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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关于复仇路上的绊脚石

共 37 章

在这条长达五年的道路上,祝卿好承受了太多,可当她真正能够以德报怨之际,似乎事情可以有另一个更好玩的行径。 可是所有人都弃祝家而去,最后真相铺开,谁也逃不脱…… 她以为自己做到了,实则不然,背后的那双执棋人,从未出现过,而这场称作”最后的入阵曲“也在战火纷飞中逐渐走向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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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东关酸风射眸子

推开门,满殿的荒唐彷佛不过天经地义。

关上门,满屋的荒淫似乎只是春宵良辰。

入了繁华道,自是迷人眼,饶是荒唐事,半点不由人。

出了阎罗殿,尽是逍遥路,便是快活散,不过三更走。

可叹世间箔纸潇潇,不及文人墨客一记沉醉经论。

祝卿好看着这混沌的赤色,彷佛一滩血水,溶于这座无底的殿堂,一圈又一圈。她眉弓微挑,恰逢对面的房门打开,对上视线,是刚刚的王昌荣,吏部尚书的独子。

他似乎是心满意足,一脸的餍足,紧随其后的【酉】更是披头散发,比起刚刚半撩凌乱的衣衫,此刻却是板板正正地得体。

他左右咯噔的脖颈伸展,一身的疲乏便随之散开。他丝毫不在意此刻正注视着他的祝卿好,揽着【酉】的手流连忘返地收回,一旁的侍从早早地准备好一名娇弱的女子,随后服侍着王昌荣离去。

见状,【酉】也算是“周全”地上前赔罪,注意到屋内杂乱无章的两人,眼底的一抹猜疑聚集一处,无处消散。

“公子,小人得罪了。”规规矩矩地躬身。

“怎么会?”说着,托着他的手,顺着衣袖攀爬上他的衣襟,然后一把抓过来,“挺香艳啊?”撩起的半幅香肩牙印横生,甚至有一颗极具挑衅的吻痕。

没等【酉】反应过来,在一旁伺机而动的老鸨见状立刻上前拉开两人,她可心疼这摇钱树了,可又舍不得装进口袋的银子。

“公子啊,您这要是不满意,奴家再给你换就是了,别生气别生气。”

“哼,他们都服侍不好,还有谁比得上头牌吗?”

此话一出,老鸨再装傻也得知道分寸,她略作为难地看向【酉】,这神情这动作,可真是让人无法不为之动容,要不是【酉】深知老鸨的见钱眼开,不然真像初来乍到的小新信了眼前人的诡计。

不过,他还是聚精会神地望向祝卿好,那张脸实在无害,可是眼神里的跃跃欲试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刚刚对付王昌荣已然是绞尽脑汁,他还在想起初祝卿好来此地的目的,现在似乎可以确定的是,她对自己的不信任。

他嗤笑一声,瞬间引来所有人的瞩目。

由老鸨率先打破,“哎哟,不若让左儿先行梳洗一番,再让他来服侍您,可好?”

祝卿好也不好多做作,撇开头,冷哼一声。

众人见状,也知道该是如何。不停的打圆场,这场小闹剧才结束。

片刻之后,换了身衣衫,【酉】进入厢房,四下寻找,看见塌卧之上的祝卿好正悠闲地吃着葡萄。他倒了杯水,方才上前。

甚至语气还参杂着些许抱怨,似是不满,“大人,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问属下不就好了。”

“嗯?”祝卿好歪头看他,手里的葡萄都酸涩起来。不明所以,一想到刚刚他异常之举,加之前面的闹剧,他可能想歪了。

不等她解释,他再次出声,“大人此番前来,恐怕对属下也是多有忌惮。属下不是都说了,为您马首是瞻啊。”诚心诚意地表明,“这几次还不够证明属下的忠心吗?”

接过水,祝卿好刚想喝一口,还没到嘴边,便有些玩味的抬头,“不过是了解了一下你的近况,怕什么?”想着再逗逗他。

被直勾勾地盯着,【酉】也是没在怕的。

身正不怕影子斜,更何况,她所吩咐的事他的的确确完成了。

“不是怕什么……”他小声嘀咕,此刻他新换上的鸭卵青色的衣衫配上月白色的外纱,盈盈徐徐之下,竟真多了几分清冷,更偏美人娇俏。

祝卿好见状,心情微微上扬,打断了他,“只是,你有你的打算。”平白无故地吹动了他内心平静的波澜,这一刻,他不再质疑【易容术】的高低,而是对于传闻,五年内晋升至天支的【辛】有了异样的情愫。

他还是太小瞧了。

【亥】被关入狱的那天,他就该信了【子】的推测——【辛】此番前来,非同小可,组织的安排或许也是意义非凡。然是计划失误,她却能够继续留在中都,想来对组织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能被组织所重视的人,又岂能是宵小之辈。

他没有立刻反驳,亦或是解释。

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对她,他更想见到的是原主。

一想到这,神情的暗伤竟让祝卿好觉得有几分怜惜,她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不停地摩挲着下巴,眼睛里流露出一股要吃人的趣味。

“王家,是什么情况?”她也想知道当事人是何看法,未知全貌,何以置评,王家于她的计划而言,可谓是入阵曲,这步棋走好了,之后的路似乎可以让那些人陷入无尽的恐慌之中。

毕竟,等待死亡到来的日子,煎熬的不止是时间,还有对于恐惧深层的心理阴影。

“额,”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刚刚那两人对她是如何描述的。

“这可不是我来之后发生的事。”另一层意思是,你最好交代清楚。

【酉】略显心虚,心里的措辞刚想说,又被祝卿好一个摆手的动作回绝了,“你也不用过分忧心,你想做什么,我不管。”紧接着两人四目相视。

两人交汇的眼神在这一刻似乎冲破了之前的狭隘。

月色溶溶,在这一刻恰好透过窗棂透射进屋内,那一隅方寸的投影像是两人交涉的共同之地。

气氛融洽的同时,秋风大爽,不经意间,摇响了窗外稀稀疏疏的树影,一晃一晃迷惑人心。

【酉】看着她,看着这副不谙世事的书生面容,想到的是谁呢,那位总是置身事外,却被轻而易举取代的人吗……

他点点头,不再说话,躬身后打算离开。

“对了,这几日你的人可以从裴府撤了。”在其转身离开之际,祝卿好注视的目光缓缓收回。

“这是?”【酉】有些诧异。

两人注意到门外细微的动静,【酉】率先熄灭了几盏亮堂的灯,又留下两个昏黄的微光,影影绰绰的朦胧感。

“他恐怕也有所察觉,别让他查到你这了。”祝卿好见状压低声响,待他靠近之末,方才开口。

沉思片刻,乖乖应声:“明白。”

如此形势,他们必然是要共处一室的。

半躺的姿势持续久了也有些乏了,祝卿好伸伸懒腰,平躺榻上,佯装困倦。屋外细碎的声响再次浮现,【酉】也是识相,拿起一旁的软丝裯衽,轻盖其身。

他想着另一侧有个软榻可以休息,他抬脚,便被拉住了衣袖,他诧异回首,却是深夜里一双鹰狼似的眼神,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天支的胁迫感。

她的眉眼先行说出“尚可”,随后才吩咐道:“派几个人去崔家,最好能扎根进去。”

虽然不明所以,但【酉】没有多问,甚至懂事地不再疑惑地表现出来。

“你很聪明,但有时候过于自负了。”她突然想起那位天支的前任【辛】,最后弥留之际所说的疑虑太多。她看向【酉】的时候,又带了几分试探。

“我不想知道你和子还有什么别的计划,但组织不会放任你们这般。”话到此处,她戛然而止,试图从他的脸上得到答案。说起来,他的心理素质真是够硬的,她却是庆幸这样也好。她复而开口:“我不会多嘴的。”

她不再看向他,反观【酉】却在话音落下之际,抬起头,审视地看向了她。

这段话,可真是赤裸裸的威胁,【酉】心里也清楚:她的目的何尝干净。

他没有说出【子】的顾虑,而是看着这抹身影,久久陷入沉思。

袖口的青绿色似乎也在这昏暗的光影之下,陷入了层层深渊。

他无法割舍,也无法逃脱这层枷锁。

两人心照不宣地客套了一番。

“只要你办好我交代的事就行了。”

“自然,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呵,最好是。”

最后的最后,祝卿好闭目浅眠。可以确信的是,后半夜,【酉】悄声的离开。

离开之后做了什么,祝卿好大致也能猜到一二。

第二天清晨,再遇到那两个神色躲避的虞公子和小厮,也该知道【酉】夜行的目的。只不过,祝卿好这一试探,不知深入了【酉】内心多少,毕竟被俘的【亥】他是知晓的,他此刻的忠心还剩几分,祝卿好可不敢赌。

她不过是,想要让王家这一步棋,在他的手里走的顺畅些,自然也不希望王老爷知晓母子二人的共享娈童这层关系。

然是,【酉】搞不明白的,定然会与【子】商量,这一步便也是祝卿好的“以退为进”。她也想知道,是否如此作为,【子】会为自己所用,他那边的秘密太深。

祝卿好看破不说破,眼瞅着这出戏即将开场,她也该去布置下一步棋的走向了。

明明昨夜还月色缭绕,今晨的风向却是凉意习习。

彼时的天边更是白茫茫的一片,白云覆盖着天际,遮住了阳光,却让人足以看清这场血雨腥风的到来。

老鸨笑嘻嘻地挥手告别,转头却换了另一幅嘴脸,吩咐着手下,下次见此人优先通报于她。

多少个转身诀别的时刻,落在祝卿好耳边,却是极为现实的讽刺,然是她轻轻地笑出了声,因为她太清楚了——人性本恶。谁又与谁能够成为朋友,不过是互利共赢罢了。

说曹操曹操到。

眼看那天青色衣裙头戴帷帽的女子轻盈地小跑而来,祝卿好便能预感到,昨日对崔妙宜所说的话对方当真了。

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待她错身经过自己后,才后知后觉自己易容术并未退却,转而长呼一口气。

要说她怎么一眼就能看出崔妙宜,实在是她过于显著。就像她讨厌崔妙宜的理由一样——她总是在一众毫无可比性的环境里,脱颖而出,说话的方式也是圆滑,落在被比较的人眼里自然而然显得做作。尤其是在这中都以嫡庶之差极为严重的地方,她身为庶女,却是比任何一家嫡女更为知书达理,甚至出众。

这离不开崔夫人的教诲,自然也离不开她自身。

这些祝卿好原先不懂,后来她懂得时候,也同样不喜欢她的形式做派——她不好形容,那是一种对所有人都观察入微,却不会以身入局的抽离感。

祝卿好站在原地,怔怔地望向她跑去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位小公子,马车周围的小厮不是嘘寒问暖,就是分离群众,确保其在一个极为舒适的区域。

看到崔妙宜的到来,原先缺乏生气的面颊多了淡淡的倩影,眼睛笑起来弯弯的,也在那一刻具象地写出了喜悦。

他昂着头说了什么,只见崔妙宜拍了拍他的头,又蹲下身子,与之平视,掀起帷帘的瞬间,那抹真真切切地笑容落在了祝卿好的眼里。

那大概是祝卿好第一次见到,她突然想起了某些旧事,才陡然发现,现在看见的是第二次。

在她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是她率先夸赞了崔妙宜的美貌,是她不顾其意愿一起玩耍,也是她出口恶言相向。她忘了为什么,从前的从前,她骄纵任性,或许是因为兄长也夸赞崔妙宜的温良恭谦,导致后来一同犯错之际,只有自己独自领罚,随后意气用事,两人自此分道扬镳。

再长大点,她仗着家中身份尊贵,对于这样一个五品小官的庶女更是没有好脸色。她已然忘却了如何如何,只记得她再见的崔妙宜已经学会了“巧言令色”。

这么细细想来,当时可真幼稚。

她再没见过崔妙宜这般流露真心,却从未想过她经历了什么。

只当她亲身经历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同身受。

此时此刻,祝卿好确切地长大了。

她也不再是那位肆意妄为的祝家大小姐,而崔妙宜,已然是明日官场上人人称赞的某位夫人。

这一霎那,幼年的那一记玩笑正中她眉心,她不得不承认,眼前人已然是名门闺秀,而她则失去了一切。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她仰首望天,不知何时,那刹日光斜切过云层,直刀砍向了地面,落在青砖上,东一块,西一块。

可惜世事悔恨常常,不过江湖侠客一醉恩仇尽泯。

既入浮尘间,自当随波逐,若要逆天行,生死亦何妨。

既出世俗道,何必以苦乐,该是顺水流,名利丢一旁。

闭上眼,从此过客皆是生人无可厚非。

睁开眼,自此行路皆是天命顺时施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