!”
收到呼力哲的命令,一直以游走围杀为主的祈巫族骑兵开始不计代价地向聂全他们全力冲杀。虽然这样会对祈巫族骑兵造成很多不必要的损失,但效果却是非常显著。祈巫族骑兵收缩空间后,聂全他们再也没有足够的距离发起冲锋。武国骑兵便如同是陷入了泥沼一般寸步难行。没有了冲锋,战马便失去了作用。双方混在一起,战场瞬间变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混战之中,双方都有许多骑兵被撞下战马。这些失去了战马的可怜骑兵不止要面对敌人的武器,还要小心四周奔腾的战马。祈巫族骑兵可以横行大漠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哪怕是他们失去了战马,他们依然是勇猛的战士,再加上他们人数上的优势,武国骑兵开始成片成片的倒下。
在呼力哲的授意之下,聂全、李风和佟俭三人成了重点照顾对象。祈巫族骑兵不断向着三人发起冲击。李风和佟俭已经被混乱的人群挤下了战马。三人已经被祈巫族骑兵分割了出来,陷入了重重的包围之中。
三人一熊站在一起,佟俭喘着粗气道:“兄弟们,看来今天我们要死在一起了。”
李风摸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嘿嘿笑道:“好兄弟一辈子,虽然这辈子短了点,但能轰轰烈烈的一起战死也不错!下辈子,我李风还跟你们做兄弟!”
聂全没说话,而是攥紧了手里的长刀,哪怕是此刻他也没有放弃,他要把李风和佟俭带出去。
祈巫族士兵不断向三人冲来,然后不断死在三人脚下。李风身上插着一把弯刀,已经有些无力战斗了。佟俭也是真气耗尽,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虎子浑身伤口无数,鲜血淋淋,漂亮的皮毛被血污粘在了一起,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有聂全还能够勉力支持,可他终究是人不是神,蚁多咬死象,如此下去他也难逃一死的下场。
佟俭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尸体堆成的小山之上,与李风背靠背坐在一起,看着眼前依然还在拼命的聂全说道:“小全子,李风,有些话我想对你们说!”
聂全头也不回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佟俭有些无力地摇摇头道:“来不及了,如果现在不说我怕没有机会再说了!我不想带着遗憾死!”
聂全不理会佟俭,长刀挥舞,不断夺取着冲向他们的敌人的生命。李风有气无力道:“有什么话就说吧!也许现在说的话就是我们的遗言了。”
佟俭知道如果不是现在这种情况,他根本没有勇气说出他所做过的事。恐怕当他们两个知道所有事之后会把对着敌人的兵器指向他吧!不过不重要了,死在他们两个手上其实也不错,他这一辈子太累了。
佟俭咬咬牙道:“聂全、李风,其实……”话还没有出口,战鼓声自东方传来。
听见战鼓声的李风猛地站起,目光远眺,就见一股骑兵向着他们疾驰而来。李风用尽力气大吼道:“兄弟们,坚持住啊!援军来啦!”
听到战鼓声的不止李风几人,呼力哲他们也听到了战鼓声。呼力哲正纳闷之时,游骑兵禀报道:“大帅,不好了,敌人有援军从东面冲来!”
呼力哲暗想武国应该已经没有兵马了呀,于是他有些疑惑地问道:“敌人援军有多少人?”
游骑兵胆战心惊道:“天太黑了,看不清楚,但已经有近一万骑兵向我们冲过来了,后面还有密密麻麻的步兵!”
呼力哲面色大变。身旁的赫里勃急忙道:“大帅,敌人援军赶到,我们快撤军吧!”
呼力哲立刻回过神来,他愤恨道:“我们已经拿下京城,此时撤军,那京城中的祈巫族勇士怎么办?他们全部会被困死在城里!”
赫里勃劝道:“大帅,我们的勇士作战一天,已是疲惫不堪,根本无法再战,坚持下去恐怕有全军覆灭的危险呐!”
呼力哲犹豫间,武国援军的骑兵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赫里勃焦急道:“大帅,时间紧迫,请尽快撤军,否则就连您都会有危险呐!”
呼力哲一把抓住赫里勃的领子,怒声道:“我是不会将祈巫族勇士抛弃的!”说完狠狠推开赫里勃,大喝道:“传令乞力,带三万骑兵去阻击武国援军!”
赫里勃也有些生气了,怒声道:“大帅,我们不知道武国援军的情况,硬拼对我们有害无益,请您尽快传令城内的勇士,让他们赶紧撤出来,若是被困在城中,后果不堪设想啊!”
呼力哲一指赫里勃道:“乱我军心者杀无赦,你若是再敢说一句,我现在就杀了你!”
赫里勃还要再说,却是被身边的哲木尔抓住了手腕,赫里勃扭头见哲木尔不断向他使眼色,愤怒的赫里勃巍然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观星台上,武猛双目紧闭,他不敢睁眼,他怕他眼睛一旦睁开,泪水会留下来。他看不清李风他们现在到底是不是还活着,但他能大致看到自己这一方的骑兵被敌人不断蚕食消灭。原本偌大的骑兵队伍,如今已经敌人分割成了无数零散的队伍,已经无法形成有效的冲击。这些人的死已经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就在武猛为之悲伤之时,公良慎言狂喜地惊叫声传来。
公良慎言已经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了,他一把抓住武猛的肩膀摇晃起来道:“陛下,陛下,援军到啦!泸州的援军到啦!”
武猛闻言猛然睁眼,不可思议道:“泸州的援军到了?不是还有几日才到吗?怎么这么快?”
公良慎言摇头道:“不知道,不过陛下您看!”说完朝东方遥遥一指。
武猛看去,果然看见密密麻麻身穿泸州军服的骑兵向着祈巫族中军冲去。后面还有很多步兵朝着京城的方向冲来。
武猛哈哈起来,大喝道:“援军来啦,我们冲出去来个里应外合,朕要把这些敢于践踏京城的蛮子统统斩杀!”
众人应命,开始集结兵力,准备与援军一同将京城中的祈巫族士兵赶尽杀绝。
乞力带着三万骑兵向着东面冲去,虽然大战多时的他现在也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一万武国骑兵的战斗力还是不放在他眼里的。的确,武国骑兵的战斗力并不是很厉害,尤其还是不以骑战著称的泸州骑兵。但这些泸州骑兵却不与他们硬拼,而是边打边游走,不与他们正面交锋。这可让乞力感到有些郁闷起来。
泸州骑兵的后方,李凝媚与紫薇宫的弟子还有无数泸州江湖门派弟子带着数万步兵向着京城方向冲杀过去。李凝媚在发起冲锋的时候就已经对统领泸州骑兵的将军交代过了,不要与敌人硬拼,只需要将他们拖住就可以,他们的目标就是城中的祈巫族士兵。
因为乞力带兵阻击援军,聂全他们这边压力骤减。柱子带着数百骑兵冲出包围来到了聂全他们身边。聂全也终于可以缓一口气了。站在李风和佟俭身边,聂全问道:“刚刚你要说什么?”
佟俭翻翻白眼道:“现在死不了,不想说了!”
聂全耸耸肩道:“爱说不说!”
佟俭同样耸耸肩,贱兮兮地笑了起来。
李风勉强站起身,呲牙咧嘴道:“现在可不是拉家常的时候了,援军到了,我们配合他们杀出去!”
聂全摇摇头,手指呼力哲的方向道:“光杀出去没什么用,我们继续向中军冲!”
佟俭苦笑一声,喃喃道:“疯劲儿又上来了,罢了,就再陪你疯一回!”
李风露出了然笑容,舔了舔嘴唇道:“好,弄他!”
三人带着柱子开始收拢残兵,一番冲杀之下,仅仅不足八千骑兵重新汇聚在一起。
李风没时间为死去的士兵伤心,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插在他身上的弯刀拔下来,真气封住血脉避免流血过多。高举弯刀大吼道:“兄弟们!跟我再冲一次,让这些蛮族看看我们武国儿郎的血性!杀!”
八千骑兵犹如敢死队一般再次向着呼力哲发起冲锋。
呼力哲看着向其发起冲锋的武国骑兵,恼怒道:“真是一群疯子!”
聂全拍了拍虎子的脑袋,轻声道:“虎子,再陪我杀上一阵!”
虎子极为人性化的呲了呲牙,那样子仿佛是对敌人不屑的笑。
聂全的长刀已经布满缺口,但他毫不在意地一直向前冲锋。近了、更近了。聂全已经能够看到呼力哲的脸了。
这一刻呼力哲也终于看清了这个骑着怪物的武国人。他可以肯定,这个人就是给他被野兽盯上感觉的人。因为这一刻,那种感觉再一次的来到了他的身上。身为主帅的他虽然还能保持冷静,但他身下的战马却是再也经受不住精神的摧残。出于本能的开始向后倒退。
人群中,聂全死死盯着呼力哲,在顺手砍倒一名祈巫族骑兵后,手中的长刀终于在一声脆响之后断成了两节。聂全手持断刀,猛然将真气灌注其上,对着呼力哲猛然掷出。断刀化作流光直奔呼力哲。呼力哲已然被聂全的气机锁定,根本是躲不开了,千钧一发之际,身旁的亲兵救了他一命。那亲兵如同呼力哲一般一直注视着向他们这边冲来的聂全,在聂全掷出断刀的那一刻,那亲兵便猛地将身旁的呼力哲撞开,自己却是替呼力哲承受了这一击,他被断刀贯穿前胸,身体也被断刀带起,直到钉在身后帅旗之上才停了下来。可怜帅旗旗杆承受不住这撞击力,旗杆在几声咔啦啦的脆响之后轰然断裂。帅旗一倒,围攻聂全他们的骑兵顿时慌了神。哪怕摔倒在地的呼力哲快速翻身上马,极力呼和依然消除不了麾下士兵的慌乱情绪。
眼尖的佟俭见对方帅旗倒了,立刻高呼道:“敌方主帅阵亡,投降不杀!”
李风立刻跟着道:“投降不杀!”
很快的,八千骑兵均是跟着呼和出声。
赫里勃见情势危机,知道无力回天,急忙道:“大帅,下令撤军吧!”
呼力哲整个脑袋嗡嗡作响,征战大漠从未失败的他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栽了个跟头。他无奈道:“撤军!”
撤军的命令发出,祈巫族骑兵便开始了溃逃。李风想要追击,但被佟俭拦了下来。
正在与泸州骑兵交战的乞力突然收到撤军的命令,虽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军令不可违抗,只得带着三万骑兵开始撤退。
李凝媚第一个杀入京城,泸州军紧随其后,开始对各条街道上肆意劫掠地祈巫族士兵进行扑杀。武猛带着禁卫军和守城军冲出皇宫,他如同出闸的猛虎,一路冲杀过去,很快就与李凝媚她们汇合到了一起。有了李凝媚他们这些生力军的加入,征战整整一日的祈巫族士兵被杀得溃不成军。一瞬间,祈巫族士兵变成了瓮中捉鳖的鳖。在最后一名祈巫族士兵倒下时,天空之中一丝光亮冲破重重黑夜,照耀在遍地尸体的京城之中。
天空大亮,清晨的太阳为寒冬中的京城带来了一丝温暖。整整一天一夜,数十万生命陨落在这昔日繁华无比的京城。八千骑兵进城,没有凯旋而回的庆祝,没有夹道迎接的欢呼,只有八千浑身浴血略显萧索的汉子,只有一双双期盼儿子、丈夫活着归来的眼神。武猛带着群臣站在城门口,看着眼前一个个披着染着血的、破烂不堪铠甲的士兵,恭贺凯旋的话堵在嘴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李风已经无法自己行走,是聂全将他背回来的。在聂全来到武猛面前时,李风挣扎着从聂全背上下来,对着武猛单膝跪下。
武猛连忙将李风拉住,想要将他扶起来。可李风执拗地跪倒在地道:“陛下,臣未能斩杀呼力哲,有负陛下所托,请陛下降罪!”
武猛拍了拍李风的肩膀道:“李风,要不是你们拼死托住呼力哲,恐怕我们根本支撑不到泸州援军赶来。此乃大功,何来降罪一说。”
武猛说完将李风扶起来,看着李风简单包扎的伤口,又看向凄凄惨惨的八千骑兵,武猛心中有股郁气无法疏散。他深吸一口气道:“你们全都是我武国最勇猛的战士,我武猛为你们骄傲!”说完对着八千骑兵深深鞠了一躬。
八千骑兵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挺起了胸膛。
聂全忽然心有所感,目光向着城墙之上投去,只是城墙之上除了一些尸体之外什么都没有。聂全皱眉,暗道自己可能是有些累了,竟然都出现错觉了。
墙垛之后,李凝媚眼里噙满泪水,她不敢面对聂全,只能在这里偷偷看他一眼,确认他是否安全。
“既然你这么想他,为什么不去见一见?”褚娇娇不知何时来到城墙上。
李凝媚摇头道:“见了又能怎么样?不过是徒增伤悲罢了。”
褚娇娇皱眉道:“你又怎知是徒增伤悲?你可知聂全有多想你?”
李凝媚擦去泪水,叹声道:“那又怎样?一段孽缘还是不要继续的好!”
褚娇娇撇撇嘴道:“泸州军能这么快赶到是因为你吧!”
李凝媚点点头没说话,转头见聂全已经进城,便说道:“我该走了!请你不要告诉聂全见过我的事情。”
褚娇娇又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李凝媚不再说话,飘然离去。
经过这次大战,武国十万守军伤亡过半,有幸活着的也是人人带伤。而祈巫族这一次则是损兵折将,四十万大军除了逃走的五万左右的骑兵,其余人被屠戮殆尽,可谓是伤筋动骨。恐怕数年之内都再也无力南侵了。
武猛安排人打扫战场,将死亡的将士掩埋在京城以北,竖起巨大的石碑以昭示阵亡将士守卫京城抵抗祈巫族的功绩。另外,将三十多万祈巫族士兵的尸体拖到了城外壕沟之中进行焚烧。大火整整烧了三天才熄灭。大火熄灭后,京城的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给京城内外被鲜血染红的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外衣。
战后的事宜繁杂,对有功将士的奖赏,对阵亡将士的抚恤等等,将武猛搞得一个头两个大,好在有公良慎言和刁若凡帮武猛将事情一一理顺,这才让武猛松了口气。
此刻,议事大殿之中,公良慎言对武猛说道:“陛下,阵亡将士的抚恤已经都发下去了。”
武猛揉着太阳穴道:“那些狗官没有克扣吧?”
公良慎言微笑着道:“陛下,阵亡将士的抚恤金他们可不敢克扣。”
武猛哼了一声道:“他们要是敢私自扣下一枚铜板,朕就要了他们的脑袋。”
公良慎言劝道:“陛下,如今蛮族已退,京城百废待兴,还需要他们来出力呀!”
武猛虽然烦透了这些官员,但他也知道还有很多事情需要靠他们来办,甩了甩脑袋,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转而向刁若凡问道:“刁宰辅,依你看,这有功之人该如何奖赏啊?”
刁若凡道:“陛下,对将士们的奖赏比较简单,无非是加官进爵与金银土地而已。倒是出力很多的江湖侠士们让臣有些为难。”
武猛问道:“宰辅有何顾虑?”
刁若凡道:“他们这些人对武国有大功,可却不是朝堂中人,若是大肆破格提拔,恐怕一些领兵的将军会有意见。而且他们都是来自各大门派势力,根本就不缺金银之物。”
武猛挠挠头道:“的确有些难!”
这时公良慎言插话道:“在下倒有一个建议不知是否可行,还请陛下与宰辅大人帮忙斟酌一二。”
经过了京城一战,刁若凡对公良慎言这个后辈可以说是非常欣赏,对他有些逾越的行为也不在意,微笑说道:“公良先生请说。”
公良慎言道:“在下不会武功,但也算得上半个江湖人。这江湖人虽然常常以武犯忌,但却也是最为热血之人。就好比这次大战,事前他们并没有得到任何许诺,却愿意为了天下苍生抛头颅洒热血。这样的人求的已经不再是财,也不是权,而是名。陛下不如学那天机一样,设立一个英杰榜,不止是将这一次京城守卫战有功的江湖人列名其上,将来收复失地之时为我武国出力的江湖人同样可以凭借功绩登上榜单。这一份榜单以昭示我们这些江湖人的功绩与名气为主,接着陛下再对榜单上的人进行赏赐,想来他们也不会再有什么不满了。”
刁若凡点点头道:“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武猛大手一拍桌案道:“好,就这么定了,具体该怎么办就劳烦刁宰辅和公良先生了。”
刁若凡与公良慎言相视一笑,同时对武猛施礼道:“遵旨!”
临近年关,武猛大开筵席表彰功臣。宴席上,武猛公布了英杰榜。位列前三的分别是代表三州势力佟俭、胡灵心以及李凝媚,在老一辈强者不出的情况下,他们已经是江湖上最强的一批人了。同时武猛还宣布,三州名义上虽然还是归武国所有,但断魂谷、玄冰阁、紫薇宫三大势力可以在各州之内享有资源分配的权利,而且五年之内不需要向武国朝廷缴纳赋税。这是早已在京城之战前就定下的,所以也没有在群臣之中掀起惊涛骇浪。排名第四的是晋雄。其实以晋雄本身的功绩并不足以排在如此高的位置,但他毕竟代表着北堂家,而北堂家同样是出了大力的。第五的是代表公良家的公良慎行。在公良慎言不愿居功的情况下,刁若凡便将公良慎行提到了第五的位置。再往下便是一些做出贡献势力的代表人物。本来武猛想把聂全排在第六的位置,毕竟聂全可是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虽说算不上力挽狂澜,但他斩倒祈巫族帅旗,逼迫祈巫族撤兵是不争的事实。奈何当武猛想聂全说起此事的时候,聂全却是不肯答应,用聂全的话说,他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不管武猛如何劝说,聂全就是不肯答应。
皇宫中,武猛大宴有功之人,不喜欢宴会这种场合的聂全本想着要在宅子中独自呆着,却被褚娇娇拉去了京城风雅阁。
聂全一进风雅阁愣住了,他以为刚刚经历大战,像风雅阁这种地方应该没什么生意,哪成想却是宾客满座、人声鼎沸的情形。
褚娇娇没有过多解释,将聂全带到二楼一处安静的雅间后说道:“这是京城风雅阁最好的房间了,不止安静,还能够看到楼下大厅的歌舞。酒菜都给你备好了,你就在这呆着吧!”说完对聂全眨眨眼道:“要是你有喜欢的姑娘,我让她过来跟你培养培养感情。要是都不喜欢的话,我这个老板娘也是可以亲自陪一陪你的嘛!”
聂全黑着脸道:“不用,我一个人挺好!”
褚娇娇掩嘴娇笑道:“好啦,不逗你了,我下去了,你慢慢喝吧!”
聂全拿起一壶酒也不倒在杯里,对着壶嘴喝了一口后皱了皱眉。饱含槐花香气的酒液入喉,嘴里泛起死死清甜的气味。就是好酒,可惜对于这些年早已喝惯了劣质烈酒的聂全来说,喝这种鲜花酿无异于牛嚼牡丹。懒得找侍女换酒的聂全一手搭着栏杆,一手提着酒壶,向楼下大厅看去。
大厅中,商贾贵胄、江湖豪客推杯换盏,桌与桌之间,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大家互相敬酒,尽情发泄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也许临近年关的缘故,大厅中挂起了不少红灯笼。聂全心生感慨,是啊,逝者已矣,但生活还要继续。
一名姿色俏丽的侍女登上舞台,台下宾客随着侍女登台也全都安静了下来。
侍女嫣然一笑道:“各位贵客光临风雅阁,让风雅阁蓬荜生辉,下面请娇娇姑娘为我们弹唱一曲,聊表敬意!”
虽然不知道风雅阁什么时候来了位娇娇姑娘,但台下众人依然情绪高涨。
随着蒙着面纱的褚娇娇登台,台下众人欢呼声、口哨声便再也没有断过。虽然褚娇娇年近三十,在这莺莺燕燕风雅阁之中就是一个半老徐娘了,可她摇曳的风姿可不是一般姑娘可以比的。可惜当年天机没立过什么美人榜,要不然褚娇娇一定位列前五之位。
褚娇娇坐定,纤长的手指轻弹一下琵琶,台下顿时安静下来。仅仅是一声,一些行家便能够体会到褚娇娇出神入化的技法。温婉哀伤的曲调传来,台下众人不知不觉沉入其中。
孤影寒窗话凄凉,伊人泪,为情郎。一曲叹歌,相思愁断肠。云朝雨暮已不复,情犹在,鬓已霜。
褚娇娇唱到这里曲调一转,婉转变凄凉。
良人披甲戍边疆,英雄血,洒战场。铮铮铁骨,奈何阵前亡。梦中英魂终还乡,黄泉路,同相往。
褚娇娇的词没有什么文采,甚至连最基本的平仄都不通,但却胜在通俗易懂,就连一些不识字的江湖人都听得明白,再配上她天籁般的嗓音和曲调,台下之人均是能够感受到曲中人思念亡夫的情谊。台下没有掌声,众人联想到不久前的大战,不知道有多少大好儿郎命丧战场,又有多少期盼丈夫归来的妻子肝肠寸断。不知是谁率先高喊一声道:“让我们敬这些英杰一杯!”
众人齐声应和,纷纷高举酒杯,之后将杯中酒洒在了地上。
二楼雅间之中,聂全对唱完曲回来的褚娇娇道:“唱的不错!”
褚娇娇一撇嘴道:“就不错?算了,能得到你这木头一句不错也算是很高的评价了。”
聂全仰头把酒壶中的都喝掉后,皱了皱眉头,刚要说话。褚娇娇把一个酒坛摆到聂全的面前说道:“知道你不爱喝这酒,我刚刚取来的,喝这个吧!”
聂全拍开泥封,辛辣的酒气扑面而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聂全抱着酒坛开始喝了起来。
褚娇娇看着拼命喝酒的聂全,手托着下巴,问道:“小全子,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爱喝酒的?”
聂全把酒坛放下,摇头道:“我不爱喝酒!”
褚娇娇若有所悟道:“不爱喝酒,那就是喜欢喝完酒之后醉醺醺的感觉喽!”
聂全眼神有些空洞,喃喃道:“可能是吧!”
褚娇娇暗暗鄙视道:“酒蒙子!”
雅间安静下来,褚娇娇感叹跟聂全呆在一起唯一的优点就是安静。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把见过李凝媚的事情跟聂全说出来。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雅间中两人就这样一个闷闷地喝酒,一个无聊地看着。
好半晌之后,一名侍女走进雅间,在褚娇娇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期间褚娇娇不时偷瞧聂全,脸色不断变换。侍女说完也不停留,立刻就离开了。
聂全喝下一口酒,说道:“说吧,什么事情?”
褚娇娇面色古怪道:“顾胜出关了!”
聂全眼中犀利之色一闪而逝,喃喃道:“他终于出关了!”
褚娇娇继续道:“如果你想去找他,现在正是好时候,因为他正在养伤。”
聂全一愣道:“养伤?”
褚娇娇点头道:“就在蛮族进攻京城的时候,顾胜出关了,他去了鹰愁关。”
聂全恍然道:“天机!”
褚娇娇道:“没错,顾胜出关修为大进后去找天机,两人在鹰愁关下比斗。最终,顾胜不敌天机,重伤而回。比斗后,天机承认顾胜为仅次于他的武国江湖第一人。小全子,我记得你当初不是跟天机比斗全身而退吗?按理来说你应该才是武国江湖第一人呐!”
聂全面色平静道:“当时他没有出全力,而我已经全力施为,却任然不能撼动他分毫。”
褚娇娇恍然大悟道:“如此看来顾胜可能真的比你要强一些。”
聂全没否认,但还是说道:“他修为大进,我也没有停滞不前。”
褚娇娇点头道:“佟俭他们快回幽州了,你跟他们一起走吗?”
聂全摇头道:“不!”
褚娇娇若有所思道:“也对,毕竟佟俭现在是断魂谷名义上的主人。这样吧,这次还是我陪你一起去。”
聂全没说话,只是喝光了酒坛中的最后一滴酒。
第二天一早,褚娇娇拿着一张写着“我走了,帮我照顾虎子!”的纸条,气得直跳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