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相思木贴金舞鸾
楼下品茶的姜杏心不在焉的，看着远边齐齐聚拢的乌云，她时不时看向楼梯，却又敌不过桃月的攻势，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
不等桃月再劝杯盏，她借机开溜，“哎呀，小姐最爱的酒！”一整个机灵地站起身，袖口丝滑地躲过了桃月的二次拉扯，“桃月姐姐，我去去就来。”
却不曾想，依旧被桃月钻了空子，“欸——何必这么惊慌，你家小姐与我家小姐定然聊的正欢，你这一去不是叨扰了雅兴？”
“桃月姐姐，你不知道，我家小姐要是不喝这酒定会怪罪我的，你就让我去吧，小姐不会怪我的，祝小姐人美心善，定然也会体谅我的，是不是？”侍随相宏宇多年，虽比不得一等女史，却也是个机智聪慧的，三两下就把火势转移。
说完，桃月也不好过多阻拦，紧紧盯着她，看着她随掌柜的去取酒，又借机找小二要了一盘糕点。
只不过，姜杏比她想的更早来到，二人迎面又碰上，姜杏也注意到她手里的那盘糕点，假模假样地说起，“桃月姐姐，你这是？”
“想着若是饮酒，总不能少了点吃食，我同你一起。”桃月笑笑便不再多解释。
两人各怀鬼胎，姜杏率先敲响绣闼，“小姐，您要的酒。”
祝卿好虽不知道姜杏想要做什么，不过还是很得意她来的正是时候，“进来。”
看见一同前来的桃月，祝卿好感慨，姜杏到底是误打误撞还是有意为之。余光中不免能注意到蓝岚略微紧张的神情，祝卿好复而看向桃月，心里念叨着：看来确实是个好肋骨。
与蓝岚朝夕相处，桃月第一时间便能感知到她的不对劲，却又不敢贸然行动，绕过二人，恭恭敬敬地端上糕点，随后留在蓝岚身侧，试图抚慰她的不安。
这些落在祝卿好眼底，真真是一副主仆情深的感人画面。
她示意姜杏倒酒，举起酒杯，就是对蓝岚一阵警告，“既是如此，祝小姐千万小心身心。”说着还不忘点一点桃月，“桃月，可要照顾好你家小姐。”
话音刚落，刚递到蓝岚手边的酒杯就洒了出来。
从未见过蓝岚如此作态，让桃月不由得望向祝卿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略作慌张地为蓝岚擦拭，胸口缓动的收合让祝卿好很满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临行前，她还不忘回头作出一副救死扶伤的悲悯，“祝小姐，明日见。”
等出了仙居客栈，姜杏支支吾吾地措辞还没说出口。
“走吧，去逛逛。”祝卿好也只是宠溺的朝她笑了笑，领着她就朝龙津桥走去。让车夫在此喝茶稍候。
一路上姜杏都有些心不在焉，不过看着祝卿好的心情渐好，她便摇摇头，对桃月的怀疑也抛掷脑后。
站在路口的时候，祝卿好朝东面驻足了许久，看见远方形状大打折扣的老槐树，又背过身去，对立在西方，她怔怔地出了神。
“小姐，那边是常清坊，大大小小的市集都在那，交易商品的，还有不少好玩的。”姜杏以为她所说的逛真的是对中都城出于好奇。
“是吗？”
“对呀，那边听说还兴办其夜市，俗称‘鬼市’，可有意思了！”一说起这个，她便想起少爷原计划要带着她去见见世面，还没见识到名堂，就被刘管家带人拦住抓回去关了禁闭。
“你想去吗？”祝卿好看着原先激动的神情转瞬黯然神伤，对此她竟觉得姜杏有些可爱。
对上那双水灵灵的杏桃眼，眨巴着可怜样，祝卿好宠溺地叹息，摇摇头还是点了点头。
千言万语不低一句“小姐”情深，她粗粗估算了距离，又提议：“那常清坊离着还挺远，要不要驾车去？”
远观天时，祝卿好摇了摇头，“既是逛街，逛逛也无妨，鬼市开放应该也不会太早。”
姜杏点点头，随之一路闲逛起来。
路过龙津桥的时候，她也是兴冲冲地开始各种讲解，十句有三句离不开相宏宇。
然是对祝卿好来说，这也是她和相宏宇共同的回忆，她们在中都城每一处都留下了痕迹，却又在这里每一处都留下了遗憾，她和他终究还是成了诺言的背弃者，儿时种种在历史的长河里，不断被更迭。
她重新站在丹凤门前，一想到那位故人，祝卿好便再也笑不出来。
“小姐，这丹凤门门内，就是宫里了，是达官贵人居所，我们未得召见不能进去的。”
“不过小姐若是想，等少爷回来了，他能带你进去。”
“对，我们少爷可厉害了，便是当今陛下，也是得要看看佛面的。”
“欸，小姐，小姐，没事的，少爷很快就回来了。”
“小姐，我们去常清坊的话，不远处就是少爷在的城郊了，不然我们还是乘马车去吧？”
“小姐？”
姜杏眼巴巴地说了一通，却在反应到祝卿好神情恍惚的同时，不断切换措辞，不由得小心翼翼试探。小手戳了戳她的胳膊，又抿唇迅速收了回来。
“嗯，怎么了？”祝卿好宛然一笑，像是在否认刚刚的走神，“也好，你去客栈让车夫过来吧，我们去找你家少爷。”
见状，姜杏也不好多作口舌，三步两回头，生怕她走后祝卿好会有什么别样的举措。渐行渐远，她又快速跑了起来，气喘吁吁地找到车夫，又迎面碰上了蓝岚。
“小姐，是神医身边的侍女，姜杏。”桃月提醒道。
“姜杏？怎么这么着急啊？”蓝岚听着这气都没捋直，善解人意的模样让姜杏松了警惕。
“没，祝小姐好，无事的，我就是来找我家车夫的。”简单交礼后，想要离开，却又被拦了去处。
她不解的回头，不明白她们的意思。
蓝岚复而开口，“别紧张，我就是关心一下神医，她这是要去哪里行医啊？”甚至不忘找补，以免被误会动机，“医者仁心，神医匡救疾病真是菩萨心肠。”
许是蓝岚的语气过于真切，一时间姜杏都没听出来言外之意。
只不过，这样的疑问，也让姜杏收了声，她在相宏宇身边伺候惯了，也不是吃素的，主人的行踪哪里是谁问便回的。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一时间没想到应对之策。
不远处薛英赶了过来，身后徐徐走来的正是崔妙宜。
“这是做什么？”薛英先发制人，却是对蓝岚的质问，语毕更是下意识朝崔妙宜投去求夸的眼神。
“表哥？”蓝岚侧耳听清来人风风火火的态度，也意识到身后另有其人，依旧不慌不忙地回应，“真巧，今个一早你便出去了，我原先想着同你一起来这邀月阁的。”
崔妙宜眼睁睁看着眼前人避重就轻，无论如何都很难将其与祝卿好联系到一起，仅仅是五年，这变化未免太大了。她不信祝卿好会变得如此圆滑，如此虚与委蛇。
“邀月阁！你，你能约到？”薛英自然是震惊的，便是他自己，这掌柜的也只是偶尔有名额留给自己。不过又故作姿态，“你这为何？”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姜杏，他可认得这人，可不就是相宏宇身边的小丫头。
他虽不知道她们直接有什么纠葛，不过既然是崔妙宜的请求，他也不好拒绝。
“祝小姐还是风采依旧啊，昨日听神医说，你的身体已然无大碍了，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复而望向姜杏，“杏儿？”略作惊讶的亲昵地称呼。
蓝岚都来不及解释，更别提桃月想要开口，崔妙宜一句话就让她们乖乖地顺着话走。
“崔小姐？你与表哥，关系可真不一般呐！”虽说是笑着，却是奉承着薛英。而要说阴阳，蓝岚在祝卿好那边受的气，现在如数奉还在崔妙宜身上。
别说崔妙宜听得懂言外之意，薛英也是知道此话的严重性，更何况他虽然对崔妙宜抱有好感，但这个节骨眼上，他清楚的明白崔家和裴家的关系，他厉声冷哼，对眼前人的好感正一点点消逝。
蓝岚略作无辜，还是乖巧地说了来龙去脉。
“既是如此，想来神医救人心切，可别耽误了时辰。”转头对姜杏点点头，示意她快走，又侧身望了望薛英，礼节性笑了笑。
他立刻明白，“不错，表妹，也不想犯了神医的忌讳吧？”
似征求，又自顾自地放人离开，真是半分情面都不曾留。
这一下，蓝岚深刻意识到，“祝家遗孤”这个身份俨然不同于五年前。世事易变，物是人非，这等身份恐怕只能作为敲门砖，从而扣起这段风云往事的过去，以及这场风波斗争的未来。
看着姜杏远去的身影，崔妙宜驻足原地试图看清她们的踪迹。
蓝岚自然也不想多逗留在此地，对于薛英，她也不再端着所谓的“亲情血缘”。桃月感觉到手腕的重力，招呼了一声车夫，便搀扶着蓝岚离开，末尾对薛英躬身表示离开。
薛英顾着崔妙宜，丝毫未注意她们二人离去时的神情，也在这一刻，他们彻底分道扬镳。
“妙宜，你要是想见那神医，我带你去找，总不会每日都没有名额的。”他小心翼翼地试探，得不到回应转而懊悔自己是否哪里做错了。
“无事，只是好奇罢了。薛公子，近日不用温习功课了嘛，快要巡考了吧？”崔妙宜也是知情识趣的，奈何她知晓薛英的情感，故而要拉开距离。
“额，温习了，我这不是刚得了血参，想着你需要，便给你送来。”说着还摸了摸后脑勺，垂头略微紧张，“啊，你身体好些了嘛？”
“我本无事。”崔妙宜不想多言，语毕便撇开了视线。
再望向姜杏离开的方向，才发现已然了无痕迹，心情复而回归了低沉。这全都看在薛英眼里，但他收回视线，也只能心疼地望着心不在焉的崔妙宜。
“啊，额，对不起啊，我可能陪不了你了。”薛英没有让崔妙宜为难，自己找了借口离开。
三步两回头也始终等不来崔妙宜的一次回首。
一旁的小厮都看不下去了，“少爷，您这是何必呢？”
“啧，你懂什么！”薛英不甘示弱，给了他一个闷板栗，死心地径直走着。
史书悄悄地挪向一旁，然后似有若无地诧异道，“欸，崔小姐，还有什么——”话都没说完，薛英一整个止步不前，迅速转身，得来一场空的同时，还得来史书的无尽偷笑。
气急败坏的薛英跟着打斗起来，史书连忙求饶。这才让薛英内心的愤愤不平得了宣泄。
而另一边心有余悸的姜杏赶到原地的时候，俨然不见祝卿好的身影，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一想到刚刚的事儿，她委屈地环顾四周。
等祝卿好从她身后跳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她眼眶红的活像一只小白兔，她手里还攥着给她的糖葫芦，现在看起来好像是让姜杏哭的更凶的证物。
“额，哭什么？”想到自己只是躲起来，完全没料到姜杏会是这样的反应，这让祝卿好很无奈。
车夫看着两人对彼此都无可奈何的样子，便将刚刚看到听到的都跟祝卿好复述了一遍。
这让祝卿好不由得扶额叹息，跟在相宏宇身边，还会没见过这般场面吗，怎么这就哭了，她拍拍姜杏的背，帮着她顺口气。
不过依照刚刚的复述，蓝岚这人心底的想法还挺多……只是没想到，崔妙宜会维护自己，她究竟在想什么……
祝卿好沉思之余，还是将糖葫芦塞给了姜杏，试图制止她的呜咽，这让祝卿好很是无奈啊，她可不想因为这个就扰了接下来的行程。哭戚戚的女孩子，真的很难哄好啊，她心里呐喊。
“你不想见你少爷了吗？”也许是无意，但祝卿好说道点子上了。
此刻，姜杏的的确确是想到自己少爷了，毕竟那会儿子，她是因为少爷的嘱托，对于其他人想要试图打探祝卿好的任何事都是不能说的，哪怕是看着关系好的人。但是少爷没告诉她要怎么避免这件事，她刚刚听了那三人的谈话，才意识到少爷只教会了自己心直口快，但是没有教过要如何圆滑处事。
她猛地点点头，然后收了声，乖乖地吃起糖葫芦。上车之后，直接出发去城郊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