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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关于复仇路上的绊脚石

共 37 章

在这条长达五年的道路上,祝卿好承受了太多,可当她真正能够以德报怨之际,似乎事情可以有另一个更好玩的行径。 可是所有人都弃祝家而去,最后真相铺开,谁也逃不脱…… 她以为自己做到了,实则不然,背后的那双执棋人,从未出现过,而这场称作”最后的入阵曲“也在战火纷飞中逐渐走向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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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斜杉柏风雨如啸

屋外久违的欢声笑语,落在知情人耳边,不免多了几分嘈杂。

“崔小姐,万请节哀。”祝卿好自知接下来的话或许不中听,但她突然想大发善心,“在下有一计,可为舍弟保其寿命,至少十载。”

善心,又或许是赔罪和补偿。

佛家的善缘冤孽皆是因果,她想,这一刻,也是她所要承受的。

“但此计极为凶险,很可能一击毙命。”这也是她直接断言无能为力的原因。她无法断言崔妙宜能够为这位崔家和林家共同视若珍宝存在的人作主。

“您是说?”收起悲悯,诧异的面颊里带着不解。

“以蛊灌养。”祝卿好认真地看向她,崔妙宜探究的神情让她继续往下说,“以舍弟现在的身体状况轻则三年,期间可以珍稀药材灌养,重则一年内无忧,而后重病加深直接毙命。但是以蛊灌养,成则十年逐渐步入正途,能与常人无异,败则,败则即刻毙命。此法之凶险,在于无人能撑过三月之久,更难说他还是个孩子。”

前因后果,让崔妙宜陷入了沉思,她望着窗外得到康复消息的崔鹤升,心里那股拧紧的疼痛感让她难以喘息。

熟知凶险的姜杏也是无奈,她不懂亲人的羁绊,却也能从她黯然神伤的情绪里感触良多。她挪两步靠近祝卿好,眼睛巴巴地望着她,小嘴嘟嘟地撅起,似乎在恼她居然如此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些冰冷的话。

“谢过神医,小女子会考虑的。”崔妙宜躬身谢过,一如往常那副温婉的模样。

祝卿好心领神会,收拾完东西就准备离开。姜杏反而有些诧异,为何不冒险一试。

“有劳神医了,纸鸢,送客。”

离开之际,祝卿好隐约听见她们姐弟二人谈话。

“阿姐,你怎么不开心啊?”软糯的语气一下子将阴霾驱散,崔妙宜转动声线,“开心啊,阿姐怎么会不开心呢。”

崔鹤升信以为真,手中的木机也在他手里肆意回旋,他那稚嫩的声音总给人一些无尽的伤感,“那就好,等福禄长大了,一定打跑那些让阿姐不开心的人。”

然是这孩子的洞察力,不亚于崔妙宜。

“嗯,等福禄长大了。”微微颤抖的语气一下子让崔妙宜抱住了他,似乎是在回避自己此刻眼含热泪。

崔妙宜自然是希望他平平安安。

这一刻,祝卿好隔着墙围,想起了从前——兄长也是这般在自己面前表现,不同于对外人的彬彬有礼。在她眼里,兄长时常幼稚,时常挺拔,时常细致入微。自有记忆起,她就未曾受过半分委屈,父亲疼爱,母亲呵护,阿爷珍爱,兄长庇佑,饶是一身骄纵性子,也是内外有人宠着。

可是,骄纵的代价是父兄的战功赫赫;然是,成长的代价是祝家的满门牺牲。

这都太疼了,抽筋剥皮之痛,她刻骨铭心,一刻不敢忘。

后来,她已经疼的没有知觉。

却在这一刻,深刻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撕裂感。

二人随着纸鸢的带领离开了这里,直至二人声音消磨,她们徒步经过的一处别院,院门有两名魁梧的侍从把守,里面却是仅有一名仆人,甚至门窗紧闭,不像常人居所。

祝卿好收回眼神,再过一拐角,便能看见前厅,往前便是大门处。

“神医,请便。”纸鸢吩咐车夫时,也未曾发觉祝卿好的不对劲。拜别后又回去向崔妙宜复命。

“小姐?”姜杏摇摇手试图拉回她的思绪。

祝卿好没看她,越过身,径直走向马车:“怎么了?”

她支支吾吾地跟在身后,上了车也是欲言又止,最终一副泄了气的模样,蔫蔫地坐在角落里。

“相宏宇让你跟着我的。”祝卿好替她说了理由,反而被供奉为“神算”,看着姜杏溢于言表的震惊,转瞬演变成心虚,她又说,“不用有负担。”

她刚从药箱内拿出一本医书,便又感受到对方炙热的目光,她翻开书,试图忘却这股注意力。

“额,其实,是少爷他们,他们说要去城郊读书,要九月初才能回来。”说完姜杏如释重负地长呼一口气,眼瞅着祝卿好并无生气的迹象,似乎又摸准了某个定律。

她应声,便不再看她。

见状,姜杏只好在一旁自娱自乐,又没忍住开始打量她。

青黛色细长的弯月眉下,那双聚精会神地瑞凤眼正悠悠哉哉的开合那蒲扇般的睫毛,微光扑打在半侧面颊,柔和的光感柔化了那副不近人情的疏离感,娇俏挺拔的鼻梁隔绝开阴阳两面,似乎在那张凝脂欲滴的朱唇之下,还有鲜为人知的人情。

简单的木簪束发,耳垂的空隙里也是空荡荡地不似寻常女子。两边撇下单捋发髻垂丝落于胸前,衣襟交颈纹样也是简单的银丝祥云,隐隐约约陌在这荼白色衣裙之上。

还沉浸在其中的姜杏,俨然未注意到祝卿好正饱受煎熬——她一把放下医术,看向她,“这也是他让你做的?”

“嗯?”反应过来的姜杏一时难以找补,“啊,是。”连反驳的底气都弱了七分。

“不必事事躬亲,若闻起来,让他来寻我。”大抵是不曾与人过分亲近,祝卿好并不是很喜欢这种被人窥伺的感觉。

“嗯,好的,小姐。”委屈巴巴的姜杏只能鼓着腮帮子应声。

时辰转折,几近晌午。

外头日光毒烈,彷佛清晨那场大雨只是恍惚的一个梦境,就像这迟来的秋日竟还有如此夏日的燥热。

“小姐,午膳要如何安排?”姜杏听着街边来来回回的吆喝声,询问道。

“都可。”埋头继续温书。

“嗯,那就仙居客栈,如何?”姜杏掀起车帘,眼见丹凤门就在不远处,想到离着不远的仙居客栈,转头提问。

祝卿好透过那掀起的一角看着外面,来时她们走的似乎是开阳门,返程却是路过常清坊,整整一圈,她想起在相府门口,当时崔妙宜略显躲闪的眼神,一幕幕如同水面荡漾的一圈圈涟漪,她眸中散开的浓墨在下一刻又凝结起来。

她朝着姜杏点点头。

“御者,烦请先去仙居客栈。”语毕,车帘随着马车夫的应声随之放下。

幸而姜杏提及,否则她未必多疑。祝卿好此刻已然看不进医书内容,她手中的书已然失了方向,心里则暗暗盘算接下来的行径,又瞥了一眼姜杏,眉头微蹙,哼哧一口气。

虽然她明白相宏宇的好心,可她并不想让他也卷进其中,尽可能避免冲突才是。

一刻钟后,马车稳稳停靠在仙居客栈。

祝卿好让姜杏拎着医药箱就走,让马车夫一时无措。

“回去复命吧,我们稍后自行回去,不必护送了。”得了肯定,马车夫也不多推辞。

面对姜杏的疑惑,祝卿好也只是淡然地说了一句“过后还要行医。”便糊弄了过去。

她上来二楼,无意选的靠窗的位置,不经意一瞥,便发觉此位置极具观察力,竟能直接看见学堂前的那颗大槐树,并且是能够注意到自己原先摆摊的位置。

这一次,她由衷地觉得这仙居客栈占尽了地利——四通八达的街头首店,天时更是此处位于不远的丹凤门,凭着多年老字号,一直传承至此。

“小姐,我都点好了。”姜杏正端着一壶酒,兴冲冲地跑来,通体琉璃双头龙盏,可不是小玩意,这让祝卿好不禁微微眯眼。

“这是公子在老板这的私藏,今日天气甚好,拿来饮酒最是合适。”那抹梨涡再次浮现。

等饭菜上齐,姜杏手中的筷子跃跃欲试,但是面前的祝卿好丝毫不为所动,她悻悻然放下筷子,率先捂着肚子,她顺着祝卿好的视线向外望去,心里有点想少爷了。

“吃吧。”祝卿好拿起筷子随意拣起放在碗里,然后示意姜杏,自己却始终未曾进食。

反观姜杏倒是食的欢愉,三两口的饱腹感让她终于有精神去关心对方。然是见她第一筷的肉在碗里渐渐发凉,她一时间有些无措,她不懂窗外究竟有什么,也不知道少爷为何如此关心眼前人,但她只知道一件事——少爷的吩咐她必须恪尽职守。

等祝卿好回过神来,碗里堆砌了满满一碗的菜,看着对面邀宠的姜杏,她也只是无奈一笑,悉数吃完,最后空碗展示给她看的时候。

她彷佛一下子回到了从前,小时候不爱吃饭,家里人想法设法的投喂,也是无能为力。最后因为什么,她忘了,只记得她将空碗兴致冲冲地展示给母亲的那一刻,母亲眼角的笑意让她豁然开朗。所有的宠溺再次袭来,只是后来她时常忘记吃饭,导致有段时间脾胃虚的厉害。

祝卿好有些累了,喝下那陈年佳酿,也觉得索然无味。

眼看天边云层密集,光线被一层一层掩盖,祝卿好吩咐姜杏收拾好东西结账走人。

来到学堂前,赶巧碰上孩子们下学,然是这次,他们不再起哄,蹴鞠的魅力远比看不懂听不懂的东西强太多。他们簇拥着,欢笑着,奔跑着,一晃一晃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咳咳。”然是上次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此刻坐了下来。

祝卿好照常理开始搭脉,这脉象并无不妥,她抬眼望向老者,刚想开口,没想到他先行说了起来:“医者仁心,老朽可还有救?”

她有些不明所以,并没有立即反驳,再次诊脉,答案也是一样的。她狐疑地望着他,上下打量这位白发青衫,眉眼如炬,手上筋脉凸显,于同龄人中当属翘首,实在说不到救或不救。

“您放心,身体并无大碍,适当休息即刻。”她想收回脉枕,又被老者一声叹息所打断,她并不认为是来找茬的,但其中深意何为,她猜不透。

老者摸了摸胡须,学堂里慢慢悠悠走出来一个小孩儿,他人不大,手劲倒是不小,手里牵着一只鸡,白凤乌鸡通体玄白,头冠红色鸡冠,大摇大摆地走着,带着后面的小孩儿狐假虎威。

眼见先生在一侧,小孩儿恭恭敬敬地过来躬身,俨然不像刚刚那般神气。

老者继续转向祝卿好那侧,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收回了手,朝她点点头,“那便听神医所言。”

起身欲走之际,杵在原地抬头望去,没由来的说了一句“要变天了”。

此刻正阳西斜,不似晌午那般炽热,光线却异常强烈,并非变天之象。然是眼前人行为举止过于反常,初次见面时也给祝卿好留下与众不同的印象。

“小五,这是作甚?”老者又偏身指了指不远处的白凤乌鸡,微微垂首,和蔼可亲道。

“先生,这是我家小六,它说它想同我一起,我便带它来了。”孩子的天真像是那根长线,牢牢的拴住了人心,他们怎么都不会理解。

“可为师记得,汝家今日要烧鸡祭祀的。”老者佝偻的背顺势俯下,摸了摸他的头,

“是啊,吾家还有其他的,唯有小六,我不想它——”

“呵呵,可是忘了课上所讲?”他面色沉下,那小孩儿却是没注意,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白凤乌鸡,随后摇了摇头。

“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先生,我记得。”

此言一出,可让祝卿好和姜杏都砰然一阵,这是五岁孩童口中所说的话,学堂的教学未免过于深度。

然是老者已经牵着小孩儿远走,他们不便追上。

只是这句话,久久地环顾在祝卿好耳边,她联想起刚刚那举动,觉得那位老人实在是可疑。

即便是姜杏提出“现在小孩儿学的可真深奥。”她也没有反驳,随意的敷衍了几句。坐等下一位患者到来,她写下一纸药方让姜杏去另一条街的药房买来。

姜杏的离去,让那位姗姗来迟的第三位求医者登场。

那位妇人帕子掩面,眼眸流转,耳边的银饰在她扭捏之下摇曳作响。

面纱之下,祝卿好的神情为之一转。

正如那位老者所言,这天象确实要变了。

属于秋日的肃杀之风正在一点点拔地而起,一旁的老槐树见状也是抖动着自己那老胳膊老腿,似舒展又似蜷缩,四周汇聚的乌云正从南边一点点笼罩着中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