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石破天惊逗秋雨
两人的气息明显都有一丝秩序,不过蓝岚并不打算立即坦白,“神医真是玲珑剔透,不知,小人哪里露馅了?”她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你是谁的人?”祝卿好也不想拐弯抹角。
“自然是,神医,你的人。”此刻蓝岚还想着继续敷衍,毕竟计划才刚刚开始。
祝卿好自然是不信的,组织上的人明确表示过不会派给她增援。眼前人又在这种关键时刻出现,绝对有蹊跷。更何况,她昨日便得知,刺杀事件又有一人被俘。这两件事的重合时间,难道不是有人故意为之吗……
没等祝卿好继续追问,便听见眼前人一声嗤笑:“神医,不信?”
若非她看不见,祝卿好真想让她知道自己翻白眼的无语。
“放心,小人是来帮您的。”说着,还不忘释放一下个人魅力,“莫非是觉得小人能力不行?”
“合格的细作,怎么能轻易暴露身份呢。”除非她别有所图,这是祝卿好唯一能想到的,无论她说的是真是假。
“呵,大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至少迄今为止,只有您察觉到。”
这种阿谀奉承对祝卿好无效,蓝岚说着开心。
“裴兆勋呢?”祝卿好对裴兆勋的洞察能力还是极具肯定的,于是半信半疑地试探。
“并无不妥之处。”蓝岚能感觉到,尽管初见他的警惕心很重,但很明显更多的是紧张。
“你确定?”失明之人所言实在无法令人信服。
蓝岚虽然看不见,但有五感极为敏感,能够借此察觉到周围的不同。于是,她顺着耳边听到的声音,正对祝卿好,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一动作,与昨日她给祝卿好的感觉完全一致。
这不得不让祝卿好屏住呼吸,轻轻挪动身体,与之视线错开。继而正常呼吸,蓝岚笑了笑,但还是顺着她刚刚的动作,完美地对上她的视线。
祝卿好这才相信,毕竟脉象不会骗人。
“不过,小人入宫发现另一件事。”
戛然而止的卖关子,祝卿好不吃这一套。于是借题发挥,以一种非常吃痛的手法抽出她体内的银针,蓝岚便要为此付出点小代价。
“好好好,其实是,昨日离宫的时候偶然听到几个宫女提及,因为太后去往离宫的关系,帝戊最近的态度非常之恶劣。”
乍一听这消息,没什么逻辑。
但是提到“太后”,祝卿好难免是要走神的,她们之间许久未见了。
虽然祝卿好什么也没说,但蓝岚能够明显感觉到她没有再为刚刚的事生气,想来刚刚的消息对她而言,是重要的。那么自己也算博得一个好印象,于是继续道,“陛下允诺,让我下次随丞相一同入宫,一起去往离宫探望太后。”
此番发言,让祝卿好重新开始审视眼前的女子。能够为计划培养出如此伶俐的细作,很有组织的风范。一想到无支援,她还是无法将两者联系到一起,但不排除组织利用此人别有用途。她转而想起【卯】临时出现带来的那句话,复而细细打量眼前人。原计划的偏差开始渐渐回归正轨,冥冥之中,似乎连“老天”都在帮她。
一想到入宫,祝卿好对帝戊的态度多少还是在乎的,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询问此事,匆匆赶来的裴兆勋敲响了房门。
“祝小姐,神医,裴某来迟了。”三声敲门声,裴兆勋来的时候没有碰上相家两位公子,一路上也算通畅,由下人引路来此。
“小裴将军,请在外稍后。”蓝岚此刻衣衫不整,从容中带着一丝惊吓。
祝卿好手上功夫也是麻溜,三下五除二就将她身上的银针系数取下来,下意识扔掉的动作突然停滞,重新铺开原本装有银针的包裹,然后极为小心地开始整理。
得到允许的裴兆勋还是等了一会儿,等蓝岚开门,他也只是拘礼但也没有进来。他就站在门外,门开的阔位足以看清里面的全况。
光这一举措,就足以让裴兆勋在祝卿好心里彻头彻尾打上一个标识——愚忠的木头。
“公事要紧,还劳烦小裴将军亲自前来,委实大材小用了些。”
“祝小姐客气,这是裴某应该做的。”
“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裴将军倒说的通透,做起事来怎么没令人觉着洒脱呢?”姗姗来迟的相宏宇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跟相宏彰师承一脉。
裴兆勋自知理亏,也不回怼。
薛英更是不会帮他的,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
“宇哥哥,小裴将军毕竟是——”
“zh,卿卿!”相宏宇此刻才意识到,眼前所谓的“祝家遗孤”好像并没有当初“祝家大小姐”的风范,这两日种种表现,无疑都在朝一个“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看齐。这样的漏洞真的很难令人信服啊。
他想再细究下去,却也只是表现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蓝岚身后的祝卿好此刻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领悟地够快,想来她有她的计划。
确认蓝岚受诊的情况后,他并不打算多逗留。只不过,来的容易走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因为昨日崔妙宜的态度稍许难过,这可让薛英犹记在心,自然也不想轻易放过。嫌恶的嘴脸也无疑暴露在众人的视线里,不过还是碍于崔妙宜的叮咛和父亲的嘱托,他没有多为难。在他离开的时候,碍事地碰撞他的肩,以表示内心的不满。
刚刚他们二人和薛英的过节可并不会因为裴兆勋这个小插曲而轻易过掉。
不过祝卿好并不打算在此多逗留,她今日还有两名问诊名额。
眼下,祝卿好都要离开,相氏兄弟也就没必要继续留在薛府了。
相宏彰离开之际,还不忘继续调侃,“薛兄,这九月初试可要加油啊。”随后还不忘提醒他,“神医今日还有两个名额,匀你一个也未尝不可。”
相宏宇连忙给他点赞,说的太在理了,祝卿好以为只是想反击一下昨日的怨气,怎么也不会想到刚刚在庭院里,相宏彰可是用“文学”让这位饱读诗书的薛公子大受打击。
不懂其中缘由,蓝岚也不敢贸然出口相助,规规矩矩地送走人后,还是体贴的关怀了一下这位“表哥”。
--学堂前--
要不说裴兆勋只是愚忠的木头,他特地等在学堂前,眼见祝卿好只身一人前来,他赶忙上前。
“神医。”也许是刚刚匆匆一别,而现在他出现的突兀,不免有些尴尬,裴兆勋坦白自己确实是有心为之,“祝小姐的眼疾,可能完全康复吗?”
祝卿好抬眼望向他,一边把脉一边凝视,她自知他定有其他目的,这种事刚刚不直接问,反而在她常驻的学堂前等着。
“在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沉思片刻,裴兆勋像是不甘于这个结果,但他欲言又止的神情让祝卿好有丝欣慰——居然学会欲擒故纵了。
他这些年的历练还真是不容小觑,比起十几年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男孩儿,成长之巨变令人叹为观止。
只是其中的代价,并不是祝卿好愿意看见,且承受的。
复而看向裴兆勋的神情都带着一抹不近人情的疏远,她没有调侃,脉象的表象还很甚微,她没有再开另外的医嘱,只是让他继续煎服之前的药方,每日一副即可,万不能停。
她收起下面的脉枕,示意眼前人离开的意味十分明显。
裴兆勋环顾四周,确认人群量稀疏,才缓缓开口,“他在我手上。”他不知道俘虏的人叫什么,之前追捕也不过是听见他们姐弟相称,“你弟弟。”
闻言,祝卿好诧异地望向他,复而将脉枕继续放在他的手腕下,然后搭上他的脉搏,“什么意思?”
之前他们当众逃离,若非遇到相宏宇,裴兆勋定然是要将他们二人一起缉拿,但也就是这次的逃离,让他们的嫌疑变大。
而在刺客追捕过程中,他发现为首的是另一名女子,并且交手过程中,可以确信与当日行刺之人武功近似。裴兆勋亲眼见其坠崖而亡,尽管派人去搜寻,却也还是音讯全无,那山崖下是湍湍急流,任她武功再强,也难逃一死。
可他俘获的另一人却是眼前人的弟弟,他很难排除眼前人的嫌疑。
“裴将军该不会有什么误解吧?我阿弟可不是什么偷鸡摸狗之辈。”祝卿好没有与之对视,她还在想【亥】明明是按照安全路线逃离,怎么就被裴兆勋捕获,被捕获后又说了什么……这一切她都无从得知。
但眼下,更为疾手的是,裴兆勋对于自己的看法究竟是什么,她这里万不能现在露了马脚,恐怕最近几日都不能安歇了。
“神医,当真不知道你弟弟所犯何事吗?”试图从祝卿好眼中得到什么,她却依旧云淡风轻,而这种泰然自若的镇定几分真假,他还有待确认。
“裴将军如此深明大义,可不要误判了。”她收起脉枕,这回她不能再过多纠缠,“照常服药即刻。”
裴兆勋缓缓起身,眼神却从未移开,他不相信“姐弟情深”会被一击击溃。
“裴将军,我能否探望我阿弟?”若是毫不关心,那才是泯灭人性。这一点,祝卿好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她就是要给裴兆勋一种无形的压力。
“还是说,我阿弟犯得是什么大罪?”步步试探,也是步步惊心,祝卿好完全没想到这一回的意料之外。看来,中都城的风波不止一浪。
“不,宵禁时分贸然出城,违反了制度。”
“怎么会,是我让阿弟去临城购买几味药材,莫非是前些日子城门戒严吗?”祝卿好反应机敏,她确认过【戌】所提供的线索,不应该有此纰漏,“可是要交罚金,裴将军,您看是多少合适?”
这一来一回,让裴兆勋难以开口,他狐疑地望向她,侧身准备离开,还是留下一句,“无事自然会放。”
待他走远后,祝卿好沉沉地坐下,怎么也想不通那条线索有什么问题,还是说,裴兆勋的那封密信有高人指点。
恰在此时,开扇声音清脆间,将祝卿好的思绪拉了回来,“大,咳,神医。”
笑盈盈的模样令此刻心情不佳的祝卿好没由来的烦躁,“有何异常?”
“查到了,前日裴兆勋紧急出城,为的是前些日子的刺杀之徒。”祝卿好白了他一眼,他讪讪然合起扇面,伸出手放在脉枕上,“昨日寅时带其入宫,而那个人——”
【酉】收到消息的时候,确实不可置信,他是相信【戌】的办事能力,但事实也是真的,原先逃离都城的【亥】此刻正在校场的牢里。
“亥,被捕了。”
祝卿好一言不发。
“不过,子问了,他什么也没说,大包大揽地将罪责都拢到自己身上了。”原本是想宽慰一下【辛】大人,但显然有些多余了。
“你们俩的关系倒是亲密。”得知事情与自己无关,祝卿好首先是放松了高度警惕,一个锋利地质问就抛了出来。
她可以给【亥】逃离的机会,自然也会舍弃这枚无用的棋子。只不过,裴兆勋现在因为“姐弟关系”对自己有着不可磨灭的怀疑,这让她之前所经营的好形象大打折扣,这一点她得承认自己失误了。
她并不想过于干涉底下人之间的交友,但是【子】明显不想和自己合作,而眼前这位“花花公子”的办事效率可以,但总给人一种不可靠的感觉。
“我和他一同在这中都城,不为个伴也太孤独了。”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酉】当然是单方面这么想的,毕竟【子】做事向来是界限分明的,若非之前他带回那只受伤的乌鸦,想来这次的消息也不会这么快就明了。
“你在这里的身份是什么?”
“嗯?终于要问到了吗,其实,是青鸾殿的头牌。”
祝卿好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头牌”?她干瞪着眼,手中的脉象平稳带着一点小雀跃,她确认自己耳朵正常,但这话传进来怎么有点不正常。她原本还想说他牺牲挺大的,易容成女子混迹青楼也是不易。
似乎对此司空见惯,【酉】又将折扇打开,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也变得细腻起来,“大人,我在‘象姑馆’。”尾音一抹娇俏跃然于他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