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重出
洛坊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坐到了聂全的对面。聂全捡起两个没有摔坏的酒壶,递给洛坊一个,然后自己便开始喝了起来。
洛坊接过酒壶喝了一口说道:“做了这么多年邻居,没想到你竟然是一个巅峰强者。“
聂全双眼直视洛坊说道:“我也没想到,找了这么多年,原来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洛坊躲了这么多年也是看开了,说道:“寻仇?”
聂全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想问你一些事情!”
洛坊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索性道:“你问吧,看在你照顾了我这么长时间生意的份上,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聂全说道:“二十年前,夏阳城被山贼洗劫,狂刀帮为什么要给山贼开城门?”
洛坊苦笑道:“没想到是这件事,你是当年的幸存者?”
聂全点头。
洛坊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自作孽不可活,当年我也是没有办法,有人强迫我这么做的,我如果不这么做恐怕也活不到今天!”
聂全接着问道:“什么人?“
洛坊没有直接回答聂全,而是答非所问地说道:“知道为什么狂刀帮会被灭?我又为什么会亡命天涯吗?“
聂全摇头。
洛坊自嘲一笑道:“狡兔死,走狗烹!下令让我开城门的是严驷僮!“
聂全被洛坊的一句话震惊地无以复加,自己一直认为的顾胜竟然不是下令开城门的人,下令的人竟然是他一直认定的恩人严驷僮。聂全有些接受不了,追问道:“是严驷僮?不是顾胜?”
洛坊一愣,他没想到聂全会提到顾胜。摇摇头说道:“当年的确是严驷僮下令要我开城门的。”
聂全说道:“详细说说吧!”
洛坊道:“反正今天也是活不成了,我就把当年的事情都告诉你,只希望你能让我死得体面一点。”
聂全没有说话。洛坊继续说道:“当年魔头屠奢被严驷僮设计杀死,血典也落入严驷僮的手中。顾胜为了取回血典,特意给严驷僮放出了当年佟九川陨落在夏阳城附近的假消息,消息中还隐约透露出魔典就在佟九川身上。严驷僮受到魔典的诱惑,暗中联合夏阳城周围数股山贼,将夏阳城方圆百里的村庄全部洗劫一遍,企图找到魔典。但那就是顾胜放出来的假消息,他怎么可能找得到。严驷僮不甘心,觉得魔典可能是被逃走的难民带走了。所以他再次驱使山贼洗劫夏阳城,同时他特意来到夏阳城中,当时狂刀帮是地元门的附属帮派,他对我下令暗中给山贼开启城门,我只能照办。所以山贼才会从夏阳城西门进来,重点招呼XC区的难民。一无所获之下,严驷僮又派人将山贼灭口,并将山贼抓走的孩子全部带走。他要将这些孩子全部训练成死士,而且如果这些孩子中有人修炼了魔典,他也能看出端倪,这样魔典还是会落在他手上。你不会就是这些孩子中的一个吧!”
洛坊看着默认的聂全,有些怜悯地说道:“没想到吧,你一直效忠的人竟然是你的大仇人。我听说那些孩子后来全都登上了潜力榜。里面有一个铁匠,那人就是你吧!”
洛坊见聂全没有否认,唏嘘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严驷僮啊,你可曾想到你给你自己树立了一个什么样的敌人呐!”
聂全看着面如死灰的洛坊问道:“你为什么会落入如今这般地步?”
洛坊看着聂全说道:“其实我沦落到这般模样还是因为你们这些逃出去的孩子。”
聂全有些意外地问道:“为什么?”
洛坊道:“应该是十年前了,你们这些孩子当时已经成长为地元门一股不可小视的战力,严驷僮觉得有必要断绝你们追查过去真相的可能,所以按照指使效忠他的一些门派对狂刀帮进行打压,最后更是将狂刀帮连根拔起。我和一些手下命大,逃过一劫,我逃到了炎州,但地元门不肯放过我,所以我只能隐姓埋名四处躲避,直到两年前,我化名方洛偷偷返回早已物是人非的夏阳城,开起了酒馆,这才过了两年安生日子。之后的事情你就知道了,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如今也到了还债的时候了,你动手吧!”说完闭上了双眼。
聂全看着眼前这个虎落平阳的狂刀帮帮主,想到两年来的接触,知道这个洛坊并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他自己也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报仇的聂全了。聂全轻轻说道:“这些年你东躲XZ吃了不少苦,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念在你刚刚能为小翠儿挺身而出,我不杀你。你走吧!”
洛坊震惊地睁开双眼,不可置信地说道:“你不杀我?”
“他都说不杀你了,你还不赶紧滚!”一个声音传来。
聂全听到这个声音,连头都没回,说道:“胖子,你来了?”
李凝媚带着丫鬟和聂怀京赶到了铁匠铺,但铁匠铺里哪里还有聂全的影子,只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独自在那里喘着粗气。
李凝媚上前问道:“这位姑娘,请问铁匠铺的老板去了哪里?”
那女子问道:“你说铁匠啊,他去风雅阁了!“
李凝媚道了声谢,连忙又往回赶。
凌落微被聂全的一句胖子气得七窍生烟,这都八年过去了,再次相见他竟然还是这般。凌落微不想接茬,只能将气撒在了洛坊身上,她娇喝道:“快点滚!”
洛坊一见来人,顿时惊得魂不附体,今天一天比他这两年的生活加起来还精彩,先是差点被当了两年邻居的聂全给吓死,又来了一个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妖女凌落微,他现在是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聂全喝了一口酒,有些发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恢复了女装但仍是英气勃发的凌落微。相较于张灵素钟灵出尘和李凝媚颠倒众生的气质不同,凌落微有一种其他女子所没有的英气,结合在她棱角分明的脸上却又是相得益彰,不是倾国倾城却是女中豪杰。
聂全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酒,道:“胖子,你什么时候变女人了?”
凌落微的眼角抽动着,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我本来就是女人!“
聂全张张嘴,好半天才说了句:“嗯,你这样挺好看的!“
本来准备发作的凌落微听到聂全的话后心里竟有些欣喜,脸色微红道:“你蛰伏了八年,什么时候重出江湖?“
聂全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凌落微没有因为聂全的沉默气恼,而是沉声说道:“如果我告诉你鹰愁关破了呢?”
聂全震惊,心道:“难道是祈巫族?不应该呀,鹰愁关我去过,那里绝不是可以被轻易攻破的地方,怎么说破就破了呢?”旋即他想到了天机道人。
凌落微说道:“你还记得天机道人吗?”
聂全点头,心道果然是他。
凌落微见聂全点头,继续说道:“他是北方蛮族的大官,当年他潜伏武国多年,四处打探情报,之后他回到蛮族帮助蛮族的王完成了整个蛮族的统一。就在三个月之前,蛮族倾全族之力攻打鹰愁关。李军神更是在与天机道人的对战之中不幸陨落。”
聂全一下子站了起来说道:“李爷爷死了?”
凌落微知道聂全与李靖宇的关系很好,有些忧伤的说道:“你节哀!李军神为护卫鹰愁关战死算是死得其所。”
聂全根本听不进凌落微的劝导之词,有些颓然地坐回到凳子上。
凌落微有些不忍心的看着聂全,但还是说道:“鹰愁关破了,李军神战死,李风和武猛下落不明。我们断魂谷的义军和武国的军队都在抵抗蛮族的侵略,蛮族把我们当成了两脚羊,军队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现在整个武国北部都被战火笼罩,百姓流离失所。退一步讲,就算你不在乎武国朝廷,不在乎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百姓,你也不在乎同你一起长大身为断魂谷少主的佟俭,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在乎李风的生死吗?你还要在这个小城里逍遥自在吗?”
聂全站起,纵身掠出风雅阁。凌落微大喊道:“你去哪里?“
聂全头也不回的说道:“鹰愁关!”
凌落微一笑,大喊道:“等我!”说完也跟着掠出风雅阁。一众姑娘们被这一前一后两个人的速度惊得大呼出声。
聂全在急掠出夏阳城之后,心中的郁气已经消散了不少。聂全停下来等凌落微赶上后对她说道:“现在鹰愁关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凌落微喘着气说道:“现在鹰愁关已经被蛮族控制在了手中,他们以鹰愁关为根据地,攻取了凉州、中州、幽州北方的大片土地。”
聂全皱眉道:“你们的义军和朝廷的军队都没办法阻止他们吗?”
凌落微有些尴尬地说道:“蛮族士兵的战斗力相当强横,而且这几年在天机道人的调教下已经粗通一些战阵和战法。你也知道朝廷的军队都是个什么样子,他们就连抵挡我们这些由老百姓组成的义军都很艰难,又如何挡得住蛮族的士兵。而李军神一死更是给了朝廷军队一个巨大的打击,要不是陆巡临危受命接掌了兵权,恐怕现在朝廷的部队早就已经一泄千里了。”
聂全眼中充满担忧,但是没有说话,心中默默想着:“李风、猛哥,鹰愁关破了,你们逃出来了吗?我不管武国怎么样,只希望你们能够没事!”
李凝媚跟聂怀京赶回风雅阁,远远的看到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急速掠去。眼尖的李凝媚一眼便认出了聂全的背影。
李凝媚激动地跟着掠去,但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李凝媚无助地坐倒在地,远远地对着聂全的背影喊道:“聂全!聂全!你快回来呀!你回头看看我!看看你的儿子呀!”可不管李凝媚如何哭喊,始终是晚了一步,聂全已经听不到了。
丫鬟和聂怀京跑到了李凝媚的身边,扶起她。聂怀京看着泪流不止的李凝媚心如刀绞,忍不住也哭了起来。
李凝媚望着聂全离去的方向,擦了擦泪水,搂着聂怀京说道:“怀京别哭,我们应该高兴,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你爹了!”
聂怀京哭着说道:“可是娘,爹他······”
李凝媚还在留着泪,不过这次却是喜悦的眼泪,她悠悠说道:“你爹他重出江湖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天下,我们只要让人留意一下,相信很快我们就能团聚了。”
再次踏上前往鹰愁关的路,聂全所见所闻早已物是人非。一路之上所过城池少了贩夫走卒的叫卖声,多了从各个村庄逃难到城里的乞丐。越是靠近蛮族占领的地方就越能体会到蛮族入侵带来的破坏是多么的可怕。饶是见惯了世事,看淡了生死的聂全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忘不了在经过一个村庄的时候,那些尚未腐烂的尸体。女子衣不蔽体,男子支离破碎,小孩子被穿在削尖了的木桩之上,能看出杀死他们的人并不只是为了杀戮,更是为了取乐。
他忘不了途径一座小城时,整个小城宛如鬼城,小城之中没有一个活人,遍地焦土,无数百姓被烧的只剩下焦尸,那张开的嘴仿佛还能传出痛苦的嘶吼。
他更加忘不了在他和凌落微杀了偶遇的一伙押解奴隶的蛮族士兵后,那些被抓做奴隶的武国百姓那一双双毫无神采,宛若死水的眼睛。
一路上,凌落微咬牙切齿,对蛮族的恶性口诛笔伐。聂全心中也是对蛮族的行径深恶痛绝。两人走走停停,一直走到了鹰愁关下。
鹰愁关下,聂全看着一个巨大的石碑,上面写着武国忠魂之碑,不远处还有一个孤零零的坟包,同样立着一块石碑。聂全走到石碑前,轻轻念出石碑上的字:“武国大将军李靖宇之墓,祈巫族天机敬立!”
聂全跪倒在地,双目微闭,默默给李靖宇叩头。凌落微紧张的看着鹰愁关之上。
聂全磕完了头,站起身,运足真气对着鹰愁关喊道:“天机何在?聂全在此,可敢出关一战!”聂全这一吼可谓是震天动地,声传百里,就连站在鹰愁关上的蛮族士兵都仿佛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随着聂全的喊声,鹰愁关远处树林之中窜出了数道身影,看服饰应该是朝廷和义军的探子。
凌落微吓了一大跳,焦急地说道:“你疯啦!在蛮族大本营邀战蛮族祭司,你是怕死得太慢吗?”
聂全对凌落微的话置之不理,再次喊道:“天机何在?聂全在此,可敢出关一战!”
鹰愁关上的蛮族士兵没人敢答话,聂全第三次喊道:“天机何在?聂全在此,可敢出关一战!”
这一次聂全得到了回应,同样震动苍穹的长啸传来,天机出现在了鹰愁关的城头。
两人就这样一人在城上,一人在城下的对视着。整个天地仿佛都在为这两个人造势,原本的晴空万里被风起云涌取代。不多时后,天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旋即在城头一踏,飘然落到城下。
天机一步一步走向聂全,边走边说道:“好!很好!太好了!当初的小铁匠已经让我有了想要出手的念头!”
聂全也一步一步迎向天机,不需要言语,聂全冷厉的脸色已经说明他已经迫不及待要跟天机决一死战。
两人越走越近,直到两人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三丈后同时停下脚步。天机直视聂全道:“小铁匠,没想到你又超出了我的预期呀!恐怕你就是那个我这一生都无法算准的人。”
聂全也盯着天机,八年前他还不能察觉出天机的强大。如今他脱胎换骨,再看天机虽然仍有一种朦胧的感觉,但也能从天机的气势之中窥得他的冰山一角。
聂全指着李靖宇的墓碑说道:“为什么要给你的敌人立碑?”
天机看着李靖宇的墓碑说道:“我这一生没有什么敬佩的人,直到我遇到了李靖宇。李将军不愧军神之名,他率领鹰愁关将士在没有任何补给的情况下硬是将我祈巫族勇士阻挡在鹰愁关外十八个月。所以我敬佩他。”
聂全皱眉道:“为什么会没有补给?”
天机嗤笑道:“那就应该问问你们那个腐败的武国朝廷了!”
看着默然无语的聂全,天机说道:“来吧,我可是期待这一战好久了!”
聂全也不想再废话,对着天机一拳打出。拳风刚猛霸道,真气透体而出朝天机攻去,正是聂全的九重螺旋叠劲。天机随手拍散真气,反手一掌。聂全同样递出一拳将掌风击碎。两人就这样隔空打了起来。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因为到了他们这一境界,随手使出便是威力无穷的杀招。
凌落微在一边暗自咂舌,心道:“这臭小子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两人招式的威力逐步加强,凌落微已经被两人战斗的余波推至十丈开外。
聂全看着犹有余力的天机暗自叹息,自己与天机还是有些距离。他深吸一口气,调动全部实力,将螺旋叠劲推至十七叠。十七重真气狂涌而出让一直有种懒洋洋感觉的天机双目一亮。天机在于聂全开打以来第一次真正发力,调用全身真气,双掌相叠,一股磅礴无匹的真气与聂全的真气轰在了一起。真气相撞后仿佛爆炸一般,余波四散开去,远在十丈以外的凌落微直接被掀飞出去。聂全连退四步稳住身形,而天机只是退了一步,两人之间高下立判。
聂全叹息一声道:“天机,我现在杀不了你。下次再见之时便是决战之日。”
天机微笑道:“好,我等你!”
仿佛两人之间签订了无声的协议一般。聂全转身就走,天机也没有阻拦。
凌落微没想到两人说不打就不打了,连忙跟上聂全问道:“不打了?”
聂全遥遥头道:“打不过!”
凌落微皱眉道:“那天机就这么放你走?他就不怕以后你变得更厉害了,他会死在你手上吗?”
聂全道:“他杀不了我,而且我也知道他一定会让我走。”
凌落微不解道:“为什么?”
聂全目光深邃道:“因为他寂寞!”
凌落微听到聂全的回答,更加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索性不想了。
聂全潇洒而去,但朝廷和义军的探子却是将聂全大战天机的消息带给了各自的主子。一个月之后,聂全重出江湖,大战天机全身而退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天下。
断魂谷中,佟俭听着手下关于聂全独战天机的线报,说不上是一种什么心情。既有为好友重新振作的喜悦,又有一种害怕自己陷害聂全的事情败露的忐忑,心绪不宁的他揉着额头喃喃道:“小全子呀,小全子,你还真是让我头疼。”
凉州玄冰阁,于寒露皱着眉头叹道:“现在的天下已经够乱了,怎么又跑出了一个魔头,这江湖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安静啊!我还是亲自去一趟京城吧!“
苏大有不远千里来到北堂家义军营地,找到了正在与北塘蛮探讨军情的晋雄。见到晋雄的第一句话就是:“晋兄,有聂兄弟的消息了!“
晋雄没想到好久没见的苏大有竟然给他带来了这样一个好消息,激动地说道:“快说!快说!”
一旁不通军事,有些百无聊赖的玄熔烟也是眼光发亮地看着苏大有。
原来之前玄熔烟在于晋雄相识后一见如故。北堂家组建义军的时候,玄熔烟直接找到了晋雄,加入到了义军之中。
凉州与中州交界处,武国大军帅营之中,张灵素握着严金玉的手说道:“那个魔头出世了,如今他竟能与天机交手而不落败,要是他来找你报当年的一掌之仇可怎么办?”
严金玉不为所动道:“灵素,没事的。聂全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我在大军之中,他又能奈我何。”
张灵素面露愁容的点点头,但还是有些忧心地说道:“严大哥,最近你还是加强一下护卫吧!”
严金玉点点头,轻轻在张灵素的额头吻了一下说道:“好,都听你的。”
张灵素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当年,聂全被判处斩首之后,李凝媚独自返回紫微宫,不久之后就紫微宫宫主姬无双亲自到地元门解除了严金玉与李凝媚的婚约。严金玉倒是无所谓,只不过严驷僮却让姬无双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紫微宫赔偿了地元门金银无数,更是让出了泸州境内数城的控制权。这才让严驷僮不再追究此事。
而张灵素为了严金玉反出玄冰阁后,严金玉也就跟她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一对情侣。
京城之中,陆巡拿着探子的回报走到武国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描绘出聂全的行进路线,喃喃道:“当年你跑了,如今你又为何要自投罗网来京城?不过这一次你别想再从我的手中逃走。“
凉州邢阳城,风雅阁是最近几年才冒出的一家妓院,它发展迅猛,短短几年时间,武国上下无论大城小城都遍布着他们的园子。明面上他们救助流离失所的苦命女子,实际上他们通过这些风尘女子构建出了整个武国目前最为强大的情报机构。他们通过给各大势力贩卖情报获取巨大的利益,而风雅阁的阁主更是从未有人见过,神秘异常。京城风雅阁总部,一名风姿绰约的女子对着一面纱帐说道:“阁主,最新的情报,聂全正向中州而去。”
纱帐后传来一声慵懒的女声,说道:“我知道了!”
女子盈盈一拜便离开了。
焚天宗里,郝无忌用力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聂全,你终于现身了!公然与魔宗妖女走在一起,还说不是断魂谷的奸细?当年的债我一定要让你偿还!”
已经返回紫微宫的李凝媚看着姬无双递来的关于聂全的消息双目含泪,脸上挂起喜悦的笑容。
姬无双拍拍李凝媚的肩膀道:“丫头啊,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头了。”
李凝媚有些犹豫地说道:“师父,我······”
姬无双叹了口气道:“唉,罢了!女大不中留,师父我这次就豁出老脸,陪你走一趟京城去找聂全那小子,说什么也要让他认了你这个媳妇儿!”
李凝媚已经泣不成声,哽咽着说道:“谢谢师父!”
聂全赶着凌落微弄来的马车,一路走来,再次见到各地惨况,让聂全的心沉入谷底。直到抵达了瑶城,才终于感受到了一些生机。路上,凌落微问聂全到底想要去哪里,聂全表示要先去中州。凌落微也就不好再与聂全同行,而是回了断魂谷。而聂全则是独自一人进了瑶城。瑶城本就是中州大城,更有地元门分部坐镇,所以虽然略显萧索,但总是好过聂全一路所见。
风餐露宿近半月,终于可以在瑶城休息补给一下了,漫步在瑶城街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昔日热闹的各家店面已经变得门可罗雀,就连那富家的酒楼都也已经变得破败不堪,聂全问了路人才知道,乱世来临,富家的财富被有心人觊觎,设了局,将富家的所有财富都给夺走了,最后更是落了个家破人亡。聂全看着坐在酒楼门槛上,破衣烂衫满脸傻笑的富豪,不由感叹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不知不觉间,聂全走到了石强家的铁匠铺。现在的铁匠铺已经换了门面,变成了一家酒馆。聂全走进酒馆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默默打量四周。小二上前笑着说道:“客官,要来点什么?”
聂全轻轻抚摸着桌子,这个位置就是原来他打铁的地方,想起石强一家人,掏出碎银递给小二,有些感伤地说道:“来一壶烧刀子。”
小二接过碎银,高声喊道:“烧刀子一壶!”
正当晌午,酒馆的客人也变得多了起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各个桌子也满座了。
聂全抓着酒壶狠狠灌了一口,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时,一个背着铁剑的少年坐到了他的对面。
就听那少年嘿嘿一笑,说道:“老兄,不介意拼个桌吧!”
聂全皱眉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拒绝。
那少年见聂全没拒绝,立刻开心起来,对着小二大声喊道:“小二,来壶酒,再来两个你们这拿手的小菜。”
酒菜很快就上来了,少年拿起酒壶就跟聂全碰了一下,说道:“老兄,谢谢啦,来,我敬你一个!”说完也不理聂全愣愣的表情,抬头就灌了一口,随后便被呛得咳嗽起来。
少年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有些脸红,仿佛是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少年拿起筷子塞到了聂全的手中,说道:“老兄,相逢就是有缘,难得今天咱们拼桌,来,别客气,一起吃。”说完他自己也抽出一双筷子,吃起菜来。
聂全有些好笑,凭他现在的实力自然能够看得出来,这个少年十四五岁的年纪,身背长刀,虽有内力在身,修为却是十分低微,恐怕就是一个向往江湖的富家公子。聂全微微摇头轻笑,夹起一口菜放到嘴里。
少年看到聂全吃菜,笑着说道:“这就对了,我娘说了,不能空腹喝酒的。对了老兄,跟你打听个事儿。你知道地元门吗?”
聂全点了点头。
少年见聂全点头立马兴奋起来,接着问道:“老兄是地元门的人?”
聂全又摇了摇头。
少年见聂全又摇头,有些泄气道:“哦,那可惜了。原本我想着要是老兄要是地元门的人的话还可以帮忙引荐一下。”
聂全问道:“你要加入地元门?”
少年点点头道:“嗯,我听说地元门的分部就在这,所以我特意来瑶城就是为了加入地元门。”
聂全又问道:“为什么要加入地元门?”
少年仿佛是被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对聂全说道:“老兄,我这人吧从小就羡慕江湖侠客,羡慕他们武功高强,为民除害,匡扶正义。尤其是这地元门十年前中一众青年高手横空出世,鬼堂之名令中州各大势力无不闻风丧胆。老兄,鬼堂你知道吧!”
聂全摇了摇头。
少年见聂全摇头,便理所当然的说道:“那老兄你一定不是江湖中人。我给你讲讲吧,想当年,这鬼堂啊紧紧七人,可就是这七人着实震惊了整个中州。”
聂全讷讷地问道:“这七人很出名吗?”
少年露出崇拜的神情,说道:“要说这七人吧,那可是属于我们这些年轻人的偶像啊!我可得好好跟你说说,我叫黎晓乐,家里呢有些小钱,也算是锦衣玉食,鬼堂七人在地元门收服聚义盟的时候我才六岁,家里护院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混江湖的,所以江湖上的事情也都能打听的到。我就是从护院大叔那听说的。其实吧,像我们这种不属于任何江湖势力的普通人想要进入江湖还是很难的。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我们没有门派的传承,学不到厉害的武功。没有厉害的武功傍身,怎么行走江湖啊!可他们七个人不一样,听说他们本来也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只是因为遭逢大难才被地元门收归门下,因为天资卓越受到地元门少主的重视,更是赐下了顶级神功,之后一举登上潜力榜,震惊江湖。鬼堂犹如金玉公子手中的一把利剑一般,所过之处真的是所向披靡呀,只是可惜了后面发生的事,要不然的话他们应该能成为巅峰强者之下最强的人了吧。”
聂全看着这个天真的黎晓乐,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他们并不如你所说一般高尚,甚至是十分不堪时又怎么办?”
黎晓乐听出聂全话中对自己的偶像颇有诋毁之意,便有些不快的说道:“老兄,你不在江湖自然也不知这些英雄的厉害,我今天可要好好跟你说道说道。现如今呐,大势力的一些老辈巅峰强者都已经退居幕后,原先潜力榜上的强者正是如日当中,咱先说说这地元门少主严金玉严公子。那是咱武国五州巡查使,号称巅峰之下最强者,天下大乱,义军四起之时,他独领一军,独战苏大有、玄熔烟、晋雄三大强者,将凉州义军阻于中州之外,护得中州西北一片太平。近些年严公子已经甚少出手,江湖传言,他现在已经位列巅峰强者了。当然还有他的情侣谪仙子张灵素,虽然江湖人对她叛出宗门非常不耻,但她的一往情深也是深深打动很多人,两人神仙眷侣当真令人十分羡慕。”
聂全点了点头道:“他二人倒是人中龙凤。”
黎晓乐见聂全认同了他,心下颇为喜悦,继续说道:“再说说这苏大有、玄熔烟、晋雄三大强者。他们虽然在联手的情况下还是惜败于严公子,但却万不可因此小觑三人。想当初,玄冰阁被中州军队打得节节败退,正是他们所率领的北塘家义军缠住了中州军队,才让玄冰阁得以喘息,不至于成为第一个被灭掉的顶级宗门。”
聂全又是点了点头道:“他们三人倒也都是豪杰之辈。”
黎晓乐更加开心,说道:“还有还有,断魂谷新主佟俭,那也是惊才绝艳之人,就是他率先揭竿而起,打出除昏君,静天下的旗号,麾下更是能人无数,不说别人,就说那妖女、混混本都是独当一面的角色,却甘于佟俭之下,便知佟俭此人的深不可测,更何况还有老一辈的三妖四兽任凭其驱策。江湖传闻,便是那风雅阁也都是佟俭一手扶植起来的。江湖之中若论实力,当以断魂谷为最。”
聂全灌了一口酒,叹息一声应和道:“佟俭确有枭雄之资。”
黎晓乐不住点头,接着话锋一转道:“至于泸州公良兄弟再如何智计百出,炎州焚天宗实力滔天,都不过是内斗而已,我不喜欢。”
聂全诧异道:“其他人不也是内斗吗?”
黎晓乐撇撇嘴道:“其他人虽然内斗,但当蛮族外敌来袭之时却是很有默契的停下了彼此争斗,转而一致对外,联手抵抗外敌,将蛮族挡了下来,护得武国全境周全,所以我才说他们都是英雄。”
聂全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声音有些发涩问道:“那鹰愁关上抵抗外敌入侵的李老军神,武猛,还有李刚又算不算得上英雄呢?”
黎晓乐沉默了下来,好半晌之后才说道:“虽然武国朝廷说老军神玩忽职守致使鹰愁关被蛮族所夺,但我们这些百姓都不是傻子,老军神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硬是抵挡了蛮族铁蹄十八个月,绝对是大大的英雄。”
聂全有些愤懑,咬牙说道:“恐怕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黎晓乐露出无奈之色,正要说话,就在一片喧哗声中传来格外刺耳的几声拔剑声。聂全和少年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