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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关于复仇路上的绊脚石

共 37 章

在这条长达五年的道路上,祝卿好承受了太多,可当她真正能够以德报怨之际,似乎事情可以有另一个更好玩的行径。 可是所有人都弃祝家而去,最后真相铺开,谁也逃不脱…… 她以为自己做到了,实则不然,背后的那双执棋人,从未出现过,而这场称作”最后的入阵曲“也在战火纷飞中逐渐走向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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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孤鸾惊啼商丝发

这一夜的狂风骤雨,像是在对炎炎夏日一个猛烈的抽离,伴随着萧萧风声,秋色的浓稠裹挟着中原,雾影沙沙,暮霭沉沉。

姜杏一早来为祝卿好洗漱的时候,长廊未尽便发现她正坐在院子里——单手撑着,一动不动。

她注意到院墙那株桂花树,昨夜雨打风吹,残败得更恶劣了。姜杏觉得她此刻更需要静静待着,垂眼看了看后面随侍的侍女,小心吩咐后遣散了她们。又想到昨日凉风习习,今晨倍感阴寒,她入内拿了一件披风。

鞋沾湿地时的声响惊动了祝卿好,她身躯一震,猛然回首,看清来人方才收敛了戾气。

“小姐,天凉了。”姜杏有些无辜地举起手中的披风。

祝卿好点点头,“不用了。”复而看了看天,想来卯时已过,她起身,才发觉腿脚竟酸胀的很。

一切洗漱完毕后,姜杏刚要退下,复而细细端详祝卿好的神情,心里总觉得她心事重重,从昨个见了侯爷之后,便是闷闷不乐。她抿唇,想着此事是否禀明,对上她的视线,又慌慌张张地退下。

不等她传唤小厮,门房前来,拿着一席请帖。

“姜姐姐,姜姐姐,您在这就好。”门房笑盈盈地小跑过来,兴冲冲得将那请帖递上,“刚刚薛府来人,说是请人一叙,刘管家不在。”说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且宽心,由我转交,定不会错了你的。”姜杏接过后,打开发现“神医”二字,吩咐门房不用再知会刘管家,便走向内院。

苑内的祝卿好坐在窗前,却是愁绪满容。天边乌云和白云相合,一明一暗,在倚碧如洗的天空之下,竟多了几分质感。她看着骤雨忽降忽止,又想到昨夜【子】那副阴沉沉的神情,却在谈吐之间,看见那波澜不惊的眸子里一丝杀机。

她真的能信吗?

他,值得信吗?

不过,他的目的是什么,即不算背叛,又对组织加以防范。一想到这,她又想起【酉】,他们若是关系非同小可,那么他的存在对自己也是一个威胁,更何况,初次见面他表现的可太从容了。

敲门声叩响的不止是祝卿好的房门,还有她与那位故人重逢的良机。

“进。”

“小姐,薛府来的请帖,邀您仙居客栈一叙。”姜杏递上请帖,微微抬眸,试探性望着祝卿好的神情。

她不紧不慢地打开,没有姜杏预料中的惊喜,也没有失望,倒是比清晨那副愁容多了几分轻松。

许是察觉到视线,祝卿好对上她躲闪的视线,微微侧首,等着她重新对视,审视的目光中几分猜疑让姜杏不得不心虚地再次避开,忽而跪了下来。

祝卿好没有搀扶,也没有赤声责备。

只见她缓缓走进,勾起姜杏的下颌,唇角微微上扬,不仅让人心猿意马,也让人胆战心惊,姜杏被那双眼睛深深吸引,可那张面容之下,总有一种她看不透的诡异。

祝卿好轻哧,转而起身,“替我更衣。”

没等姜杏应声,祝卿好转头看她还呆愣在原地,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恶作剧似乎太过了,她打了个响指,这才拉回姜杏的思绪。

姜杏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眼前却是浮现出相宏宇的面容,却在镜中祝卿好的神色里,变换成了相宏彰的那副模样,她咽了咽口水,手里麻溜地速度让祝卿好都不由得愧疚起来。

她原本想让她不用过于在意,然是姜杏因刚刚那件事,变得伶俐起来也不错。祝卿好想到相宏宇,自然也能明白姜杏这副模样是为何原因,只是她看着低头做事的姜杏,不免想起幼时便跟在相宏宇身边的小厮。

昨日之事不可留,然是过往,便也应该有所了结。

“小姐,好了。”姜杏乖乖退却一旁。

祝卿好左右摇曳,今日这身湖蓝色单裙配的垂髻,多了几分温婉,不似之前那般随意,姜杏又在单裙加了一件藕粉色纱裙。屋内平平无奇,光线萦绕之上,便是夺目之处。

“备车。”祝卿好满意的点点头,一边拿起帷帽,一边吩咐。

许是相宏彰的那副认真,让原本同相宏宇一脉相承的随意变得机敏起来。她虽受相宏宇嘱托,但最重要的一点是:随她。刚刚那番举措,定然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好。姜杏一时间有些丧气,甚至是做好了换人的准备。

当然,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怎么,不走吗?”她半身进入马车,又掀起帘子,看着纹丝不动的姜杏问,“杏儿?”

姜杏还没缓过神,但已经乖乖上车了。

一路上,她似有若无地朝祝卿好投去疑惑的眼神。

祝卿好却是二话不说,静静地看着她干着急。

没等姜杏开口,车夫便说已经到了。

她们下车后,迎面便碰上蓝岚。

桃月紧跟着蓝岚,看见相府的马车,早早在其耳边提醒。

“神医,今来可还安好?”蓝岚缓步上前,尾声还带着些许喜悦。

祝卿好可不敢苟同,这几日头疼的是因为蓝岚又多了一件。上次她们交涉之后,没隔几日便邀约,是否太过频繁。

原先侧身的祝卿好还是全了礼数,正对着她,漫不经心地回应:“有劳挂心。”

听到这等冷冰冰的回应,似乎才是蓝岚的目的,手帕捂嘴轻嗔,身子微微挺直。微微侧首,吩咐桃月进去问问包厢是否腾出来了。

“神医,来的过早了,离时辰还有两刻呢。”双方各站一隅,蓝岚怕冷了气氛,继续说道,“听闻那间邀月阁极难预定,昨日遣人来问的时候还没有,不过今个一早掌柜的遣人来说空了位置,故而便想着邀神医你前来一叙。”

事情始末要是真如她所言,祝卿好便也不会多怀疑,可偏偏她想要叙得可不单单只是眼疾。

等入了包厢,确实是与别处不同——此间楼阁不仅是装潢更为精巧,摆件的各个器物也是与别处的物件大相径庭。

尤其是那件紫檀插屏,粉彩绘制的“杏林春燕”图,别开生面。而那架紫檀木的多宝格,色泽紫亮光洁,正中央那银累丝海棠式盆,悬着的珊瑚桃树,缀满了各色各样晶莹剔透的玛瑙珠子,价值不菲。

这可让祝卿好犯了难,仙居客栈竟有如此雷霆手段,即便坐拥这座天时地利人和的客栈,连这等工艺品都能堂而皇之的摆出来,看来在这中都城有点重量。

“神医,坐下喝杯茶呀。”桃月先行搀扶着蓝岚坐下,得一手势便先行退下,临行前望了姜杏一眼,她下意识看了看祝卿好,得了指示,她也只能跟着出去守着,然是被桃月支开去楼下喝着茶。

“直说吧。”听着脚步声渐渐消失,她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蓝岚的目的。

“神医啊神医,真是没意思,听闻你素来杀伐果决,做事还真是雷厉风行。”蓝岚摸索着倒了一杯水,侧对着风口,风清扬,青丝动。

仅仅是这一句话,便让祝卿好再次陷入沉思。他们都来自组织,却在自己出发执行任务之时,没有半分嘱咐,甚至在自己请求支援的时候也是无疾而终。她斜侧目望着蓝岚,却怎么也对不上名号。

这也就让她想到那晚【子】的闲言碎语,而想到五年前,她就不得不变得谨慎起来,心里油然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

“你很了解我?”祝卿好抬步走向她,近在咫尺的时候收回了身子,坐在她对立面,紧紧地盯着她,只怕露了一丝细节。

“神医,这是对我仍有戒心呐?”蓝岚也不恼,她喜欢这样的旗鼓相当,更何况,她的好胜心不容许被人比下去。心里的念头越深,她嘴角的笑意就越浓。

祝卿好不喜欢这般的合作,眼底的寒意像是被这秋风笼罩,细长的睫毛在抚弄那深不见底的冰渊,发丝隆起,正午的日头逐渐灼眼,却将二人的鼻尖、双唇、脖颈以及散碎的绒发照亮,从而更加深沉了那晦暗不明的另外半张容颜。

“戒心说不上,若是让人察觉到什么,才是不妥。”祝卿好倒扣茶杯,食指轻巧杯底,指甲与杯底的碰撞声像是魔咒,让蓝岚的神情有了明显的变化。

看着她逐渐适应的神情转换,祝卿好收了动作,眼底才划开一些寒气,逐渐演化成一汪水,略显悲伤地望向远方。除了林立的哨塔,一层一叠的楼阁在这窗棂之下,竟显得格外小巧。

“还是神医说的在理。”蓝岚垂眸手上的动作却不停,环着杯口一圈又一圈,却不再正对着祝卿好,她看不清却耳聪伶俐,祝卿好这人绝非等闲,初见时,自己坦言相告,她却是满腹疑虑。

而今,她向上禀告,得来一纸“唯神医是从”,这可让她一时间觉得不爽,她想不明白,明明眼前人甚至对自己毫无信任可言,眼前人所能做的自己难道做不到吗……她一生奉献主公,却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会比眼前人差哪里。

一想到这,她还是尊着主公的意思,如实说了出来,“过几日,我会入宫去拜见太后娘娘,随丞相一起。”

“过几日?”祝卿好怎么也不会想到有这么快。

“不错,不过陛下口谕,让我明日先行进宫学习礼仪,以免冲撞了太后娘娘。”

“学习?”这点也让她对宫内事项有了些许忌惮,恐怕不简单。

注意到祝卿好语气的强烈,蓝岚也将自己的困惑和盘托出,“我也不知,只是隐约听丞相说,帝戊最近心情比前几日好多了。”

“仅仅是心情变化,恐怕不见得。”祝卿好撇头沉思,看见哨塔的换岗,像是知道了什么,她复而抓住蓝岚的手,“薛丞相最近可有跟你说什么朝堂之事,比如,祝家遗孤的事?”

听此一言,蓝岚立刻心有神会,思索片刻,却是摇了摇头。薛平忠太过老奸巨猾,对自己的吃穿用度事无巨细,但每日必会差人跟随,那日得知是相府带来的神医,还追问了许久,像是在怀疑什么。

“你在怀疑他?”蓝岚得到的消息,薛平忠虽未能阻止帝戊对祝家的忌惮,但却是极疼这位祝家大小姐的。转而,她便想起桃月每日反馈给她的内容,她虽看不见,但一个人周身散发的气息她太懂了,恐怕薛平忠对自己的提防远胜于帝戊的猜疑。

“薛平忠这人,不可小觑。”祝卿好沉沉地警示,复而对眼前的女子上下大量起来,凭她真的能帮自己推波助澜吗,可是会是谁呢,【卯】来了,应该不会是【那人】派来的,而其他人都与自己交情甚浅,不会无缘无故地做这些,不合逻辑。

此次祝卿好的任务是刺杀帝戊,失手错失良机,组织派人前来完善也是情理之中,可是为什么,回馈给她的消息是“自力更生”。

他们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我与你同去。”

虽然蓝岚最开始的预想是来共谋,可她直言不讳地挑明,让她不免觉得有些无味,蓝岚继而开口,“神医呀,薛家对我防备有加,入宫亦非小事,你要如何瞒天过海?”

这反而让祝卿好困惑住了,她提起此事,却又出言相劝,那次她所谓的“合作”又是什么意思……她眯起双眼,那汪水泛起涟漪,又迅速凝结。

“开个玩笑,不过这确实是我们要考虑的。”明显感觉到周遭气氛的不对劲,蓝岚不紧不慢地找补道。

“这点你不用担心。”然后看向绣闼,转而试探性地问,“桃月,一直贴身服侍你吗?”

“是。”蓝岚略作迟疑,不明白她意欲何为,霎时间联想到一起,“你不会是想代替她吧?”身子猛然前倾,脖颈的筋脉都有些紧绷起来。

“你在想什么呢?”这一反应让祝卿好倒是有些玩味,她微微抬起下巴,视线上下一扫,嘴角的笑意不经意间挑了挑眉,“放心,不会伤她的。”

尽管得了肯定,蓝岚也知道桃月难逃一劫,刚刚祝卿好的鼻息明显有一丝不屑,那是对猎物彻底掌握的得意。

对此,蓝岚也只能暗暗卸下火气,惋惜失去一个得力影子的同时,也在这一瞬对祝卿好重新赋予了另一种印象。

对比此刻倾斜的日光,天边云卷云舒,灰白交叠,风一吹,团团散开,一道道痕迹直戳天际,像是在撕开一道又一道鲜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