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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关于复仇路上的绊脚石

共 37 章

在这条长达五年的道路上,祝卿好承受了太多,可当她真正能够以德报怨之际,似乎事情可以有另一个更好玩的行径。 可是所有人都弃祝家而去,最后真相铺开,谁也逃不脱…… 她以为自己做到了,实则不然,背后的那双执棋人,从未出现过,而这场称作”最后的入阵曲“也在战火纷飞中逐渐走向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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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零落栖迟一杯酒

“小娘子,如此愁眉不展,小爷我可是会心疼的。”

相宏宇说着,左手不安分地戏谑性挑起祝卿好的下巴,两人的视线越拉越近,面对如此情形依旧波澜不惊的祝卿好忽而眯起双眼,嘴角高高扬起,帷帘双双并入青丝。

只听见那冷萃的音色包裹着的字句钻入他的耳中,“公子心疼,奴家正好有药。”

她取下腰间的药囊,举至相宏宇眼前,调皮地摇了摇,这不由得令他下意识后仰,随后干咳几声以饰尴尬。小二见缝插针,殷勤地招呼两位进堂,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小嘴儿还不停的巴巴道。

比起小二的殷勤,相宏宇略微无奈地摆摆手,一锭金子落桌,便让这场聒噪的秋老虎收了尾声,也让中都城的秋色正式铺上金色的脉搏。

掌柜的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眼疾手快地收下,笑盈盈的眼神挤压在肥硕的肉颊里,然后打一响指便让伙计带二位上雅间,就在两人转身上楼之际,掌柜的似乎终于睁开了双眼,迫不及待地追了出来,“这这,相小侯爷,您何时回的都城啊?”

掌柜双手拳搓,却是略显紧张,彷佛刚刚收下的不是金子,而是烫手的山芋。

祝卿好侧身瞥向他,饶有兴致的点了点头,又继续踏阶而去。相宏宇微微蹙眉,似乎并不明白掌柜的所言何为,只见相宏宇双手一摊,耳垂落肩,然后放声大笑,两步并一步大跨上楼,口中还毫不掩饰地大放厥词,“小娘子,等等我啊。”

顿时间,这场秋色在他的渲染下,溶化的速度愈发迅速,转眼中都城便传开了——相小侯爷为爱痴狂,几番辗转之下重回中都。

先行一步落座的祝卿好看着眼前人衣襟松散,礼仪不佳,慵懒地倒水尽饮,忍不住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倒是愈发潇洒了。”

相宏宇倒是满不在乎,他不改豪放姿态,只是略有伤感,“岂不妙哉。”

二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门外,那片喧嚣里,有着数不清的过往,也有着摸不透的未来。他们都变了,在这场历史的洪流里,所有人都得被冲刷,都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也再无法始终如一。所有人都明白,也都无力改变。他们一步步杀死无数个曾经,又一次次铺垫无数个未来。无论前路在哪,是怎样的情形,他们都必须走下去,也只能走下去。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收了钱办的事利索的很,没一会儿,小二已经将珍品齐齐上桌,正欲道道说明的时候,相宏宇扔给小二一片金叶子,只见他两眼冒光,十分感激的连连鞠躬,满心拿着那片金叶子识趣地退了出去,一并带上了厢门。

相宏宇右手托腮,左手一边挑着菜,这一桌美食佳肴他早就司空见惯,左挑右选也只给祝卿好填了一碗,他一边继续给她添菜,又一边开口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祝卿好拿起筷子,一把便敲向了他的左手,用着儿时的口吻,“本性难移!”

一把收回左手,相宏宇“呜呼”一声,他不停地摩挲着刚刚的伤口,但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是愈发高昂,这熟悉的感觉让他倍感亲切,他好声好气地安抚说,“别气别气,来,尝尝这块儿。”他换成右手将那山药片递进她的碗里,“从前,你最爱吃的,他们家这道菜也算做的还可以的。”

祝卿好可不是来吃饭的,她怒瞪他,又瞥向一旁,不想搭理相宏宇。这会儿,祝卿好总算是如亥所愿,开始着急了。只不过,即便她着急,现状也未必能够改变。她沉思片刻,复而拿起筷子。眼见祝卿好动筷,原本有些消沉的相宏宇又找到了乐子——继续夹菜。

“你怎么是这个时候回来?”

按照当时他们相遇的时间推算,他回来的时间应当更早些,却在刺杀计划之后,刚好赶上反至都城,她看着相宏宇双唇抿成一条线,这也将祝卿好的心拧成了一条线,她叹了一口气,筷子的频率也缓了下来。

想来路上并不太平,看他态度,恐怕与帝戊脱不了干系。这不由得让祝卿好开始盘算,倘若帝戊还有旁支力量,她们的逃脱计划恐怕很难开展,城内剩余力量并不容易控制,也未必能为自己所用……她复而抬头看向相宏宇,才发觉他已经看着自己许久,他欲言又止,最终也没有开口。

祝卿好似乎懂了,他的确还是那个可以护着自己的相小侯爷,却也不再是那位意气风发的宇哥哥,相老侯爷与帝戊一直属于水深火热的关系,若非敬重长公主,相家恐怕也与祝家落得同等下场。

她不再多言,却也吃不下再多,祝卿好起身欲离开,然而厢门先她一步被打开了。映入眼帘的另一个“相宏宇”让她微微愣神,她转身看向坐在一侧的他,复而看向门口。

只见玄色朱雀男子踏槛而入,一副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他右手作礼请她入座,祝卿好半信半疑地坐下来,随后他移步站在相宏宇身侧,朱唇微启,“祝小姐,在下相宏彰,早闻令兄是都城四杰之首,如今得见小姐尊容也算目睹令兄之姿。”

不知为何,祝卿好对眼前这位男子的好感不多,他通体谦恭有礼,有着相宏宇一模一样的容颜,除去眼睛的细微差异,大致观之,根本毫无分辨可能。可是她却是觉得二人在气质上完全是背道而驰的两类,她可以确信相宏宇一定不会背叛自己,但是眼前这位相宏彰恐怕未必,他们之间并无关系,也就是说他并没有义务帮助自己。

转念一想,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当年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贞平十年,天地异象,相家诞双子,都城连下半月大雨,致使中原大地洪流石进,百姓民不聊生。为破此局,时人有张平者,分双子于两地,二十五载可化此局。就在相家送其一子出城后,云破晓天,顷刻间,万物复苏。然未至二十载,先帝殁,朝局变动。新帝即位三年,大周风调雨顺,恰相夫人忧思成疾,相侯爷上述奏请迎子回城,被驳,不久,相夫人病故,相家与帝戊之间便成了如今这副局面。

只是,他见面第一句便是悼念亡兄,这让祝卿好心中思虑重重,她可不是什么信男善女。这句话似是中肯,却又小露讥讽。

相宏宇见状,连忙起身试图安抚祝卿好,也让相宏彰闭嘴。他哪能不知道这小子的嘴坏程度,这一路走来,他简直深受其害。

“哎呀,他是真的仰慕祝大哥,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说完不忘拱手让相宏彰道个歉,他也算识趣,应声点点头。毕竟对于祝平安,他是由衷的佩服,若非当年之变,他真想见见这位平定镇西的小将军。

“哼!”显然祝卿好并不吃这一套。

“哦,对了,我还是给你们好好介绍下,”说着,起身将两人置于相对座位,然后双手搭在相宏彰的肩上,“这位是我弟弟,相宏彰,如今重返都城,今后大家都是一家人。”随后,又小步走到正坐,身子微倾向祝卿好,“而这位便是祝家大小姐,祝卿好,你以后敬着点!”

特别加强的“敬”字自然引来相宏彰的不屑,眼神差点没把祝卿好翻过去。

此时此刻,相宏宇从未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成熟,从前家父只认为自己是顽劣不堪,现在,谁能比得过眼前的两位啊。

或许,连他都没意识到,这一幕像极了十几年前,他自己与小祝卿好日常斗嘴的样子。而那时候,扶额叹息的正是太子殿下与祝平安。说到底,缘分这东西,冥冥中自有定数。

相宏彰对于眼前眉目间神色清秀的女子,感触颇多。来之前,他便与裴兆勋四目相对,点头之交,从他们之间的争执来看,只怕是关系匪浅,然而他还不能确信眼前女子对相家是否处于有利关系,他可不想刚来中都城,就因为哥哥所谓旧友的关系沾惹一身尘埃。

传闻,祝小将军有着一副天神降临的神祗之姿,面如瑾玉,剑眉星目,一双瑞凤眼更是颠倒众生,故而征战具以银面獠牙示人,便得来“二郎真君”之名,十六岁便以镇西之战一战成名,同年以一表治国论名震中原江南士族,由此晋升为都城四杰之首。

眼前女子面容娇俏,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面若冠玉,反而有几分乡野之色,然是同样细长宽厚的瑞凤眼,迎着那一笼浓密的平眉柔柔弱弱的细化了女子的气质,小而圆润的巧鼻下方凝脂欲滴的朱唇此刻正紧密成一条线,微微鼓起的双腮染上一抹翘红。

柔情之末怀揣着一丝英气,女子白衣飘飘,因不满而身子微微侧身,在微光斜射之间,彷佛真有一副少年郎之模样,相宏彰似乎真的见到了少时憧憬的那位少年英雄。

没等相宏宇打破这番寂静,相宏彰先行开口:“祝小姐,出城不易,还望小心行事,毕竟家兄——”说着不忘意味深长的看向相宏宇,“最是重情。”

此话一出,祝卿好再待下去就不礼貌了,她也不恼,不似刚刚那番稚气,此刻她对于这位来者不善的书生,还真是做不到同为一家人的打算。她却也没有资格要求他们,所以离开再作他法才是最重要的。

“卿卿,不是,别听他的。”相宏宇当然不可能轻易让祝卿好去送死,他入城之前便已经知道宫中密实,他特地在城外多留了一晚,就为今日再探城中布防,他不得不提防裴兆勋的手段,毕竟帝戊对于此次刺杀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此事,还需要另作打算。”只是,他对此计策全无,只能不甘地看向相宏彰。

相宏彰耸了耸肩,随后接过一杯茶,不紧不慢地抹茶、浅尝,然后缓缓开口道:“在下有一计,不知祝小姐有无兴趣?”

祝卿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相宏彰放下茶杯,对上她的眼神,继续说,“既然要瓮中捉鳖,不妨金蝉脱壳。”

语毕,他端茶的动作又在空中一掷,复而看向相宏宇,他倒是不在乎兄弟称呼,只不过乡野生活与都城繁华还是不一样的,在于相宏宇初见的时候,他是知道彼此之间的差距的,他自己也深知身份背景对于这个世道的重要性,所以,他想要的远不止如此。眼下,他也想看看那位天才少年的妹妹,能有何等作为。

祝卿好对于这个提议,只能说他并不清楚其中发生的缘由,若是仅凭金蝉脱壳就能走,她又何必留在此地。出城的关键,可不仅是裴兆勋他们想要捕捉刺客。

相宏宇想不出其他,但又不放心祝卿好,还是迎合他的提议,虽然他不明白相宏彰意欲何为。

“卿卿,他说得不无道理,现下你也不便再与裴兆勋碰面,不如先同我们回府,等我们回府再细细盘算。”相宏宇拉着她的手,试图挽回些什么,“更何况,我爹也很想你。当年,你——”

“打住!”祝卿好即刻后退,与之保持距离,伸手打断他的话,“之后的事我自有打算,相府,相府有空再说吧。”

她说完扭头就走,没有一丝犹豫,又或者说不给他们片刻犹豫。

相宏宇想追出去,却发现转角她的身影便消失无踪了,他无奈折返,却也将此状况归咎于相宏彰,“你说说你,你你这脑瓜子关键时候怎么不顶用啊?”一脸生无可恋的泄气,瘫坐在一旁。

这让本就对他纨绔行为不满的相宏彰心底油然升起一股怒气,“你有用怎么没留下人来。”

这句更是气的相宏宇心肌梗塞,他突然觉得自己老父亲的棍棒教育也是不错的,至少只是皮肉之苦,这小子的毒舌究竟是随了谁了,他可不记得母亲有这般心思。一想到这,他刚刚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也变得正经起来。

他有些坦然,话语中又参杂着意味不明的气息,“母亲她,很想你。”

这一次,相宏彰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回望着相宏宇,从他的瞳孔里,相宏彰只能看见自己淡然的神情,一副了却红尘的样子。

彼时,日薄云天,夕阳倾斜,洋红色的天边渲染着这片都城,一切都在悄然变化着,如同那诡谲莫测的天边,眨眼间便覆上了浓厚的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