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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关于复仇路上的绊脚石

共 37 章

在这条长达五年的道路上,祝卿好承受了太多,可当她真正能够以德报怨之际,似乎事情可以有另一个更好玩的行径。 可是所有人都弃祝家而去,最后真相铺开,谁也逃不脱…… 她以为自己做到了,实则不然,背后的那双执棋人,从未出现过,而这场称作”最后的入阵曲“也在战火纷飞中逐渐走向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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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未抵柴桑陌上尘

什么情况下,自由自在的鸟儿才会钻进束缚自己的囚笼,这是个两难的问题,介于更利己或是利他人。

那么对于裴兆勋而言,此刻能够冲出牢笼的救命稻草就是她!

裴兆勋这一次,没有再逃避。在祝卿好迈出几步开外,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其脖颈一击必中,单手拢入怀中。另一只手覆上她的下颚,结果显而易见,眼前人与猜想并不是同一人,但也只能说明她不一定是刺杀的人,却不能彻底洗清嫌疑。

她身上隐藏的秘密太多。

他看着这张面孔,无数个气泡密密麻麻地出现在水面上,正如他心中所想。

亥看着裴兆勋将其带走,紧贴着墙壁躲在暗处,不敢轻举妄动。原地沉思片刻后,确认裴兆勋和他的势力不在周围,才蹑手蹑脚地顺走医药箱。好在,祝卿好留下了线索。只是,这一刻,他的心情如同天边密集的云层,厚厚一叠,他复而望向他们刚刚离去的方向。

这是一条逃生线索,亥愣在原地,不知是否该这么做。

彼时,天空划过几只飞雀,他垂首喃喃自语。

对于祝卿好来说,她的判断是正确的,【亥】从始至终都秉承着“生命”至上,她能给他的也就只有这一条路了。

至于,为什么给他指明,或许是一点恻隐之心。

毕竟她是一个随心的人。

昨日傍晚,祝卿好离开客栈后,便在临街留了线索。中都城内远远不止他们这一支任务,隐藏的暗桩她在来之前已经摸索出一些。而昨晚窗外的鸟鸣声正是组织成员【戌】的报告,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她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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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她“瓮中捉鳖”的对策——“将计就计”——与裴兆勋共处一室,外面再发生的任何事都能让她洗清嫌疑,只是,她只算到了一部分,另一部分的掌控权被裴兆勋错用在了其他地方。

她并没有被如期带进那座地牢,而是被带回了城郊的一处府邸——一处简陋却干净整洁的小院。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然是亥时时分,天黑压压的甚是低沉。

然而就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如她所料,亥正按照她的线索前往相应的地点,也同【戌】所提供的线索一样,此处的攻防设置并不严谨,可就在他蓄势待发之际,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人——一位将掀起一阵血雨腥风的人。

因为那人的出现,关口的守门人都因此乱了阵脚,此刻混杂的情况正适合他的逃离。亥踏出城门的那一刻,脚步显然犹豫了,他回首望向城内,与城外一般的热闹场景,前天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是虚幻,人们并没有因此有所影响,而他,却在这两天里经历了太多。

他脑海中浮现的不是祝卿好,而是组织内隐秘的传闻——如若死士找不到相应的人员,得不到那人的血符,他便不能取而代之。

而这样的示例屈指可数,却是真实存在。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腹。

没错,血符就在相应的器官内,在对决之后,取出对方相应的器官,放入特制的容器内,交给组织的掌管人,就会得到新的血符,成为新的地支。

所以,他想到了一个愚蠢的办法,该怎么躲起来。

如果祝卿好知道了,大概也会这么说他,又或许会赞许他的勇气。

于是,他与那人背道而驰。

那人的马车随着守门人的带领,先行到来裴府。

进入宫门的权利可不是他们作为守门人能拥有的,那边只能来找上级。便是最近有权调配城门口人员的裴将军,可惜,此时裴将军并不在府中。

守门人略作为难,马车里等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他额间密汗丛生,奈何甲胃并不吸汗,这让他此刻更加火热,秋日里的风气一点也没给他留些空隙。

马车内在此刻给了他一刻的放松,她想请他先行带她去拜访一下薛大人。毕竟,作为当朝丞相,比起裴将军,也是位有话语权的大人,更何况,他不会拒绝的。

于是,马车转向来到了,薛府。

车内的女子静候在原地,风起微微带动窗帷一角,露出车内部分风光——正襟危坐的素衫女子。只此一余,便窥见其玄,在她所见过的牢笼里,眼前出现的与之前别无二样,却是主人最中意的囚笼。她会为之倾尽所有,故而,在所有人防不胜防的时候,作为重要角色,彻底搅动这场风云,是她此行的目的。

趁着日头正好的时候,薛府的热闹便由素衫女子亲自上演。

说来也巧,相府今天同样演绎着一场好戏。

本着天不到正午坚决不会起床的相宏宇,此刻正百无聊赖地望着自己带回来的“祖宗”。心里不禁痛骂道:这天杀的,多重要的人还要本公子亲自迎接,即便是陛下亲临,我也能卧病在床……

姜杏此刻也对新来府邸的二少爷充满了敬佩,往常大少爷可是连侯爷的话都不听,现在居然破天荒地起早,不仅沐浴焚香,还精心梳妆了一番。

“杏儿,还没好吗?”相宏宇显然不耐烦了,素日里只需仪表干净整洁即可,居然还有这么多步骤是他不知道的,“相宏彰!”

闻言,相宏彰放下手中的清茶,转头望向怒气横生的相宏宇,面色波澜不惊,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因为姜杏手中的动作停滞,而略带了些不满。

意识到这一点的姜杏几乎是出于本能,居然一把把相宏宇掰正,继续捯饬。

见此情形,相宏宇缴械投降,心如死灰地任由摆布。

待一切就绪后,不仅是姜杏,就连相宏宇都为之惊叹。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精心装扮,效果很是显著——敷以白面,唇点朱红,眉墨加深延长,再以胭脂补色。再着红色上衣、大袖,衣外加以红褐色裲裆,腰间束以素带,下着白色大口裤,稍稍近身便可闻得充盈的檀香。

相宏彰对此也很是满意,他吩咐姜杏为其戴上那顶湖蓝色小冠,却被拒绝。

“欸,我可告诉你,这已经到底线了。”他摆摆手,也让姜杏等人下去,“说起来,究竟是谁来了,你这么大阵仗。”

首当其冲的便只能联想到陛下,可是相宏宇可不认为他是会亲自来的人,最多是命令进宫朝见。但想起晨间,父亲回来的急促,而且径直便去往书房找他,其中必然有所联系。

一想到这,他头就更大了,那帽子,他是一点都戴不了。

见状,相宏彰并未再多言语,也不再勉强,只是撇头望了望天,已然是未时三刻。他对相宏宇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好后才开口:“今早裴将军下了拜帖。”

“谁?”

“裴兆勋,裴将军。”

语毕,刚刚还一副正经模样的相宏宇瞬间被打回原形,他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结果就是裴兆勋。

他几乎是在心里把白眼翻了个遍,腹议这小子长本事了,还挺会摆架子,自然也没放过让他受罪的相宏彰。

待到未时五刻,裴兆勋已然来了。

只不过,堂中气氛不是很好,不像此刻正好的天。

裴兆勋本来也只是临时给的拜帖,而且前来拜访的原因也非常不讨喜。更因为之前的嫌隙,相宏宇对他的意见很大。

不过,在看到相宏宇精心打扮后,他心里百感交集。

“拜见小侯爷。”揖礼行毕。

相宏宇也只是随声应和,视线四处飘零,略显焦躁。

这也让裴兆勋不知该如何开口,此刻他想起被他击晕的祝卿好,想起她那时说的话——他的确是交代不起。倘若真是故人,那么,她对于相小侯爷来说,就不仅仅是大夫那么简单了。其中渊源……他闭眼陈思。

待他终于决定开口的时候,相宏宇也抬头与其对上视线。裴兆勋有一刻似乎是发现他的不同,却没有多多留意,转而开口告之他来此的目的。

提及“神医”二字的时候,裴兆勋注意对面的人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心里还长舒了一口气,只是没想到下面说的,不知道是哪句。只见对面的人“砰”的一声站了起来,然后一把捏住裴兆勋的肩颈。而裴兆勋也能充分感觉到他的怒气,但他没有还手,始终保持沉默。

“她人呢!”相宏宇怎么能容忍眼前人再一次伤害她,他必须立刻将她带回来,带在自己身边。

看着一言不发的裴兆勋,相宏宇轻蔑一笑,他也一样讨厌,讨厌这人的为人作风,他自始至终都不明白,他的忠诚究竟是什么样子。也很显然,他们并不是一路人,从前也只是擦肩而过,仅此而已罢了!

姜杏被推入“战场”,一下子中和了气氛,相宏宇也稍作冷静,他闭上眼,试图清醒自己的思绪。

“少爷,先,先喝杯茶。”但她也很快冷静下来,二少爷真的太为难人了,她这几年可没见少爷动过这么大怒气,于是,她并不同情那位被称作“裴将军”的人。因为,少爷是这天下最好的人,他讨厌的人一定很讨厌。

所以,她给裴兆勋递茶之后,很是冷漠的行礼离开。甚至在心里嘀咕,我也讨厌你。

“相小侯爷,一切都是为了,陛下。”

裴兆勋不说这话还好,提及陛下,便只会让他更恼火。

这一霎那,他们想到的是什么呢,是五年前,帝戊下密令让祝小将军有去无回;是五年前,帝戊下圣旨让祝将军府明升暗降。是五年前,裴兆勋因祸得福至此步步高升;是五年前,祝家上下无一生还至此日暮途穷。是曾经,志同道合,而如今,政治对立;是曾经,把酒言欢,而如今,恶语相向;是曾经,患难与共,而如今,反目成仇。

相宏宇没有与之多纠缠,他收敛戾气,转身准备送客。

“相小侯爷,你,您可知,她就是那晚的刺客?”

裴兆勋其实已经确认她不是,可还是多嘴问了这一句,他想确认的又或许是他们之间的关系。

其实,相宏宇所说的答案并没有实际考据,对于裴兆勋来说,也是毫无意义,因为无论是或与否,他们也都回不到从前了。

临走之际,裴兆勋还是留下一句,“她无事,待我调查之后,她若清白自会安全。”

这一走,他又回到了一个人。

他始终,与他们都不是一路人。

裴兆勋,他,本就是一个人,一个人来到都城,一个人在都城讨活,一个人在为之奋斗,一个人孤军奋战,一个人背离世俗,一个人默默承受一切……

确信裴兆勋的离开,姜杏朝着屏风后的相宏彰点点头,他走向相宏宇。并没有与之争辩为何如此沉不住气,却也没有询问是否要去救那人。

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再一次望向天边,他总是喜欢以天象决定选择。

而此时,天边云层三三俩俩的分离,他只觉得不宜冲动行事。即便天呈良意,却不是万全之象。

热闹还没完,裴兆勋回府之后,便听小厮说午时前北门守门人领了一位小姐来此,主人不在,等他来回禀访客者,他们却不见了。另外一名小厮说,听他们讲,是去了薛府。这可让他想不到,守门人先行来此,会不会是跟通缉令有关。那又为何去了薛府,究竟是什么人……

没等他想出名堂,不远处的朱律正快步奔来。

气喘吁吁地想说个所以然来,“裴,裴兄,你,你知不知道——”

“别急,缓缓。”说着,覆上朱律后背,为其平息。

“不是,这事要紧,你知不知道,祝,祝家……”

“朱家?”他略显无奈,完全可以喘口气再说的事,至于这么着急,“你家吗,出什么事了?”

又急又喘的朱律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挫败感,但好在这一次,终于能一口气顺溜出来了,“祝家,祝家大小姐回来了!”

看着没反应的裴兆勋,他还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又复述了一遍,“祝卿好,祝家大小姐回来了。”他终于能歇会儿了。

朱律没等到心仪的反应,略带点失望,却不曾想,此刻愣在原地的裴兆勋脑海里思绪万千——他本以为“神医”是祝卿好,但是“祝卿好”回来了。明明,她是那么的神似,明明,她,她好像也只是神似。

仅凭这一点,却是不足以证明什么,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在碰到这类事的时候,他总是惯性的遗忘一些重要的。

然而,这一次换朱律没反应过来,他刚想再说几句,便瞧着刚刚还呆愣的人突然就精神地跑走了。他都还没说那人在哪,不过,裴兆勋也猜得到。

等云层彻底分离,这样好的阳光在秋色的洗礼中,忽然覆上一抹凉意。

而这座囚笼里的鸟儿,究竟是自愿被囚,还是渴望逃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