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救人
第二天清晨,祈巫族进攻号角吹响。
邢阳城上,老兵低声对小文说道:“小文呐,今日要多加小心,看这些蛮子的阵势,今天是要发动强攻了。”
小文闻言点头,握着长枪的手心已经微微见汗。
胡灵心眉头紧皱,对身旁的荆不破问道:“守城器具都准备好了吗?”
荆不破道:“这几天我已经叫人补充了城墙的滚木垒石,滚油金汁还有弓弩箭矢都已经准备充分了。”
胡灵心还是有些不放心道:“那些门派的掌门都来了吗?”
荆不破点头道:“都来了,还带来了近两千门人帮忙守城。”
胡灵心长出一口气道:“接下来就看荆将军的本事了。”
荆不破再次重重点头道:“必不负仙子所望!”
这一次祈巫族士兵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发动冲锋,而是护卫着数十架云梯缓慢地向城墙而来。
荆不破一声放字出口,城墙上数千箭矢飞射而出。
祈巫族这边也不慌乱,就见一名将军打扮的人高声喝道:“盾!”
祈巫族士兵这边听到号令后,齐齐将手中盾牌高举过头顶,形成了一片盾海,数千箭矢根本无法撼动盾海分毫。很快的,云梯便搭在了城墙之上。云梯之上的蛮族士兵与城墙守军开始了对射,掩护着开始攀爬云梯的祈巫族士兵。
“滚油!金汁!”荆不破再次发布命令。手下士兵也立刻执行起来。被烧得沸腾的滚油金汁倾斜而下,一些城下和正在攀爬的祈巫族士兵不幸被浇到后疼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
“滚木!垒石!”荆不破无事惨叫,冰冷下令。又有一批祈巫族士兵惨被砸成肉泥。
虽然邢阳城守军竭力抵抗,但还是架不住祈巫族的人海战术。已经有不少祈巫族士兵登上了城头。
小文第一次与祈巫族士兵面对面搏杀,但他虽然浑身颤抖,但还是不停地刺出一枪又一枪。突然他感觉整个后背汗毛乍起,他转眼看时,发现一名祈巫族士兵的刀已经离他不足一尺了,眼看就要身首异处的时候,一柄长枪从他身旁刺出,将那祈巫族士兵刺了一个透心凉。险险躲过一劫的小文被老兵一把拉到身边,又是躲过了另一名祈巫族士兵的大刀。
攻上城头的祈巫族士兵异常骁勇,将守城士兵打得节节败退。荆不破知道单靠自己这些守军恐怕是没法将这些蛮族士兵赶下去,必须要动用那些江湖人了。
以吴适和廖一坚为首的这些人在得到荆不破的命令之后也是不再保留,齐齐杀上城头。这些江湖人虽然不像守城士兵那样训练有素,进退有据,但胜在个人实力强大,只见他们一出手,原本败局已现的城头立刻形势逆转。祈巫族士兵不断的被从城头打落下去,不多时整个城头又重新被守军控制了下来。
远处观战的扎伊尔见援兵的大好形势被逆转气得直跳脚,怒道:“传令!用撞木,给我用撞木把大门撞开!”
当巨大无比的撞木从蛮族阵中被推出之后,荆不破震惊了。大战开始以来尚且算上镇定的他此刻不由得爆出了粗口:“靠,这些该死的蛮子怎么连撞木都准备了!”
一旁的胡灵心听到荆不破的话后问道:“荆将军,这撞木是为何物?”
荆不破解释道:“仙子,这撞木是用来冲击城门所用。以这撞木的体积,恐怕只需数下就可以冲开我们的大门。”
胡灵心担忧道:“荆将军可有办法?”
荆不破苦笑道:“抵抗撞木最好的方法就是将撞木的车轮破坏,可是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守城都捉襟见肘,更不要说出城迎战了。”
两人说话间,撞木已经距离城门越来越近了。胡灵心思索片刻后,毅然决然地说道:“荆将军,这城墙之上就靠你了。”
说完不理愣神的荆不破,转身掠至吴适他们这些掌门面前道:“各位掌门,如今蛮族出动撞木,我需要一些人跟我出城毁了那东西。不过我丑话在前,出城迎战必然损失极大,甚至可能有去无回。”
廖一坚没有犹豫,第一个说道:“仙子为了邢阳都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我们这些人又怎么会怂?”说完转头对身后门人说道:“西河门的兄弟们,有谁敢跟胡仙子出城的站出来!”
他说完之后西河门的队伍中立刻走出数十人,齐声喝道:“我等愿随仙子出城!”
吴适也是开口道:“不怕死的出来!”
盐帮众人也是纷纷表示要出城迎敌。
受到气氛的感染,近两千江湖人基本都表示要出城迎战。
胡灵心拱手道:“谢谢各位掌门高义,但这次出城凶险异常,而且城墙不容有失,所以我只带五百人去。各位掌门还请继续帮忙镇守城头!”
众人无奈答应后,各自叫出自家身手较好的人跟随胡灵心而去。
胡灵心带着五百好手出了城门,直奔撞木杀去。别看她们只有区区五百人,在这万军之中仿佛沧海一粟,但她们人人都有功夫在身,普通蛮族士兵根本不是她们的一合之敌。
战场之中的变化落入扎伊尔眼中,他不屑地撇撇嘴,冷声道:“骑兵出阵,杀了这些人。”
原来蛮族便是以骑兵著称,只是这攻城战骑兵发挥不了作用,所以也就一直呆在阵中。如今胡灵心带人出击,正是蛮族骑兵发挥实力的好机会。这些早就已经迫不及待的骑兵在得到出击的命令后,一个个狂啸出声,五千骑兵策马狂奔向胡灵心他们一行人。
胡灵心毕竟不是领兵的将领,凭着一腔热血出城迎敌,虽然初始可以势如破竹,但当她们跟蛮族骑兵对上之后,这些江湖人深深的体会到了战阵冲锋的可怕。仅仅一个照面,他们这些人就被冲了个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城墙上的荆不破远远的看到蛮族骑兵出动后就知道胡灵心他们恐怕要遭。不出他所料,胡灵心他们果然陷入苦战。
在胡灵心找到吴适他们,准备出城迎击撞木的时候,聂全就已经开始留意着胡灵心他们的一举一动。此刻见他们陷入苦战,不由叹息一声,手掌一番,击杀了一名刚刚越上城头的祈巫族士兵,顺手夺过了对方的大刀。转头对刚刚一刀砍翻一个蛮族士兵的黎晓乐说道:“晓乐,我传你的百战刀法最适合在战阵之中使用,今天为师给你好好展示一番,你认真看好!”说完又对纪洪博说道:“纪前辈,麻烦帮忙照看一下晓乐。”
褚娇娇猜到了聂全要做什么,张张嘴想劝,可她太了解聂全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小心点”。
聂全露出了一抹憨笑,可能只有在面对他这些儿时伙伴的时候他才会这样笑吧。
聂全走到城墙边,眯眼看了眼搭载这云梯的楼车,深深吸了一口气后高高跃至楼车上空,一声爆喝从他的嘴里传出。好久没用过的叠劲灌注双腿,猛然爆发,身体也是随着他这声爆喝而极速下落,重重的踩在楼车之上。楼车上的祈巫族士兵见有人跳到楼车之上,便严阵以待,准备在这人落下之时给他来一个千刀万剐。可就在这人落在楼车之上的一瞬间,楼车仿佛不堪重负一般发出吱呀呀的声音,没等祈巫族士兵们反应过来,整个楼车轰然倒塌,所有人都跟着跌落了下去。
聂全这边的动静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荆不破没看到聂全越出城头,只看到一辆楼车分崩离析。廖一坚和吴适正合力抵抗着祈巫族士兵,冷不丁见一人在跃至楼车之上后便将楼车踩塌。廖一坚不由惊诧出声道:“我靠,那位老兄这么猛?”
吴适哈哈大笑道:“廖黑子,那是我吴适的朋友,哈哈哈哈!”
纪洪博双目一亮,不由赞道:“好内功!”
黎晓乐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喏喏道:“姑姑,我师父这么猛的吗?”
褚娇娇摇头苦笑道:“几年不见,这小子越发暴躁了。”
聂全一击便毁掉一台楼车震惊了所有人,三丈多高的楼车在聂全的脚下犹如纸糊的一般。落地后的聂全将他周围几丈的范围震得尘土飞扬。正在祈巫族士兵还在震惊中时,聂全已经持刀杀出。大刀在他手上化作一道流光,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仿若修罗场一般。
黎晓乐趴在城头,认认真真地看着聂全的一招一式,嘴里不停嘟囔着:“突袭,斩将,破阵,夺旗,破阵,夺旗……,原来百战刀法还可以这样用啊!”
聂全一路奔袭,快速地接近胡灵心他们所在的位置。此刻胡灵心已经心如死灰,她看着撞木一点点地向城门接近,而自己却是被淹没在骑兵队伍之中,被逼得距离撞木越来越远,带出来的五百人也已经死伤殆尽,在明知已经无法破坏撞木且必然身死的结局下,她一人依然还在勉励支撑,她好不甘心。
胡灵心真气已经快要告罄,放眼所及之处全都是祈巫族的骑兵,此刻她只能在竭力闪避骑兵冲锋的同时将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护住周身的流光,期待奇迹的发生。
就在胡灵心被一名骑兵长刀划过后背之后,原本包围她的骑兵却并没有再对她进行围杀,而是突然开始掉头,朝着邢阳城的方向发起冲锋。
胡灵心诧异,心想难道是邢阳城那边又有人出城了吗?只是她身陷敌方军阵之中,放眼望去全是祈巫族士兵,现在骑兵虽然舍她而去,可其他的步兵又哪里会轻易放过她,一队队手持大刀的祈巫族士兵正向她极速靠近。所以她心里虽是升起了希望,但还是不得不面对眼前的局面。胡灵心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望,奋力运起所剩不多的真气,朝着邢阳城方向杀去。
聂全在落地之后便朝着胡灵心的方向直直杀去,手中大刀禁不住他的劲气催动早已崩断,行进中他不知换了多少把刀。双手各持一柄大刀的聂全左右手不停挥舞,将身前的祈巫族士兵砍倒在地。可数万大军攻城,城下的士兵是密密麻麻,聂全根本看不到胡灵心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他心中焦急,手中大刀更是挥舞的越来越快。突然,他身前的士兵纷纷散开,一大批骑兵朝着他冲了过来。聂全双眼眯起,不退反进,以比骑兵更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聂全双手持刀,在躲过冲向他的第一名祈巫族骑兵的大刀后,直接冲入祈巫族骑兵队伍。聂全将身体充分压低,紧贴地面,仿若游蛇一般,不杀骑兵只砍马腿。他所过之处一片片的战马跌倒,骑兵也跌落马下,惨被身后躲闪不及的战马踩踏成了肉泥。聂全不停挥刀、挥刀、再挥刀,终于在他一口气用完之后杀穿了祈巫族骑兵队伍,并且他还抢了一匹战马。
扎伊尔远远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骑兵队伍竟然被对方一个人凿穿,顿时暴跳如雷道:“废物!都是废物!给我杀!杀了他!”
邢阳城上,荆不破震惊地看着聂全凿穿祈巫族骑兵,不由得惊叫出声,向身旁传令兵问道:“这人是谁?邢阳城中竟然有如此勇猛之人!”
可传令兵哪里认识聂全,只得摇头表示不知。
聂全骑在马上,视线也开阔了起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还在死命抵抗祈巫族士兵的胡灵心。他一刻也不敢耽误,双腿一磕马腹,战马吃疼之下,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胡灵心快要坚持不住了,此刻她真气枯竭,手臂已经麻木,只是本能地格挡着各方攻来的长刀,身上已是不知中了多少刀,血红一片。她眼前的事物变得越来越模糊,朦胧之间眼角余光仿佛撇到一道身影,这人骑在战马之上向她一路冲杀过来,所过之处哀鸿遍野。随着那人离她越来越近,胡灵心就愈发觉得这人的身形无比的熟悉,但看那人的脸孔却是又有些陌生,十分矛盾。持剑的手臂再次被大刀砍中,这一次她的手臂再也抬不起来了,眼看当头一刀就要批下,但她还是死死睁着眼睛,就算是死,她也不会被这些蛮族吓得闭上眼睛。
长刀划过,一颗人头冲天飞起,却不是胡灵心的人头。围攻胡灵心的祈巫族士兵已经被冲来的这人杀得胆寒,竟微微后退,聂全杀得浑身浴血,宛如修罗降世,一时间竟以聂全和胡灵心为中心,空出足有五丈方圆的空地,祈巫族士兵无人敢上前送死。聂全将胡灵心一把拉上战马,脱下自己上衣给因为身中数刀衣不蔽体的胡灵心披上。之后便拨转马头,向邢阳城方向冲去。
意识渐渐清醒过来的胡灵心虚弱地说道:“撞木!毁掉撞木!”
听到胡灵心的话,聂全也知道如果不毁了撞木,那么一旦城门被毁,蛮族骑兵入城,那么他们这些人恐怕都难逃一死。可是此刻他带着已经没有了自保之力的胡灵心,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仿佛知道聂全的顾忌一般,胡灵心说道:“破坏撞木是现在最紧要的事,你不用管我。”
聂全深吸一口气道:“好!”说完,聂全一人一马,带着虚弱的胡灵心朝着撞木冲去。
扎伊尔怒极,暴喝下令道:“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
扎伊尔虽然暴怒异常,恨不得亲自带兵斩杀了聂全,可是他远在中军,有哪里能够控制的住聂全身边的士兵。此刻已经被聂全杀得胆寒的祈巫族士兵纷纷躲避聂全,不知不觉间竟是为聂全让出了一条道路。
奋力推动撞木的祈巫族士兵还不知道自己的末日即将到来,他们喊着号子,坚定地迈着步伐。身后的骚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在撞木后面的祈巫族士兵回头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目光所过之处却先是看到无数祈巫族士兵在自己的下方,之后又看到了巨大无比的撞木正在缓缓移动,只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没有头的人也在推撞木呢?之后便没有了意识。
聂全手起刀落,无数人头飞起,仅仅数个呼吸的时间,推动撞木的祈巫族士兵已经被他屠杀殆尽。聂全暴戾的杀伐手段让胡灵心心惊不已,暗道邢阳城中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狠人,自己竟然不知道。突然之间,她脑中灵光一现,闪过一道身影,那人跟这人一样,一旦杀起人来便是这般杀伐狠戾的场景。难道是他?可是那人好像还不到三十岁吧,哪里会像眼前这人一般两鬓斑白呢?来不及多想,眼见撞木周围已经没有了活人,胡灵心催促道:“快毁了撞木的车轮,只要毁了车轮,蛮族就别想在短时间内把撞木修好。”
聂全无奈点头,合着胡灵心把他当成神仙下凡了,这撞木的车轮何其巨大,又是经过秘法制成,就算聂全现在已经具有了江湖顶尖的内功修为,但这车轮也不是聂全破坏的了的。
胡灵心仿佛也知道自己这要求有些过分,忙道:“车轴,把车轴弄断同样可以呀!”
聂全汗颜,自己这是冲杀得把自己都弄傻了。他运起真气,双手高举大刀,重重挥下砍在车轴之上。一声脆响,大刀应声而断。看着只留下一道浅浅痕迹的车轴,聂全眉头紧皱。接着,他扔掉断刀,将叠劲灌注双掌之上,真气疯狂涌动,一掌接着一掌拍在刚刚砍出的痕迹之上。十七叠的劲力就算是以聂全现在的修为施展起来也是消耗巨大。但聂全现在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不停地出掌,再出掌。
终于在聂全拍出第三十四掌的时候将车轴震断,巨大的撞木也轰然坠地。此刻聂全大口喘着粗气,真气也已经所剩不多了。聂全看了看密密麻麻的祈巫族士兵,还有那已经调整好阵型,再次冲杀而立的骑兵不由苦笑,自打他重现江湖以来,哪怕是独斗天机的那一次都没有现在损耗巨大,这一次怕是得拼命了。
胡灵心脸上露出解脱一般的笑意,说道:“你快逃吧,不用再管我了,否则我们两个都活不了!壮士叫什么名字?灵心下辈子再报答大恩。”
聂全不理会胡灵心,而是再次将她拉上战马,并用自己披在胡灵心身上的衣服在自己身前系了一个死结后,朝着邢阳城方向冲去。
面对着冲锋而来的祈巫族骑兵,聂全根本避无可避,只得再次冲入军阵之中。这一次聂全可就没有之前那般写意了,面对着重重骑兵,聂全左支右突,既要保证不会被牵制住战马前冲的速度,又要护着身后的胡灵心,已经被大刀砍中数次,饶是他经过魔典洗练的犹如铜皮铁骨的身体也被砍得鲜血淋漓。终于,在万分惊险之下再次凿穿了祈巫族骑兵军阵。
远远看着再次冲出的聂全,扎伊尔已经无法控制自己暴怒的情绪:“废物,统统都是废物,对面只有一个人呐,一个人呐!给我放箭,放箭射死他!”
钱勇急忙阻止道:“大帅不可呀!下面还有好多我们祈巫族的勇士啊!”
扎伊尔一把推开钱勇,暴喝道:“放箭!”
数千只箭矢破空而出,朝着聂全覆盖而下。这一下就连聂全这种人都爆粗道:“靠,真他妈瞧得起我!”聂全弃马无奈转身,将已经昏厥的胡灵心护在身后,这种规模的箭矢覆盖足以将他和身下战马一起射成刺猬,钉在地上。
聂全脚踏大地有了借力之处,调动所剩不多的真气,将手中大刀挥舞起来。蛰伏八年潜心修炼的聂全早已达到了阴极阳生的境界,可他就算内功修为再高,武功威力再大,在这种真气几乎耗尽,无处可躲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全身而退。真气爆发震飞大片箭矢,大刀挥舞护住周身要害之后,仍然有三支箭矢插到了他的身上。而这还是他魔典外功大成的结果,否则这些箭矢恐怕会穿透他的身体,将他钉在地上。
这一轮之后,聂全长刀杵地勉强稳住身形。可还没等他缓过气来,又是一轮箭雨升空。聂全看着飞驰而来的箭雨任命地闭上了眼睛,这一次怕是活不成了。
闭上了眼睛的聂全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个身影,犹如走马灯一般。他父亲对着他们母子喊着快跑,他母亲临终前的那一句好好活着,地元门中的点点滴滴,还有在京城时的那一名女子那一夜,最后是他那还没有见过面的孩子。
聂全猛地睁开双眼,他不能死,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看着天空中已经开始下落的箭雨,聂全再次陷入了天人合一的境界。正应了那句绝境才是强者最好的机遇,聂全本已枯竭的真气竟已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再生。聂全在一瞬间完成从阴极阳生到阴阳共济循环不息的突破。此刻的聂全才真正体会到天机的强大,并且了解了自己终于真正拥有了与顶尖巅峰强者一较高下的实力。
这一次的聂全没有了刚刚的狼狈,他双手微收,再次运起真气,双手猛然向着已经近在咫尺的箭雨挥出,一股无比磅礴霸道的真气从聂全双掌之中轰出,他正前方的无数箭矢顿时倒飞而去,甚至还击穿了无数祈巫族士兵的身体。
墙头的荆不破则是拳头重重的砸在墙垛之上,喝彩道:“此乃真猛士,真神人也!”
相较于邢阳城头的振奋喝彩,祈巫族的士兵已经被自家的箭矢射得气势全无,纷纷升起了向后逃去的想法。
在解决了第二轮箭矢之后,聂全背着胡灵心极速向城墙出掠去。此刻他真气充盈,飘渺无踪施展起来更是形如鬼魅一般。毫无战意的祈巫族士兵早已给聂全让出了一条道路。聂全毫无阻滞地登上了攻城的云梯。片刻之后已是回到了城墙之上。
城墙之上一直关注着聂全一举一动的守军们见聂全不止将他们的仙子城主都给带了回来,更是破坏了撞木拯救了全城的军民,一个个激动不已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声浪,一时之间全军气势鼎盛。
扎伊尔将一切尽收眼底,双目赤红道:“啊!我必杀你!我要扒了你的皮!”
钱勇看着自家暴怒的大帅,又看看了早已士气全无的大军无奈道:“大帅,撤兵吧!”
扎伊尔也知道事不可为,只得咬牙切齿道:“撤军!”
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祈巫族士兵,所有邢阳城的守军和帮助守城的江湖人士都不由兴高采烈地高声喊道:“蛮族退兵啦!”
聂全见蛮族终于撤兵了,也是眼前一黑,任他再强的意志,哪怕是临战突破也无法忽视身上所受的伤,那三根箭矢可是结结实实钉在了他的身上。聂全这一倒,他身边的自然是一顿手忙脚乱。
吴适和廖一坚肩并肩瘫坐在地,这种强度的守城战,哪怕是他们这些练家子也被掏空了体力。险死还生后,两人对视一眼发觉对方也没那么讨厌了。
吴适对廖一坚说道:“廖黑子,你牛,杀起蛮子来毫不手软,今日我算是服了你了。”
廖一坚没有再叫老匹夫,而是哈哈笑道:“吴老哥,今日也多亏了你帮我在背后挡了那两刀,大恩不言谢,从今以后,你盐帮的货我西河门的运费一律半价。”
小文双手高举长枪跟着大喊,尽情释放着自己的郁气。吼了一阵后才发现原本一直护在他身边的老兵不见了。他急忙喊道:“伍长,伍长,你在哪呢?蛮子退啦!”
“臭小子,别喊啦!”坐在角落里的老兵勉强挤出这一句话。
小文顺着声音找到了老兵,只看到老兵独自一人坐在城墙角落里,身边还有三名祈巫族士兵的尸体。
小文调笑着说道:“伍长,你又在偷懒啊!”
老兵惨笑一声,道:“这一次怕是要偷个大懒了!”说罢松开了捂在胸口的手。
小文惊叫一声,连忙跪坐在老兵的身旁,用手堵住老兵还在不停往外冒着鲜血的伤口。小文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伍长,伍长!你不能死啊!”
老兵咳出一口血沫,断断续续地说道:“臭小子,以后不能护着你了,你自己要小心一点,好好训练,打仗的时候别总想着往前冲,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小文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哭喊道:“伍长,不,爹,你还得继续护着我呢,你不能不管我呀!爹呀!”
老兵仿佛已经听不见小文的话了,自言自语道:“终于要解脱了,媳妇儿啊,我终于要跟你和孩子见面了。猴子,老马,疤脸准备好酒,我来找你们了……”老兵的声音越来越低,小文却是死死抱着老兵的身体哭得嘶哑了。
入夜,疲惫的士兵都已入睡,只留下少数警戒的士兵还在城头巡逻。伤口经过简单处理,脸色苍白的胡灵心并没有休息。虽然今天邢阳守军打退了蛮族的进攻,但蛮族只是后退十里扎营,并没有就此撤回漠北。蛮族一日不退,邢阳城的危机便存在。胡灵心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强自打起精神,对荆不破问道:“荆将军,今日的战况统计出来了吗?”
荆不破道:“已经统计出来了,我军在这次守城战之中歼敌约八千人,守军伤亡约两千人,那些江湖人除了您带出城外的五百人,还有约五百人伤亡,失去了再战的能力。”
胡灵心默默盘算,自损三千,那就是一共还有四千人的战力。暗想以四千人的战力应该还可以守上两日,那时候应该会有援兵到了吧。但她并不擅长打仗,所以还是向荆不破问道:“荆将军,我想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再守上两天应该没有问题吧。”
荆不破不想打击胡灵心,但还是实话实说道:“那就要看对方明日是否还会不计损耗的强攻了。我们的人实在太少了,而且都是一些没怎么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其实像今日这种攻城战,虽然我方歼敌八千,看似占据了上风,实则是我们的损失已经超出本来应该损耗的人数。今日之所以能够如此快速的结束战斗还是因为仙子你们出城毁了撞木,打了蛮族一个措手不及,大挫蛮族士气,恐怕现在邢阳已经是城破人亡了。”
胡灵心皱眉道:“那荆将军可有什么办法?”
荆不破摇摇头道:“没有办法,只能死守待援。”
胡灵心长叹一口气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对了荆将军,今日我还未返回城头就晕了,就连我是怎么被他带回城头的都不知道,更是没有来得及问那救了我的人是谁?”
荆不破道:“仙子,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只打听到他是随盐帮一起来帮忙驻守城墙的。关于他的身份,就连盐帮的人都不知道。不过那人在返回之后便因为受伤晕倒了,此刻正在军营中休息。您可以亲自去见见他。”
胡灵心点头道:“好!”
因为今天聂全的神勇表现受到了所有人的尊重,荆不破更是直接让人给聂全安排了一处单独的帐篷用来休息。胡灵心和荆不破来到帐篷前,胡灵心倒是有些不敢进去了。因为她隐隐有种猜测,那人就是聂全,可就因为是聂全所以她才会有所顾忌。想当初,张灵素毫不犹豫地将聂全身怀魔典的事情公之于众,算是让聂全刺杀袁刚的事情坐实了。聂全更是因此差点身死。
荆不破当然不知道胡灵心的心思,轻声道:“仙子,我们到了。”
胡灵心心不在焉地答了声“哦”!
荆不破在帐篷外道:“兄弟,我们城主胡灵心胡仙子来看你了。”
过了一会儿,帐篷里传来声音道:“进来吧!”
胡灵心走进帐篷,昏黄的烛火之下静静打量着聂全,两人都没有说话。好半晌之后,胡灵心试探着问道:“你是?”
聂全道:“好久不见。”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胡灵心原本不安的心反而踏实了,道:“唉,真的是你,今天谢谢你了。”
聂全道:“相识一场,我也不想你就这么死在乱军之中。”
胡灵心苦笑道:“你倒是高风亮节,让我都不知道是应该与你为友还是为敌了。”
聂全沉默,他实在想不通,明明自己与玄冰阁无怨无仇,甚至可以说有些善缘,为何这玄冰阁对他却是不太友善,甚至张灵素当初都想要至他于死地,难道就因为他修炼了魔典便是江湖公敌吗?
聂全看了胡灵心一眼,说道:“我与你们玄冰阁应该没有什么愁怨吧!”
胡灵心觉得有些尴尬,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于是转而问道:“你藏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突然来到凉州?”
聂全道:“来看看朋友。要是胡仙子没什么事情,就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胡灵心见聂全好似不太待见她,只好无奈道:“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胡灵心说完之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道:“以后玄冰阁不会再与你为敌了。我保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