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
这回,祝卿好惊讶的神情也变得凝滞,然后眨巴着眼睛,确信自己可以接受。但她不知道的是,中都城什么时候开始流行的男色,她原先计划也有假扮青楼女子的身份,但她也不会想到还有这茬。
“额,那你,那你辛苦了。”语塞到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眼见正午的光芒变得灼热,祝卿好今日的问诊名额也已达到,她打算离开,临行前,在给【酉】的方子里,写上了一些治疗后庭和体虚的药。
接过药方的【酉】忍俊不禁,略带点自豪,“有没有可能,我是上面的那个。”
也不知道是日头太甚,还是一连串的消息让她一时难以平复,祝卿好只觉得头有些晕眩。
意识到玩笑开大了,【酉】慢条斯理地收起药方,朝祝卿好点点头,还不忘抛个媚眼,随即离开。
令祝卿好也没想到,收拾好药箱,再抬眼看见的会是崔妙宜。
祝卿好可能有点理解,为什么连帝戊都想着将崔妙宜赐给裴兆勋,他们在某一行径上,真是不谋而合——居然都来蹲点,一前一后,也算是给他们安排明白了。
“神医,别来无恙。”自知礼仪分寸,崔妙宜没有因为祝卿好的离开而伸手阻拦。
“崔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昨日你我才见过的。”祝卿好都不打算正眼看她,她每次来都没有好事,她可看得见不远处鬼鬼祟祟的薛英。
“真是可惜,今日也没能赶上神医的三个名额。”她转身站在祝卿好身后,仔细端详着这背影。
“明日崔小姐早些来,可能就不会可惜了。”祝卿好可能太过于了解崔妙宜,才会如此放心将整个后背留给她,而头也不回地抬步准备离开。
“神医,站着说话也累,不若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因此,崔妙宜更加笃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怎样的变迁才能迫使那位桀骜不驯的“祝家大小姐”轻易改变了性格呢……
“真是不好意思,在下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
眼见软的不行,崔妙宜清脆不甘的声响引起了一阵小喧波,“祝卿好!”
终于等到祝卿好回头,然而令她意外的是,祝卿好轻飘飘一句话将话题圆了回去,“崔小姐,如此关心祝小姐的身体状况,应该与薛公子回府。”说着还不忘指着远处躲闪的身影。
崔妙宜笑了,她看向祝卿好,难得的失态,却让她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崔家门楣甚小,自是不可比拟薛府。”不卑不亢的模样属实算不上自卑,她顺势将话题延伸,“既在此处遇到神医,便想着顺便关怀一下。”
“若是祝小姐知道,定然是欣喜的,崔小姐大可放心,祝小姐一切都好。”
话音未落,远处薛英预感不料匆匆赶来为崔妙宜撑腰。对上祝卿好的眼神都带着一丝不屑,祝卿好跟他无话可讲,不想搭理他,抬脚就准备离开。
崔妙宜望着她,眼底的艳羡让薛英不解,但还是自作聪明地将祝卿好拦下,“等等,本少爷今日就要你诊脉,多少银钱你随便开。”还不忘向崔妙宜抛去一个求夸赞的眼神。
这可就不得不请出相宏宇来会一会了。
“哎哟,薛公子,好大的口气啊?”相宏彰紧随其后,不紧不慢地看着自家兄长来势汹汹的回怼,心底无奈但还是挺直腰板不能输了阵仗。
“咳咳。”薛英也是好奇,这两人什么时候,在哪里冒出来的。
“哦哦,小娘子,我看你最好立刻给这位薛公子诊治一下,否则后头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事来。”当然了,噎住了一时,也不能放过恶心他一番,相宏宇非常同情地看向薛英,语气倒是温和。
“你什么意思?!”这可就不能怪崔妙宜拦不住了,此刻薛英一想到日升他们二人的羞辱,现在又重蹈覆辙,他真咽不下这口气。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相宏宇不屑地回怼。
眼见两方即将吵得不可开交,崔妙宜见缝插针,立刻站在薛英前面,“薛公子!今日多谢了,是我不懂规矩。明日,神医可要为我留一个名额。”最后看向祝卿好,试图传达自己的意思。
祝卿好开口制止后,相宏宇作了个鬼脸才罢休。
相宏宇在他们两人之间,偷偷摸摸地朝后头看去,看到薛英对崔妙宜俯首帖耳的样子,才算彻底出了心底的那口恶气。
于是下一秒,祝卿好和相宏彰异口同声地关怀,让他既好笑又好哭——你九月初试该当如何。
两人也是愣了一下,转而移开视线,被相宏宇一手一个拉着去往不远处的蓬莱仙居。
正午的日光倾斜,也丝毫未能遮掩住少年的意气风发,这一刻,在他们眼里,这位冲锋在前的少年,自始至终都未曾背弃过当年的信仰,亦没有忘怀那份初心,他身姿卓越,臂膀蓬勃有力,侧脸的弧度也在光下折射出一段段有序的阴影,而那双眉眼却是模糊间让人有一种神祗降临的耀眼。
等菜肴都上齐后,相宏宇一声令下,也就他一人美滋滋地开始吃起来。
一看身边的两人无动于衷,他咕囔着,没等咽下去,“不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这也该用午膳了,你们怎么都不动筷子。”
两人悻悻地拿起筷子,吃了一两口,兴致又淡了下去。
齐刷刷看向相宏宇,看清眼前人不规整的吃相,又想起刚刚那位模糊的少年,他们俩同步地摇了摇头,反复确认,最后一致失望地认清自己当时一定是眼花了。
要不是这两人一个是自己的亲兄弟,一个是自己的好妹妹,相宏宇一定会拿起这筷子一人一个脑蹦子,他俩刚刚那副嫌弃的神情真就是不加掩饰。
“话说,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真不跟我说啊?”相宏宇表示有些伤心,他们难道都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吗……
“嗯,有是有。”祝卿好先看了眼对面的相宏彰,随后才面对面看向相宏宇,然后破了他一盆冷水,“九月初试,你必须入围。”以一种非常沉重的神情。
这让相宏宇很难立刻回应,他转而看向另一边的相宏彰,期待他说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然而这一刻,他突然成了他们之外的对立面。
相宏彰非常认同地对祝卿好点点头,并且不假思索地说出了另一盆冷水,“不行的话,你给他治治。”
好一句杀人诛心。
祝卿好居然还点点头,气的相宏宇连喝三杯,吃的腮帮子鼓鼓囊囊,让另外俩人情不自禁地开怀大笑。
似乎这一笑,让他们这几日徒增的压力骤然减少了许多,整个人都轻松了些。
三人彼此都心有灵犀,接下来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时不时打趣对方。
然就是这般生活,也持续不了多久了。
转眼日昃,透过窗台,眼前鳞次栉比的楼阁在这一光洒下,显得勃然生机,却让人极易忽视隐藏在深处的阴影也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增殖。
祝卿好垂眸,不再望向窗外,她瞥见自己拿筷子的手有些轻微的抖动,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向观察仔细的相宏彰第一个察觉到她的异常,但没有赤裸裸地挑明,他看向相宏宇,确认他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方才开口,“兄长若是吃饱喝足,那我们就去城郊好好准备初试。”
这里的“我们”很显然不包括祝卿好,她看向他,没有理会一旁的相宏宇求救的眼神,在怀疑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但她没有揭穿相宏彰,毕竟她也的确需要相宏宇顺利入围,而那城郊的宅院,她暂时是用不上了。
也许有着捉弄的意味,相宏彰有点小家子气,“既是如此,兄长不在,祝小姐该不会没有容身之所了吧?”
大致摸清楚相宏彰的套路,祝卿好也不兜圈子,就顺势陪他玩一玩,“是啊,这般可怜,相二公子居然不心疼吗?”惹得相宏宇赶忙解围。
他一把拍向相宏彰的后背,然后尬笑摸着后脑勺,对祝卿好说一万个放心。
祝卿好也是欣慰,还一脸自豪地用下巴看向相宏彰,以表示自己在相宏宇这里的地位比他这个亲弟弟要高。
不过经此一闹,祝卿好也算顺理成章地脱身,她其实不太想让相宏宇参与到这些事来,至于相宏彰想要做的是什么,照目前来看,是不会对相家以及相宏宇有所影响的。
“既是如此,我便不好多逗留了。”没等相宏宇开口,祝卿好一个箭步就朝他们摆摆手离开了。
像极了当日她不想回相府的抵触。
“喂,你不是认真的吧?”相宏宇宁愿相信他不想让祝卿好再留于相府,也决计不想去城郊读书。
“兄长,这番生气可令我委实伤心呢。”说完立刻漱口,相宏彰继而恢复那副悠然自得的神态。
“别充楞。”然后一脸严肃,彼时的相宏宇终于有点当家兄长的感觉,下一秒直接破功,“呜呜呜,弟啊,哥哥我真不是读书那块儿料啊!”
一把鼻涕一把泪,这可让相宏彰坐不住了,但无奈只能闭眼接受这恶心的“撒娇”。相宏宇吸吸鼻涕,心想这招都对他不起作用。眼珠子骨碌一转,又想到了其他——反至他闭着眼,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下一秒就被抓住了袖摆,相宏彰始终闭着眼,“兄长,你要去哪啊?”
“哎哟,祖宗,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行不行?”他们之前不是没试过辅导,但是是真的不起作用啊。相宏宇可不会想到相宏彰居然还有耐心教学。
“难道,你想让她,也失望吗?”
这可就问到点子上了。
此话一出,相宏宇乖乖地愣在原地,对上睁眼的相宏彰,缓缓开口,“真能行吗?”
眼见此法可行,相宏彰对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也更加笃定,并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劝住了相宏宇,相宏彰头疼该如何教学,一路上都在扶额叹息,头上的白头发也在滋滋往外冒。
不出所料,等祝卿好绑好传递的信息,当晚便收到了来自【戌】的线索。
信中非常肯定他给出的线索是没有问题的,至于【亥】为什么会被捕,这并不能归结于他自身。另外,他可以保证,换取另一个消息给她。同时,他需要的线索时限将至。最后,她所需进宫的身份也在其中。
仅凭这个身份还不够,她还需要一些助力。
于是,今晚她便来到所谓的【青鸾殿】长长见识。
--青鸾殿--
奢靡的红色砖瓦楼阁,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极为鬼魅。坐落于崇智门临街的中央,不算醒目,却极为碍眼,因为在此地不远处坐落着好几座寺庙。
祝卿好没有稍作修饰,以女子之身只身前往。就连门口的小厮都忍不住咂舌,路过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算络绎不绝,不过她还是四下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假意问了一句是否招工,被敷衍地打发之后。
换了一副装束,复而进去。
不进去不知道,门可罗雀的景象竟然都是假的,这殿内分为四等,从一楼极为宽阔的舞台向上依次分出看座,以二的幂次累计往上,形成楼阁最顶端的圆形,且藻井浮雕栩栩如生,玄武俯瞰众生之象,盘踞于龟壳之上的蛇身在此昏黄红案之下,竟也有杀伐之戾气。
祝卿好并不知道【酉】的代号,只能拿出一锭金子,沉甸甸地落在老鸨手里。
眼见来人阔绰,老鸨自然不能怠慢,赶忙招呼各种小美娘前来,然是被祝卿好嫌弃的摆摆手婉拒了,她低头附在老鸨耳边,“欸,听闻这里面首是中都之最。”说着还不忘抛个媚眼。
一下子,老鸨就心领神会了,哄着祝卿好,就吩咐底下人去找。
“公子,您这边请。”谄媚地呵护备至。
“您先喝杯酒,等会儿,人就来了啊。”有钱能使鬼推磨真不是假的,祝卿好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反正刚刚那个肥头大耳也不差钱。这些都是刚刚顺手顺来的,除了这张脸,是在别处遇到觉着清爽保存着的人皮面具。
一时间,一批面色清秀,身材修长消瘦的男子并排开来。
看了一圈,也没有【酉】的身影,就在祝卿好疑惑是不是有作修饰,不远处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什么贵客,好大的阵仗呀!”
娇嗔嗔的话音对上那张脸,真让祝卿好大吃一惊。
心里不由得感慨,玩的真花!
毕竟,白日里那副温文尔雅的白衣公子,折扇在手,清冷声线,可万万结合不到现在这般红色妖娆,罗衫半撩,孔雀羽扇遮脸的男子身上。
老鸨对祝卿好的表现很满意,挥挥手让那一排面首下去,递给【酉】一个眼神,便将偌大的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大人~你怎么来了也不说啊。”继续演戏,【酉】也算着实恶心了她一把。
祝卿好强忍着,尽量不笑,察觉到门外偷听的个别人,还是配合着演起戏来。
夜色浓重,这一夜春宵却是让人欲罢不能。灯光下的阴影之中,比起白日里的浩然之气,更显鬼魅猖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