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憾浮生

共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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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八年

皇宫深处,皇帝寝宫中,大皇子屏退宫女和护卫,走到承乾帝床前。看着尚有意识的承乾帝说道:“父皇,您的身体还好吗?”

承乾帝看着这个平时有些懦弱,但还算孝心可嘉的大儿子微微抬手想要握住大皇子的手。

大皇子轻轻拉起棉被说道:“父皇,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对您毕恭毕敬,孝顺有加,就盼着有朝一日您升天后会将帝位传于我,可是您真的太偏心了。我不想再等了!”

说完,武勇将棉被按在了承乾帝的脸上。承乾帝病弱不堪的身体无力地反抗着,片刻后,两腿一蹬,再也没了反应。

武国皇帝驾崩了,武国上下举国丧。皇宫议事大殿上,上首位是大皇子武勇和二皇子武猛,下首文武大臣全部身穿素袍。一名太监在宣读过武国皇帝一生的丰功伟绩之后,开始朗读皇帝遗诏。

文武大臣抖擞精神,知道重头戏来了。

太监大声道:“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大皇子孝悌有加,恭谦有礼,可为全国之表率,今传位于大皇子武勇,望其为武国鞠躬尽瘁,创中兴之盛世!二皇子忠勇无双,是为军中之楷模,命二皇子武猛驻守鹰愁关,李靖宇将军辅其左右,为我武国驻守边关,护武国万世无忧。禁卫军统领陆巡多年来不辞劳苦拱卫京城,念及陆氏一族为武国之贡献,今升任陆巡为礼部尚书,以表皇恩。”

文武大臣均是倒吸一口凉气,二皇子武猛、军中大佬李靖宇发配边关,陆巡明升暗降卸下兵权,大皇子这一番连消带打直接将二皇子一脉打得无法翻身。只是这三皇子被杀一事为何不提呢?

一番官员调配后,大皇子顺利即位,刁若凡为武勇铺就了一条康庄大道。

散朝后,陆巡犹自愤愤不平,出了大殿后再也按耐不住,大喝一声:“私拟矫诏,打压功臣,悲哉、哀哉!”

随着陆巡出来的李靖宇拍了拍陆巡的肩膀道:“陆大人,如果不想再给自己和二皇子惹祸,还请慎言。”

陆巡拍开了李靖宇的手,怒声道:“怒其不言,哀其不争!武国江山落入大皇子这些人手中,我陆巡倒要看看会变成什么样子!”

李靖宇也是无奈道:“尽我等之绵力吧!”

武国先帝的灵堂上,刁若凡看着有些显得意气风发的现任武国皇帝武勇,有些无奈道:“陛下,您还是需要做做样子的。”

武勇满不在乎地说道:“我熬了这么多年,这老家伙一直吊着一口气。如今他终于死了,整个天下都是我的了,还需要做样子给谁看呢?”

刁若凡说道:“陛下,先帝新丧,正是您表达孝心的最佳时刻,样子是做给天下百姓看的,同时更是给忠于先帝的旧臣看的。您刚刚即位,要是能够拉拢一些旧臣,对您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武勇眼珠一转说道:“宰辅说得对,作为儿子当然要对父皇表表孝心。来人呐!”

传令太监连忙来到武勇身前。

武勇说道:“先帝新丧,为表先帝三十余年来的丰功伟绩,特征调五洲三年钱粮赋税,壮丁二十万,修建武国祖陵,再建观星台,以祭武国历代先祖之灵。”

刁若凡被武勇的决定吓了一跳,连忙说道:“陛下不可,现如今武国正历经建国以来最大的天灾,各地本就怨声载道,如若再强征壮丁与赋税怕会动摇国本啊!”

武勇微笑说道:“宰辅啊,正是因为现在武国不净,朕才要大兴土木,以示武国国威。也好让一些宵小之辈明白,我武国天威不可冒犯。”

刁若凡皱眉说道:“可是陛下······”

武勇大手一挥,道:“朕心意已决,宰辅无需多言,你只要监督户部、工部尽快完成就好了。朕累了,宰辅先退下吧!”

刁若凡无奈地走出灵堂,黯然一叹,用仅仅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竖子不足与谋”。

武勇看着身旁的灵柩喃喃道:“聂全啊,你还真是朕的福星,多亏了你,朕才能这么快的如愿以偿啊!作为回报,朕就给你个痛快吧!”

天牢深处,一间单独的牢房中,仿佛被遗忘的聂全身负铁锁,毫无神采的坐在角落里。他想不通,为什么一瞬间他被所有人抛弃。为什么他一直喜欢的,甚至是多次相救的张灵素会依然觉得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为什么他视为好友的郝无忌会认定他是断魂谷的奸细?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为什么都一言不发,是不相信他吗?李凝媚又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哪怕她不说出前一晚他们在一起,那也不应该落井下石呀?聂全心中有无数的问题,但现在他都得不到答案。

关于聂全的审判很快就下来了,仿佛是新任皇帝想要尽快解决三皇子被杀一事一般,下令三月之后先帝丧期结束,将聂全以暗杀皇室成员的罪名问斩。同时,释放被软禁的各宗门人,让他们从哪来回哪去。堂堂皇室三皇子的死就这样被新任皇帝轻描淡写的处理了。

严金玉正式上任,开始履行五州巡察使的责任,并且没有带上鬼堂任何一人,因为袁刚和李风的身份暴露之后,他不再相信任何鬼堂成员。失去了留在地元门理由的李风随着李靖宇去了鹰愁关。袁刚的继母,如今的太后暗中派人接走了昏迷不醒的高微。褚娇娇将发生的事情全都看在眼里,心灰意冷之下归隐市井。屠幽跟着佟俭不知道去了哪里。地元门鬼堂名存实亡。

京城中,一所富商的大宅之中,李凝媚指着佟俭的鼻子说道:“佟俭,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佟俭看着前来兴师问罪的李凝媚笑着说道:“狐媚儿,你栽赃不成可怨不得我呀!”

李凝媚冷着脸说道:“我承认我没想到严金玉早已投靠到了大皇子一边,你是不是早就猜到这次严金玉不会有事?而且你一定要陷害聂全吗?他本来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佟俭摇头道:“这样的结果我的确早已猜到。堂堂地元门的少主是你一句话两句话就能扳倒的吗?狐媚儿,你也未免天真了些。再者,聂全并不是无关紧要的人。他身怀魔典神功是不争的事实,他对于地元门,对于严金玉的忠心你也看到了。你觉得我会留着一个未来可能会是敌人的巅峰强者吗?”

李凝媚听了佟俭的话后恼羞成怒,飘云掌拍向佟俭。佟俭好似早有准备,快速递出一爪与李凝媚轰在一起。一掌之后,佟俭纹丝不动,李凝媚则是后退五步后才止住身形,随后,房间阴影中窜出两人,一人一手,按在了李凝媚的肩头,让她动弹不得。李凝媚骇然惊呼道:“你也会魔典!”

佟俭微微一笑,道:“你以为天下只有他聂全一个人会魔典吗?别忘了,我姓佟。”

天妖阴恻恻笑道:“少主,这小丫头需要灭口吗?”

屠幽撇撇嘴道:“可惜了!”

李凝媚哀默道:“佟俭,你堂堂断魂谷少主,为什么要冒险潜伏在地元门这么多年?”

佟俭收起了他那一贯懒洋洋的笑容,正经道:“当年严驷僮成为五州巡察使,顾叔叔便料定地元门的崛起。后来,屠奢爷爷也栽在了四宗手里,血典也落入地元门手中。我瞒着顾叔叔独自一人潜伏地元门,第一,是为了寻回血典,第二,就是为了今天。还有,当时在皇家森林之中,你以为单凭云锦那个小丫头就能保下你的性命吗?是我觉得你还有利用的价值,才留你一条命罢了。”

李凝媚说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佟俭道:“你和那个小丫头一路之上留下的记号我可都看在眼里,那时我便知道你要报复地元门。”

李凝媚道:“单凭这,你就断定我要针对地元门?“

佟俭道:“有些往事不是你不说别人就不知道的,你说是吗?严大小姐!“

李凝媚震惊道:“你知道?“

佟俭微笑道:“我当然知道!当初你和你娘跌落悬崖,顾叔叔于心不忍,派人找寻你们的尸体,但只找到了你娘的尸体,独独不见你的。顾叔叔便派人继续追查你的下落。你一路乞讨,最后拜入紫微宫化名李凝媚,这些事情我早就知道。如若不然,你又凭什么成为我的棋子。”

李凝媚已经面如死灰,双目无神地看向佟俭,问道:“佟俭,聂全视你为最好的朋友,你这么对他,就不怕将来受到良心的谴责吗?”

佟俭听到李凝媚又提起聂全,莫名有些烦躁,深吸一口气说道:“当年我与他同在一个囚车,看他的一身伤,我就知道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跟他结交也只是为了给我自己减轻一些地元门对我的怀疑罢了。至于聂全,要怪只能怪他单纯,根本不了解江湖的险恶。如果不是他三番两次展露魔典神功被人发现,他又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

李凝媚嘶吼道:“聂全为什么会泄露自己会魔典的秘密难道你不知道吗?”

佟俭皱眉吼道:“所以我才说他傻!他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孩子,安安稳稳的当个江湖二流高手不好吗?非要参合到江湖的纷争之中,注定会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就算我这次不利用他,你以为严金玉就会放过他吗?”

李凝媚有些无语,是啊,明眼人都看出了严金玉已经开始忌惮聂全的成长。以严金玉任何无法掌控的事物必须被消灭掉的个性,聂全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佟俭恢复了一下情绪,说道:“你放心,聂全我不会再动他了。还有三个月,你还有机会见到他。”

李凝媚恨不得生撕了眼前的佟俭。

屠幽砸吧砸吧嘴道:“少主,不杀了?那不如······”

佟俭瞪着屠幽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要以为你是屠奢爷爷的孙子,我就不会动你,她是聂全的女人,我不允许任何人碰她!放她走!”

屠幽涩涩一笑道:“不会不会,朋友妻不可欺,我懂我懂!我这就放了她!”

武国新皇登基,定年号为勃兴,意为蓬勃复起,武国中兴,这一年也被叫做勃兴元年。武勇作为新皇帝,颁布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征调赋税与民夫修建皇陵与太合宫。一时间,武国上下震动,各州各城在接到命令的时候无不仰天长叹。民间本就是十室九空的场面,在增加了赋税的同时,家中主要劳力又被征调之后更是雪上加霜,武国百姓是怨声载道。

新皇登基的一个月之后,各地征税和征召民夫的工作进展缓慢。武勇勃然大怒,再次下令,各州各城拒不配合者杀无赦。而严金玉充分扮演了一位合格的五州巡察使的角色,借武勇的命令大肆清除其他反对地元门的势力。现如今,武国朝廷人人自危,民间叫苦不迭。

第二个月,因为武勇的命令,各地官员加倍搜刮百姓,致使民不聊生。

第三个月,五州之内纷纷爆发起义,各地活不下去的百姓自发组织起来,少则数百,多则上万,拿起锄头镰刀反抗武国的统治。皇帝震怒之下派兵镇压,但越是镇压,反抗的人就更多,已经形成了星火燎原的态势。

天牢中的聂全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骨瘦如柴的他已经有些疯癫,时而痛哭,时而傻笑。就连狱卒在给他送饭的时候都感到后背发凉。三个月之中,他不知道受到了多少次逼问与拷打,严金玉想要从他那里得到魔典,可是之前李凝媚的事情给聂全提了个醒,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早就已经将魔典毁去。而想要从聂全口中得到魔典更是不可能,而且就算得到,恐怕严金玉也不敢修炼,生性多疑的他怎么可能相信聂全背出的魔典会是真的。经受牢狱之灾的聂全不修边幅,凌乱的胡须挂在脸上,披头散发中竟已是白多黑少。冷一打眼,聂全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看起来却像是一个即将入土的老疯子。现在如果有人探查聂全体内的情况,恐怕会更加震撼,他体内残破的经脉凌乱不堪,甚至可以说是衰败不堪,犹如一条枯木。只是在微不可察的时候,一丝温和的药力正在缓缓修复着聂全的经脉。这一丝药力正是来自当初云锦塞进他嘴里的丹药。这种丹药聂全吃过,就是当初在幽州的时候,饕餮用他试药之时助他修复经脉的丹药。经过饕餮的改良之后药力更加温和,只是见效却是慢了许多,但也消除了一些后遗症。原来的药力非常爆裂,虽然也是可以修复经脉,但修复后的经脉却会留下隐患。幸亏当初聂全的经脉本就无比坚韧,修复之后与人相斗也并没有发现不妥,但经年累月之下,经脉必然会受不了愈加浑厚的真气,最后轻则经脉尽毁成为废人,重则爆体而亡。祸兮福所倚,机缘巧合之下聂全再次经脉断裂,这次的丹药不止可以修复他的经脉,还可以消除他日后的隐患,甚至更加强化他的经脉。他现在只需要等待他的经脉再次枯木逢春便可以恢复实力。只不过现在的聂全已经不在乎是否能够恢复实力了。因为马上他就要被斩首了。

狱卒送来了今天的饭,相较平时,今天的饭算得上丰盛,还加了个鸡腿。狱卒看着眼前这个短短三个月就变成这般颓然模样的聂全也是有些唏嘘道:“吃了这顿断头饭,做个饱死鬼,下辈子投个好胎吧!”说完在自己的叹息之中离开了。

聂全看着眼前的饭,仿佛一瞬间清醒了过来,不再疯疯癫癫。拖动着沉重的铁索,费力的拿起鸡腿,喃喃道:“爹、娘,小全子想你们了,吃了这顿饭我就去找你们。”

武国动荡不堪,但在京城这个遍地高官、富商聚集的地方,人们还没有那种即将国破的紧张感。看到了今天公开处决刺杀三皇子凶手的消息,为了给自己茶余饭后增添一些谈资的人们围满了法场,都想亲身感受一下看人被砍头的快感。

聂全虽然现在是废人一个,但狱卒还是没有松开他身上的铁索。聂全被押在邢台之上,双目无神的看着四周的人群。他有些想笑,自己这也算是死得轰轰烈烈了,竟然有这么多人给他送行。只是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有一些他想见的人却并没有出现。

时间慢慢流逝,转眼已是正午时分。监斩官看看时间,大喊一声:“时辰到,斩!”

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拿着宽背大刀走到了聂全身后。大汉竖起大刀,口中念念有词。聂全任命般的就要闭上眼睛,只是目光恍惚中仿佛看到了一些熟人。目光深邃,轻摇纸扇的佟俭。满脸贼笑,舔弄嘴唇的屠幽。面容憔悴,目光含泪的褚娇娇。聂全转动眼眸,不止他们,还有花蕾胎记,神色紧张的凌落微。最后,聂全的目光停留在了一身绚丽的紫衣,明显经过精心打扮,手掌轻抚小腹的李凝媚身上。李凝媚好像没有看到聂全犹如死灰般的目光一般,依旧面露微笑,仿佛是要以最美的姿态送聂全最后一程。

聂全暗自叹息,就算是幻觉也好,能够再看他们一眼也算了了一个心愿。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双眼,等待着大刀的落下。

刽子手举起大刀,运足力气,猛然挥刀而下。

佟俭看着刽子手举起刀,低声喃喃道:“小全子,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以后的路你自己走吧!”接着又对屠幽说道:“动手!”

正准备给自己一掌,陪聂全一起走的李凝媚猛然发现一道身影急速掠出,直奔聂全而去。紧随那人而去的是一道匕首发出的寒光。

“当”的一声,匕首击落大刀。仿佛信号一般,人群中有人亮出兵器朝着身边的士卒杀去。而掠向聂全的人一掌击飞刽子手,震断聂全身上的铁索,一把将他拉下了邢台。聂全迷糊中发现,将他拉下邢台的人正是凌落微。

聂全怔怔道:“胖子?”

凌落微气不打一处来道:“你才是胖子!”

见聂全不说话,凌落微则是焦急道:“一会儿可能顾不上你,你找机会跑!”

聂全还在发愣。佟俭已经飘然落在邢台之上,大声喊道:“武国皇帝宠信奸佞,打压忠良,罔顾武国百年基业是为不孝。强征赋税,劳民伤财,陷黎民百姓于水火,是为不仁。诛杀三皇子,贬斥二皇子,冷血无情是为不义。如此不孝、不仁、不义之辈有何资格担当一国之君?佟俭身为武国百姓,无法坐视同胞受难,今举反旗,愿天下有志之士与我一同推翻暴政,还天下清平!”

佟俭的话无异于惊天炸雷,只是场面已经混乱不堪。法场士卒在经过最开始的慌乱后快速调整,收缩在一起,勉强抵抗住了袭杀。而佟俭在喊出刚刚的话后便快速撤离,因为他知道禁卫军就快到了。果不其然,驻守京城的禁卫军在得知法场的事后,立即从四面八方赶赴现场。

现场一片混乱,数百手无寸铁的人互相推搡着向法场外跑去,期间踩死踩伤无数。混乱中,凌落微无法顾及聂全,两人被人群冲散。聂全被拥挤着消失在人群之中。李凝媚拼命想要向聂全的方向跑去,但好像有所顾忌一般地闪躲着四处奔跑的人群,始终未能找到聂全。

禁卫军赶至,凭借军阵的优势稳定住了局面,但只靠临时派遣过来的这些禁卫军哪里又是佟俭他们的对手,在留下一些无足轻重的小卒之后,佟俭、屠幽和凌落微他们安然离去。

法场一事让朝廷颜面尽失,武勇更是勃然大怒,下令派兵围剿佟俭。而佟俭通过法场一事名扬四海,各地义军纷纷慕名来投,短短一年时间便快速拉起了一支近十万人的队伍。而就在朝廷准备倾中州之力讨伐远在幽州的佟俭之时,以凉州玄冰阁为首的一支义军队伍却与佟俭联合,两股势力呈犄角之势对中州形成了威胁。让中州的军队不敢轻举妄动。

武国彻底乱了,武勇慌了。手下最能依靠的军中大佬李靖宇被他发配边关。原禁卫军统领,现在的礼部尚书陆巡称病,拒不接掌兵权。武勇面临着无人可用的局面,现在的他只能维持中州一州的安稳,根本无力讨伐四州的义军。而在一片乱局之下,没有人会留意在中州的一个偏远小城,夏阳城中多了一个破落的铁匠,一个年纪并不大,但看起来却有些沧桑的铁匠。

乱世人命贱如狗,昔日尚且算得上是富饶的夏阳城,如今也是破败不堪。城里有些实力的富户都已经居家搬迁到距离皇城更近的地方寻求庇护。剩下一些无力远迁的破落户也只是靠着一些存粮过活。聂全在逃离了法场的一年之中辗转多地,见惯了生死离别的他依然对所见所闻感到触目惊心。

最初,聂全茫然不知该去哪里,觉得天地之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漫无目的之下,来到了凉州。他想到石强就在凉州,也许投奔他,当一个默默无闻的铁匠,在这乱世之中能有口饭吃也不错。

聂全找到了石强的铁匠铺,但看到的却是满目疮痍。

聂全来到北堂城,找到了石强的铁匠铺,但石强的经历让他难以接受。聂全虽然做好了石强生活并不容易的准备,但没想到会是这般模样。武国乱了,什么牛鬼蛇神都跑了出来,有人起义是为了活下去,但有人起义纯粹就是为了一己私利。北堂家跟随起义大潮也组织了自家的义军,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一些想要往上爬的人看中了石强的铁匠手艺,准备强征石强入伍。但石强借着晋雄的关系没有同意,有一个疯癫女儿的他不想参与到这种事情中。石强的拒绝触怒了征调他的人。短短三日之后,一伙不明身份的歹人便趁夜闯进了铁匠铺,对石强一家三口进行了殴打。本就体弱的石强妻子和女儿石玲没过几天便伤重不治而亡,石强也因为这件事,在伤还没好的情况下,生了一场大病。当聂全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在弥留之际。

聂全见了石强的最后一面,伤心又一位亲人离他而去。聂全在把石强跟他妻女安葬在一起之后,孑然一身的再次返回了中州。相较于四州的混乱,中州虽然凋敝,但还算是能够生活。聂全回到了他出生的青石村,但青石村早已不复存在。聂全又来到了夏阳城。这夏阳城虽然也是没有了往昔的喧闹,但好歹还有人居住。聂全找了一家早已破落,无人居住的铁匠铺作为临时的居所,靠着帮人修补农具、打造菜刀换些吃食,勉强算是稳定了下来。夏阳城从此也多了一个只要给他口吃的,他就帮你干活的寒酸铁匠。

一年中,武国的局势已经糜烂不堪,内有群臣意见不合,外有义军群狼环伺。北方鹰愁关不理武国内乱,武猛拒不出兵,坐山观虎斗。东北有佟俭坐拥十万义军,西北有玄冰阁与佟俭遥相呼应,还有北堂家的义军虎视眈眈。西南有焚天宗和风家的联军厉兵秣马。只有东南泸州尚算稳定,紫微宫不愿参与起义,公良家又是朝廷的忠实走狗。无人可用的皇帝武勇没有办法,只能再次借助江湖中的势力。而武勇这次的决定收到了效果。地元门严驷寰北出瑶城,率领十五万士兵,将佟俭的义军挡在了中州之外,让佟俭不能寸进。严金玉更是通过叛出玄冰阁的张灵素得知了玄冰阁义军的兵力部署,以少胜多,吃掉了凉州两万起义军,若不是北堂家觉得唇亡齿寒,派兵营救,恐怕就连玄冰阁阁主于寒露都将死于乱军之中。而经严金玉推荐,武勇大胆启用的公良家二公子公良慎行则是在他哥哥公良慎言的帮助下,声东击西,设计炎州义军,明面上要与焚天宗决一死战,暗地里以优势兵力吃掉了风家的义军,而风家也在这一次大战中被尽数诛杀,风万里也成了第一个死在乱军之中的巅峰强者。风无忧更是惨遭万箭穿心而死。中州三面开战,均取得了胜利,但也无力收拾旧山河,整个武国的局势也以群雄割据的状态暂时稳定了下来。许是武国百姓受的苦太多了,老天爷也不忍心了,连续的天灾终于结束,各地粮食丰收,百姓终于得以活命。几方势力也借着这个机会修养生息,准备接下来的大战。

时光就在几方势力互相征讨中缓缓流逝。转眼间已经到了勃兴八年。武勇通过江湖势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武国朝廷,连年的征战让这个国家愈发的残破不堪,穷困潦倒的百姓只能勉强维持着过活。而小小的夏阳城中,却有那么一个邋遢的铁匠。他不修边幅,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有些瘦弱的中年人,只因为他给别人打一些铁器换来的钱不是去吃饭,而是多数交给了酒馆,这些年要不是有家酒楼总是找他打造铁器,恐怕他连喝酒的钱都没有。人们不知道他叫什么,因为他从来都不说话,好像一个哑巴。明明生活都成问题,却还每日喝得大醉。要不是他打铁的本事的确不一般,估计谁也不会找他干活,人们看见这个铁匠时无不露出厌恶的神色。

在铁匠铺里打盹的铁匠伸了个懒腰,皱眉看了眼天空中毒辣的太阳,拍了拍已经凉透的炉子,开始在身上翻找起来,终于在口袋里摸出了几枚铜板后,起身拿起一个破坛子,走向街对面。

铁匠铺的街对面是一家小酒馆,酒馆的老板叫方洛,是这两年才到夏阳城的外地人。这两年虽然战乱,但好在老天爷赏饭吃,过了几个风调雨顺的好年,这粮食也有了结余,要不然这酒馆可就只能卖水了。

方洛正无聊的赶着苍蝇,看对面铁匠走了过来,他打了声招呼,回身熟练的从酒缸里舀出半斤烧刀子,等着铁匠过来。

铁匠将铜板和破坛子放在柜台上。方洛把酒倒进了破坛子里。铁匠也不说话,拿起坛子转身返回铁匠铺。方洛也许是太过无聊,也不管这从不开口的铁匠是不是哑巴,对着铁匠说道:“喂,铁匠,我看你这岁数也老大不小的了,就没想过找个婆娘好好过日子?”

铁匠摇摇头,转身摆摆手,回到了铁匠铺。只留下方洛嘟囔道:“唉,这世道!”

回到铁匠铺的铁匠拿来一个破碗,把酒小心翼翼的倒在碗里,生怕洒出一些,也不就菜,就这样喝起酒来。铁匠就是聂全,这八年来他一直待在这个铁匠铺里,除了打铁的时候就是喝酒,每天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外人眼里,这就是一个随时等死的铁匠。酒很快就见底了,聂全还有些意犹未尽,但无奈身上没钱,只能放慢速度,一点一点的喝。

一个精致的食盒递到聂全的面前,聂全伸手接过,打开食盒,拿出饭菜就开吃。

递给他饭盒的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看打扮,就算这女人不说,大家也知道她是做什么的。这女人也是当年逃难过来的。幽州战乱,她的村子跟着遭了殃,为了活命,她们一帮女人不远万里的迁徙,路上人都死绝了,只剩下她逃到了夏阳城。刚进夏阳城的她人生地不熟,险些被几个地痞给欺负了。是聂全拿着一把铁锤,吓退了几个流氓,将她救了下来。可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一个无依无靠,又没有任何本事的女人在这乱世之中想要活下来是何其艰难,只能出卖色相。最后,她进了夏阳城的一家妓院,叫风雅阁。这生活才算是安稳了下来。这家风雅阁也是前几年才开起来的,听说规模不小,夏阳城里的这家只是一个小小的分店。她们专门帮助一些无法生活下去的女子,姿色好的可以接客,姿色差的也能干些厨房或者打扫卫生的活计,好过在外面饿死。女人感念聂全的恩情,从那之后总是会帮聂全找些活干,让聂全也能挣上几个铜板。偶尔自己有时吃不了的饭菜也会提前给聂全分出一些,给他送来。

女人每次给聂全送饭都会在他这坐一会,一边看着他吃,一边跟他说话。因为她觉得这个哑**匠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每次将心里的苦说给他听之后,自己的心里总会好受一些。就这样,聂全知道这个女人所有的过去。

女人叫小翠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因为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卖给了一个叫做牲畜村的地方。那个暗无天日的牲畜村是她这辈子都不想回忆的地方。后来几位青年侠客救了她们牲畜村的女人。她们离开牲畜村后,过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可是战乱又起,小翠儿跟着女人们再次迁徙,可这次就没那么幸运了。她们染上了瘟疫,除了她全都死了。

当聂全知道小翠儿是来自牲畜村之后,他便想起了那个他曾经见过的小丫头。估计现在小翠儿已经认不出他了吧。毕竟他的变化比小翠儿还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