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憾浮生

共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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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故人

高堂主刚走进小院便是高声笑道:“纪前辈、黎少侠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啊?”

纪洪博只好停止追问聂全,有些郁闷地转而对高堂主说道:“不错,你这小院倒是清静的狠呐!”

高堂主明显会错了意,讪笑道:“唉,纪前辈莫怪,我这刚刚回到盐帮属实有很多事情需要交代,这刚忙完就赶紧过来了。”

纪洪博倒也没有真的怪罪高堂主的意思,也是客气道:“不会不会,这里好吃好喝,老乞丐我呆的倒是蛮舒服的。倒是高堂主今日可是有事?”

高堂主见纪洪博并没有生气,便笑着说道:“纪前辈,你们这来邢阳城也好几天了,倒是没有真正见识邢阳城的繁华,今日无事,我特意来邀请前辈和少侠,呃,还有这位兄台一起出去吃顿便饭,聊表地主之谊呀!”

纪洪博看看聂全,聂全耸耸肩表示无所谓。便开口道:“好啊,反正这几天闲的蛋疼,出去转转也好。”

高堂主一听纪洪博答应下来立刻兴高采烈地说道:“那好,晚上我来接三位,我们一起去邢阳城的销金窟开心一下。”

邢阳城风雅阁之中,一名身披轻纱姿色俏丽的年轻女子对着一面纱帐说道:“阁主,收到消息,今天晚上盐帮和西河门的人要在阁中谈判。”

纱帐后慵懒的女声响起:“知道了,你们盯着点,他们只要不在风雅阁里动手,你们也不用管,任由他们吵去吧!”

年轻女子应声告退。

纱帐后的女子颇为不屑地自语道:“一群见利忘义的小人,国难当头还把心思用在这些蝇头小利上。要是我们那故去的大哥知道你们将武国祸害成这样不知道会如何痛心疾首啊!”

傍晚,高堂主亲自将聂全三人接到了风雅阁,他并没有开包间,而是将三人安排在了二楼的雅座。三人刚一上楼便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整个二楼的座椅分成了两方,两方相对,中间摆放了一个大大的圆桌。此刻双方已经坐了不少人,只是这些人都没有喝酒吃饭,也没有叫清倌坐陪,而是满面肃杀之气。

纪洪博微眯双眼,哼了一声说道:“高堂主,你这怕是宴无好宴吧!”说吧便欲甩袖而去。本来如果高堂主将实话告诉纪洪博,他纪洪博也会出手帮他一次。但这高堂主偏偏用尽地主之谊的由头将他骗来,这让他非常生气。

高堂主急忙拉住纪洪博,苦笑道:“纪前辈,今日我们盐帮跟西河门谈判,真的需要您帮忙震震场子,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求您了,看在我这一路上鞍前马后的份上,一定帮我们一次,事后我们帮主必有重谢!”

这时从楼梯上走上一人,这人年约五旬,满面虬髯,龙行虎步颇有气势。他走上楼见到纪洪博后双目一亮,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纪洪博身前,拱手一礼说道:“这位可是纪洪博纪兄?”

纪洪博气愤地回道:“正是!你是盐帮帮主吴适?”

吴适连忙说道:“正是小弟,今日纪兄大驾光临可是给小弟我撑住了底气呀!”

高堂主郁闷于自家帮主这不会看人脸色的毛病是从来都没有变过,此时纪洪博可还生着气呢。

吴适虽然不会看脸色,但是却把礼数做得十足,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吴适的低姿态让纪洪博也不好发作。最后拗不过吴适的热情,只能黑着脸坐了下来。聂全和黎晓乐也只得跟着坐在了纪洪博的身边。

高堂主见纪洪博坐了下来,心里也是长出了一口气。吴适又跟其他人寒暄了几句便走到中间的圆桌处坐了下来。

吴适刚坐下不久,西河门那边一名四旬左右的黑面中年也在西河门众人的簇拥之下坐到了吴适的对面。

吴适双眼死死盯着对面中年,寒声说道:“廖一坚,你我之间就不用聊些没用的了,说吧,你准备如何赔偿我盐帮的损失,那可是我盐帮几十名兄弟的命和十船的货呀!”

廖一坚冷笑一声道:“笑话,你们盐帮的船沉了关我们西河门什么事?再说了,早就告诉你这水路难走,我们来给你们运货,你偏偏不信,非要自己弄几条破船,自己运,如今船沉了只能怪你们自己没有吃水上这口饭的能力,怎么着,你还想讹诈我们西河门不成?”

吴适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说道:“狗屁,船是怎么沉的你我心知肚明,少在这跟我装糊涂逞威风,要不是你们狮子大开口要我们货物三成的毛利,我怎么可能铤而走险。廖黑子,我盐帮不怕你们西河门,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廖一坚也被吴适激起了怒火,怒道:“鱼死网破?凭你们盐帮也配?我还就告诉你,现在你们盐帮要是想要运货必须拿出货物毛利的四成,否则免谈。你也可以再弄几条船试试,看看你们的船能不能平安出了凉州的水道!”

黎晓乐有些诧异地看着针锋相对的双方,问聂全道:“师父,他们为了几船货物就要打生打死吗?”

聂全面无表情道:“是不是跟你想象的江湖不太一样?”

黎晓乐点头道:“是啊,我心中的江湖人应该是仗剑逍遥,锄强扶弱的,这怎么跟个商人,不,是跟混混抢地盘一样!”

纪洪博乐呵呵地说道:“娃娃,你从小娇生惯养不知道人间疾苦,这江湖说白了无非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利益之争罢了,哪有那么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

黎晓乐闷闷地不出声了,前有地元门抢夺货物,后有两帮为了一些运费闹得不可开交,他现在感觉这真的不是,也不应该是他从小向往的江湖。

高堂主听见三人之间的谈话,苦笑着插嘴道:“少侠,我想你一定是听过不少那些大侠们的故事,可是这江湖之中哪里有那么多大侠呀!相反的都是一些我们这样的苦哈哈。这乱世人命贱如狗,若不是活不下去了,谁又想过这刀尖舔血的日子啊!”

黎晓乐听了高堂主的话,双目有些空洞下来,思绪翻飞,魂游天外,他体内的真气也受到影响,开始紊乱起来。聂全看到黎晓乐状态不对,知道黎晓乐这是心态上的变化造成的,一个处理不好便会走火入魔,甚至散功变成一个废人。聂全立刻抬起手想要帮黎晓乐将体内真气稳定下来,但是转念之间又将手臂放了下去。这时纪洪博也发现了黎晓乐的变化,吓了一跳,急忙就要出手,却被聂全制止了。

纪洪博焦急地说道:“小子,这娃娃要走火入魔,你为何不让我救他?”

聂全也是面带紧张之色,但还是坚定地说道:“我想让晓乐自己闯过这一关,若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那他以后必然成就有限,既然如此,我宁愿他散去一身内功,从此做一个普通人,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纪洪博脸色数次变换,最后一咬牙道:“好,晓乐是你徒弟,你说了算!”

高堂主有些奇怪地看着三人,以他的修为并不能够看出黎晓乐现在的情况,但是他从聂全和纪洪博的谈话中听出了一些端倪。这黎晓乐竟然不是拜纪洪博为师,而是当了这好像只是一个车夫或者说是铁匠的男人的徒弟。高堂主不由得再一次对聂全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聂全为黎晓乐打造的长刀他见过了,可谓是他生平仅见的神兵。再联想到聂全是中州人士而且对那个荒村如此熟悉,还有纪洪博当初对他说过最好不要知道聂全身份的话,高堂主的脊梁骨突然渗出了一丝寒气。是了,想当初那个杀了三皇子,间接开启这个乱世的人在加入地元门之前不就是来自中州一个被土匪灭掉的荒村吗?而且想当年他打造兵器的技艺也是这天下有数的。高堂主偷眼打量聂全,心思电转道:“难道他就是那个人?不过那个人不是应该已经被废掉了修为吗?”

在高堂主胡思乱想之时,吴适和廖一坚也谈崩了,就见廖一坚猛地一拍桌面,手指吴适道:“老匹夫,今日我要让你走不出这风雅阁!”

吴适更是直接掀翻了圆桌怒道:“来呀!今日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两位帮主好大的火气呀!怎么来我这风雅阁都不能让两位帮主泄泄火气吗?”就在两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的时候,酥媚入骨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到二楼所有人的耳朵里。紧接着一股清新而不媚俗的香气也传到了所有人的鼻子里。说来也怪,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是被这句话和这股香气消弭了不少。

众人的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一名年约二旬,艳而不俗、媚而不妖的美人从楼梯处款款而来。

当聂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便有了猜测,直到看到来人便确定了她的身份,正是同他一同长大的褚娇娇。

褚娇娇来到二楼后,巧笑盈盈地对两方说道:“咱这风雅阁就是个风月场所,来者是客,就图个和气生财,你们要是打坏了我这风雅阁终归是不美,小门小户的可实在是经不起你们折腾啊!两位帮主都是大人物,想必也不会为难我们这些苦命的女人,不如请诸位移驾别处再论高下如何?”

廖一坚还在气头上,哪是褚娇娇几句话就能罢休的,怒道:“就你们这个破妓院打坏了就打坏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要是敢再在这里刮躁就别怪我把你这破妓院给砸了!”

吴适本来也想放几句狠话,但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之后嘴角泛起幸灾乐祸的笑容看着廖一坚。

褚娇娇美目眯起,仿佛对于廖一坚的冒犯并不在意一般,脸上笑意不减道:“廖门主啊,您大人有大量,怎么会跟我这个小女子一般见识呢?我们家拂柳那丫头可是时常跟我念叨您呢!要不您看在拂柳的面子上,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如何?”

廖一坚嗤笑一声道:“你是听不明白我的意思吗?还看在拂柳的面子上,一个妓女有什么面子,老子我今天……”

不等廖一坚说完,褚娇娇已经收起笑意,浑身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寒声说道:“廖一坚,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忘了我风雅阁到底是干什么的了吗?现在立刻给老娘滚出风雅阁,否则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褚娇娇是什么人,多年前就已经名震江湖,岂是西河门这些泥腿子可比的,就算是廖一坚他能不能接得住褚娇娇一招都不好说。如今褚娇娇彻底暴怒,散发出来的气势逼得廖一坚冷汗直冒,心里犹自不服,但身体已经本能的有些颤抖起来。廖一坚嘴巴张开又闭上,好半晌后咬牙说出一个“走”字后便在褚娇娇冰冷的眼神注视下,带着西河门的人离开了风雅阁。

西河门的人离开后,褚娇娇转脸面向吴适,只不过满脸的寒霜已经变成了灿烂的微笑,说道:“吴帮主,您呢?”

廖一坚的狼狈模样让吴适开心极了,此刻见褚娇娇跟他说话,他连忙拱手道:“今日多谢老板娘解围,我这刚刚一时气氛掀了桌子,今日风雅阁的损失我一定原价赔偿。”

褚娇娇掩嘴轻笑道:“区区杯杯碗碗的,哪里用得着您赔偿。倒是奴家坏了盐帮的事情,不如让奴家略备酒菜请盐帮的兄弟们开心一下。”

褚娇娇是客气一下,吴适又怎么敢真的接受,他连连摆手道:“岂敢岂敢,本来我今日也是要招待一下我们盐帮贵客的,还请老板娘派人把好酒好菜都拿来,再请几位姑娘来给唱唱小曲助助兴。”

褚娇娇盈盈一礼,便叫人去准备了。不多时酒菜上齐,又来了二十几名清倌坐陪。

吴适来到纪洪博面前笑着说道:“今天让纪兄见笑了,这薄酒佳人就当是小弟把你骗来助阵的赔罪了,还请纪兄一定吃好喝好玩好!哈哈!”

纪洪博不是很喜欢吴适这人,因为这人虽然看着粗旷,实则心思细腻,颇有城府,但现在人家将礼数做足,他也不好发作,只好无奈点头,承了吴适的谢意。

吴适见纪洪博没有反对,心下十分高兴,继而转头问聂全道:“这位兄弟与纪兄交好想来必然不是无名之辈,不知兄弟如何称呼?日后相逢于江湖也好有个照应!”

聂全也不喜欢这人,但还是回道:“在下区区无名之辈,贱名不提也罢!”

吴适现在很是高兴,也不在意聂全的无理,继续说道:“既然兄弟不便告知,那也无妨,不知兄弟相中了哪位姑娘,我让她坐陪如何?”

聂全听吴适这么说,脸上露出古怪笑意,伸手一指,道:“我要她!”

吴适顺着聂全的手指看去顿时尴尬起来,说道:“兄弟呀!不是老哥哥我不帮你,只是这女子可是风雅阁的老板娘,我这……”

一直关注着众人的褚娇娇自然看到了也听到了吴适跟聂全他们说话。鼎鼎大名的一丐纪洪博,她自然是认识的。这也是她刚刚没有对吴适发飙的原因。不过令她疑惑的是纪洪博身边的那个壮年汉子。不知为何,虽然她所处的位置只能看到那人的侧脸,但那人还是给她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此刻见那人指明要她坐陪,不由更加好奇了,要知道刚刚她可是仅仅通过释放威势就将廖一坚吓走了,这人竟然还敢做此不敬之举,难道是有所依仗?一念至此,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袅袅款款地走向了聂全。

“兄弟,要不我们换一个姑娘吧,这老板娘老哥哥我搞不定啊!”吴适还在努力劝说着聂全之时,褚娇娇已经来到了聂全身前。

褚娇娇和聂全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旁边的纪洪博和黎晓乐诧异地看着两人,那吴适和高堂主更是冷汗直冒,生怕这姑奶奶再次暴怒。

端详了聂全好半晌之后的褚娇娇突然有些结巴地说道:“你,你是?”语气之中的激动之意任谁都听得出来。

纪洪博和黎晓乐诧异地看着他们从未在聂全脸上看到的有些憨厚的笑容。就听聂全说道:“好久不见!”

一句好久不见仿佛触动了褚娇娇的神经,在足足愣了三个呼吸之后,褚娇娇猛地扑到了聂全的身上,死死地搂住了聂全的腰“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小全子,真的是你,小全子呀!这么多年啦,这么多年你到哪去了呀!袁老大死了,高微昏迷不醒好似一个活死人一般,李刚失踪了,佟俭和屠幽也走了。你们都不要我了,你们都不要我了呀!”

吴适和高堂主已经震惊得嘴巴都快掉下来了,眼前这个哭得跟个小女孩一样的女子真的是那个仅仅通过气势就将廖一坚惊走的人吗?其他听到哭声看过来的风雅阁姑娘们更是不住地揉着眼睛,仿佛是不相信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一般。

聂全轻轻拍着褚娇娇的后背,柔声说道:“好了好了,不要哭了。”

这不劝还好,这一劝让褚娇娇哭得更大声了。

聂全既尴尬又无奈,只得说道:“先不要哭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褚娇娇这才停止了哭泣,在聂全的身上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对吴适说道:“奴家得遇故人情难自已,倒是有些出丑了。奴家有些话想与我这故人独自聊聊,失理之处还请吴帮主见谅。”

吴适哪敢说个不字,直说道:“哪里哪里,老板娘自便,自便就是!”

褚娇娇也不再多说,拉起聂全就要走。聂全则是无奈道:“纪前辈您稍等片刻,我与她有些话要说,去去就回。晓乐,你陪前辈呆一会!”

纪洪博面带玩味之色地说道:“你去吧,不急不急!”

黎晓乐也点头称是。

褚娇娇将聂全拉到风雅阁后堂,她自己的闺房之中,把聂全按到了椅子上,死死盯着聂全说道:“小全子,我终于见到你了,我有很多话要问你,你一定要跟我实话实说。”

聂全点点头,说道:“我也有一些事情想要问你。”

褚娇娇说道:“好,不论你要问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现在我先问你,到底是不是你杀了袁老大?”

聂全坚定地说道:“不是!”

褚娇娇点头道:“我信你!”

聂全见褚娇娇如此便相信了他,不由疑惑道:“你这么容易就相信我了?毕竟当年的事情我的嫌疑是最大的。”

褚娇娇轻叹一声道:“当年的事情,你也只不过是一个替罪羊罢了!”

聂全坐直了身体问道:“怎么说?”

褚娇娇双目闪过追忆之色,悠悠说道:“你以为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我成立风雅阁,一方面是给这乱世之中苦命的女子一个安身之所,另一方面就是通过她们来收集情报,包括追查当年的事情。”

褚娇娇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绪后继续说道:“说来可笑,我这不追查还好,这一查之下才发现,想当年我们这七个所谓的孤儿除了你我之外就没有身份简单的人。袁老大是三皇子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李刚则是老军神李靖宇的亲孙子,当年他们两个偷偷跑出京城混在了我们之中。高微则是袁老大的贴身侍女,当年也是跟在袁老大他们之后跑出来的。那佟俭更是断魂谷第一位谷主佟九川的孙子,断魂谷少主,妥妥的元国皇室后裔。而屠幽则是断魂谷第二任谷主屠奢的孙子。当年他们瞒着顾胜潜入中州是为了寻找当初屠奢遗失的血典。也就是你我二人是真的受了那土匪之祸,成为了孤儿后被地元门收养。言归正传,虽然当年袁老大身死你的嫌疑最大,但也算不上铁证如山,毕竟唯一的证人如今还是一个活死人。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当年承乾帝大限将至,那武勇急着继位,又怎么会真心查探是谁杀了袁老大。相反的他还要谢谢那个替他杀了袁老大的人,如若不然他哪有机会顺利登顶?更有坊间流传是武勇弑父篡位。所以当年的真相到底如何,除了你我之外又有谁会真心在乎呢?不瞒你说,当年你被收押天牢,我找过他们几个,李刚是信你的。”

聂全听出了褚娇娇话里的意思,幽幽说道:“佟俭和屠幽他们不信?”

褚娇娇摇摇头道:“不知道,他们什么也没有说,不过如果他们不信你又何必去劫法场呢?”

聂全点点头,喃喃自语道:“是啊,若不是他们的话,恐怕我早已变成一具白骨了吧!”旋即向褚娇娇问道:“那你查出了是谁杀了袁老大了吗?”

褚娇娇落寞地摇摇头,说道:“没有,当年的凶手做得非常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聂全无奈一叹。

两人沉默许久,褚娇娇打破沉默道:“小全子,这些年你去哪里了?我动用了风雅阁的势力都没能查到你的下落。”

聂全也是定了定心神,说道:“这些年我流浪了一段时间,最后回到了夏阳城,做了一个混吃等死的铁匠。”

对于聂全这句话,褚娇娇是不信的,一个混吃等死的铁匠有可能在与蛮族大祭司天机交手之后全身而退吗?褚娇娇撇撇嘴道:“那你这次到凉州来是为什么?”

聂全道:“这次来凉州也是为了见见以前的朋友,因为之后可能未必会有机会再见了。”

褚娇娇听出了聂全话中似有不对,追问道:“小全子,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以后未必会再见?”

聂全斟酌了一下,还是说道:“如今告诉你也无妨,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成为孤儿吗?”

褚娇娇没想到聂全会提起这事,疑惑道:“当然是因为山贼屠村啦?难道另有隐情?”

聂全点了点头,但他答非所问道:“当年事了,你为什么没有跟严金玉回地元门?”

褚娇娇苦笑一声道:“当年我们几个人的事情算是彻底公子对我们的信任,更何况当年公子偷袭你的一掌也让我彻底认清了现实。我们对他们那些上等人来说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的一条狗罢了,有用的时候施舍一点恩惠。当威胁到他们的安全的时候便会弃之如弊履,甚至还会落井下石。所以当你们都离开后,鬼堂名存实亡,我也就脱离了地元门。”

聂全道:“他们就这样让你走了?”

褚娇娇不屑道:“怎么可能!我这些年过的也是东躲XZ的日子。不过即使这样也比呆在那个冰冷的门派里强。最起码我还多了这么多姐妹。”

聂全点头,说道:“也好,最起码以后不用跟你刀剑相向。”

褚娇娇不解道:“你是要报复地元门?报复严金玉?”

聂全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虽然当年严金玉在背后偷袭了我,但我不恨他。”

褚娇娇道:“那你是?”

聂全直视褚娇娇的眼睛说道:“如果我说我们之所以成为孤儿全是拜地元门,或者说全是拜严驷僮所赐的话,你就明白我为什么要与地元门为敌了。”

褚娇娇惊道:“你说什么?”

聂全从当初顾胜与严驷僮之间博弈开始,到严驷僮驱使山贼屠村,再到严驷僮暗中指使狂刀帮帮助山贼杀入夏阳城的事情向褚娇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听得褚娇娇咬牙切齿,原来已经深埋在心中的仇恨再次被聂全翻了出来。

褚娇娇目光冰寒道:“那你是准备找严驷僮和顾胜报仇喽!”

聂全摇摇头,道:“还不到时候,现在的我还不是他们二人的对手。”

褚娇娇道:“既然要报仇那就算上我一个。”

聂全没有答应,而是沉默了下来。

褚娇娇见聂全沉默,有些焦急道:“小全子,我不准你独自去找他们二人,山贼灭村的仇不止你有,我也有。虽然你可能看不上我这身微末的修为,但我有风雅阁在手,整个天下的情报,只要是我想知道的,都能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我的手上,总归是能够帮得上忙的。”

聂全道:“我又岂会觉得你帮不上忙,只是这事太过凶险,我不想让你犯险罢了。”

褚娇娇恢复了笑意,说道:“我们几个人又有哪一个不是尸山血海爬出来的,只要还是身在江湖就不知道是不是还能够看到明日的太阳。何况我相信小全子你必然能够成为超过他们二人的绝顶强者。”

沉默了一会儿见聂全没有再拒绝,褚娇娇继续说道:“其实你要想找他们两人报仇还真的少不了我的帮助。”

聂全问道:“为何?”

褚娇娇道:“你就算是再强也不过是独身一人罢了,他们二人可是背靠着江湖之中最大的两个势力。只要他们二人躲在宗门不出来,难不成你还能以一己之力杀上门去,灭了两大势力不成。你总不能在他们宗门之前守株待兔吧!所以,有了我的情报,只要他们离开宗门,你就有了单独灭杀他们的机会。”

聂全皱眉道:“他们现在都在各自宗门不外出吗?”

褚娇娇无语道:“我的傻弟弟呀,他们现在可都是自家势力的定海神针,哪里可能到处乱跑。先说这顾胜吧,当年断魂谷起事之时他还主持大局,但现在随着蛮族的入侵各州暂时休战,尤其是当顾胜听说李靖宇被天机所杀之后,更是将所有事情交于佟俭全权决定,自己则是闭关修炼,期待尽快突破境界,好在日后遇到天机后能有一战之力。对了,小全子,我听说你在与天机交手数十招之后全身而退,是不是你现在已经超过了原来巅峰榜中的强者了?”

聂全摇头道:“我不是天机的对手。他之所以能够击杀老军神是因为李爷爷年纪太大,已经不复当年之勇。至于我能够全身而退则是因为他还不想杀我。”

褚娇娇有些疑惑道:“你都打上门去了,他还不想杀你?”

聂全沉吟道:“第一,他若要杀我必然会付出巨大的代价。如今蛮族入侵,他作为大祭司必须保证全盛的状态,否则必然会影响蛮族士气。第二,我觉得他之所以不杀我,是因为他在培养对手。”

褚娇娇更加疑惑了,问道:“他天机是傻子吗?还给自己培养对手?”

聂全道:“可能是高处不胜寒吧,当年他设立三榜可能就是存了将武国江湖的水搅混的意思,只有竞争才会有突破。试想一下,如果不是他要培养对手的话,当年完全可以对巅峰榜上的强者一一进行暗杀,那样的话会少去很多麻烦。”

褚娇娇道:“那他就不怕真的有人能够成长到与他为敌吗?”

聂全眼神深邃道:“他怕的是寂寞,不怕对手,因为在他看来不论对手多强,他只会变得比对手更强,这是他作为一名无敌强者的自信。”

褚娇娇道:“看来你对天机很了解啊!”

聂全苦笑道:“是他对我们太了解了。”

褚娇娇耸耸肩道:“算了,你们这些强者的心思太难猜了,我还是好好做我的情报贩子吧!刚刚说了顾胜,再跟你说说严驷僮吧。”接着褚娇娇狡黠一笑道:“这严驷僮就有些意思了。现在地元门可谓是四面树敌,极为尴尬,估计严驷僮自己现在也是焦头烂额了吧。”

聂全哦了一声,向褚娇娇投去疑问的目光。

褚娇娇继续道:“自打严金玉得了五州巡查使的位置,地元门就愈发嚣张跋扈,不止在朝廷之中大肆培植势力,铲除异己,更是将触角伸向了江湖同道。天下大乱之后,最先倒霉的就是玄冰阁。严金玉拐跑了谪仙子张灵素,致使玄冰阁义军的布置泄漏,那于寒露更是差点死于乱军之中。要不是北堂家及时出手,恐怕现如今凉州已经重归武国统治了。”

当褚娇娇说道张灵素的时候偷眼看看聂全,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便继续说道:“现在也就公良家还坚定的做着地元门的狗腿子,就连紫薇宫都与地元门分道扬镳了。不过这件事倒是给你洗脱了一部分的罪名。”

聂全眉头微皱道:“为何?”

褚娇娇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说道:“这件事还要从当初四宗进攻断魂谷说起。想当初我们进攻断魂谷本来进展非常顺利,四宗也顺利汇合。可问题就出在四宗汇合之后,我们四宗的行动却是每每都会被断魂谷预先得知。断魂谷根据我们的部署制定相应的对策,这才让四宗寸步难行,甚至有那么几次断魂谷直接找到了严金玉所在的位置,并发动了强势的进攻。那时开始我们便猜测我们之间有奸细,可又查不到究竟是谁。”

聂全道:“那最后查到奸细是谁了吗?”

褚娇娇道:“听我慢慢说。当时并没有查到是谁,可是这人一日不找出来,四宗的人哪里可能放心。最后,在五州巡查使选拔结束之后终于查出了这人到底是谁。也正是因为这人,才先是坐实了你断魂谷奸细的身份,后来又给你洗脱了罪名。”

聂全心急地问道:“这人到底是谁?”

褚娇娇脸色怪异地说道:“这人就是当初为了护你而死的云锦。”

聂全目瞪口呆道:“怎么会是她?”

褚娇娇道:“当初你身陷幽州,云锦说是为了寻你深入幽州,可她却做了饕餮的徒弟。你在天牢中坐牢的时候,云锦的身份暴露,而她又为了护你而死,所以才坐实了奸细的身份。”

聂全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那为什么你又说她洗脱了我奸细的身份?”

褚娇娇道:“你莫要忘了,她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李凝媚的侍女!要知道当初四宗进攻断魂谷的时候你可是远在漠北的呀!而李凝媚则是能够接触到四宗核心机密的弟子,所以如果她和云锦是奸细的话,一切事情就能够说得通了。”

聂全听褚娇娇说李凝媚是奸细的时候,直接说道:“不可能的,她没有理由做奸细。若是按照你的说法,她可是要致严金玉于死地呀!她与严金玉无怨无仇,况且她们有婚约在身呀!”

褚娇娇嘴角挂起古怪的笑容,说道:“是呀,怪就怪在这了。你还记得当初你被陆巡审讯的时候吗?李凝媚可是借着你的事情暗地里坑了严金玉一把,虽然收效甚微,但她的小心思也被有心人察觉了。这才将之前的事情和云锦的身份联系起来。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罢了。”

聂全皱着眉头说道:“可她依然没有坑害严金玉的理由啊!”

褚娇娇笑意更浓了,说道:“虽然真正的原因谁也不知道,但是在不久之后,紫薇宫便向地元门提出解除婚约。而地元门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敲竹杠的好机会,让紫薇宫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所以江湖中猜测,是李凝媚因为不想嫁给严金玉,所以才出此下策。”

虽然当初李凝媚的背叛让聂全心灰意冷,但在听说李凝媚没有嫁给严金玉后,不知为何,聂全的心情却是有那么一丝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