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因遗戎韬一卷书
暴风雨来临之前,还需经历一阵风平浪静,如同夏日澈蓝的天际在某一刻突然乌云密集,沉沉地笼罩着大抵,而柔和的清风在某一刻加重了呼吸变得烦闷起来,寂静无声的万人空巷在匆匆步履中渐渐走向虚无。
直至暴风雨来袭。
夜半时分,祝卿好熄灯后来到指定地点。这一次,她终于和传说中的【戌】见面了。然是她所没想到的是,那日学堂所见到的白发老先生竟会是通灵妙手。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祝卿好作辑礼,收起诧异的神情。
“大人,谬赞。”【戌】摸了摸胡须,佝偻的背在这一刻竟毅然挺拔,“只是大人所求,短时间内确实难以做到,故而小特地前来赔罪。”
祝卿好确实知道时间紧迫,不过她对这位“通灵妙手”可是极为钦佩,虽为地支,却是越过天支可以与上层有直接联系的一位。但事态紧急,她不得不做出取舍,“无妨最快需要多久?”
“精通医术者,尚有,若是说女医,确实不多见,不过小人已经派人去找寻了,最快两日。”
“只是一名医女,并不需要高超的医术,会切脉即可。”她拿出一本医书递交给他,又拿出一锦盒,“此书记载详细各类症疾,照查即可,锦盒内是易容面具,虽有帷帘,但难免有人找茬。”
“这?”刚想接过,祝卿好的手又复而收了回去。
“你既是学堂的夫子,恐怕也看得清,这几日发生了什么,可需我多言?”她侧身负手,施压感扑面而来,“既然医女不好找,身形同我一般的男人可有?”冷厉的眼神透过盈盈月色,带着一丝狡黠。
“大人,这是何意?”【戌】眉眼都张散了些,沉思中,也对这位【辛】大人有了改观,感悟之间明白了上级为何如此在意她了。
祝卿好逆光之下,只给【戌】一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她不多言,【戌】细细想来,想起了那个人。
“有。”【戌】手中的人物信息极多,他看着祝卿好,她身量不算很高,却在一众女性里也是亭亭玉立。
“让他易容成我的样子,每日出现在学堂前。”语毕,那抹笑意像是正在月光涣散开来的寒意,秋色飒飒而起,她单薄的身躯也会给人不自觉中的有一种鬼魅的妖娆。
“是,大人此计甚妙”【戌】轻轻笑了,他想着如此“金蝉脱壳”未尝不是一件立刻避免冲突的办法,只是他更在意,“若是之前的人再出现,小人这边该如何?”
“哦——你不知?”她紧盯着他,隐匿在眉须里的眼睛浑浊地晃了晃,他不敢再抬眼,盯着那锦盒上的医术,微微躬起身子,摇了摇头。
“戌,你能力超群,会不明白我说的?”她似有若无的愠怒,一时间也对他有了一丝质疑。
“大人,小人这可就听不懂了。”他轻轻咳嗽,听不懂她的意思,又找补道,“小人只是见到大人与几位公子小姐有关联,可这其中的事,小人无从得知啊。”佝偻的身躯竟在黑夜中更显可怜。
“最好是,”祝卿好移步至他眼前,微微躬身,想要戳穿他的心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排的人,监视我?”
“哎哟,大人,小人怎么会?”【戌】抬眼直勾勾地对视上,一点不退却。
“紧张什么,你说的问题,这本医术里都有解决之策。”祝卿好轻嗔一声,随意洋洋地伸了个拦腰,斜视上下一抬眼,“明日问诊可别忘了。”
她慢慢悠悠地离开,【戌】躬身送别,却还是在月亮隐入黑夜的时候,抬起了那双狼视的眼光,转而将目光转向另一侧,二人悄声地谈论了一段时间。
祝卿好前往薛府的路上,略显鄙夷地远视了来时的方向。她在【亥】被捕的时候,就有所怀疑,果不其然,还是在某些角落里,发现了他的人的行踪。他若是什么都不知,那她是真信不起来。
幸好她有薛府的总体布局图,对于晚上巡逻的府兵并不算紧凑,她见缝插针来到蓝岚的窗户前,房内灯已黑,她悄摸着撬开后摸黑进入。
沉闷的空气里陡然窜出两方能量,祝卿好借着微弱的光,互博之间,来不及点亮烛光,她一前一后接招之间,借机闪身,导致另外两人碰撞到一起,抓住这微妙的瞬间,从怀中拿出火折子,但她们似乎有自身的暗号形式,很快便转身袭击而来。
祝卿好来不及反应,手中的火折子更是没有机会亮起,她想开口表明身份,但是两人的袭击极具攻击力,并且不同于组织统一训练的打斗模式。她沉思片刻,决定多试探一下,再言明。
几番来回之下,火折子在祝卿好与两人分庭抗礼的时候,吹亮了。
蓝岚和桃月的袭击也在光照亮的那一刻,反应到来人是祝卿好,紧急收了手。
“神医,大驾光临可真是别出心裁啊。”桃月退居后侧,蓝岚预先开口,似乎在为白日里祝卿好的冒昧耿耿于怀。
“只当你眼盲,耳朵也不好了。”祝卿好点亮一根烛台,边说边拿起来,慢悠悠地移至她们眼前,放亮她们有些疲惫的面容,“不是说了,明日见嘛?”更是有些戏谑地讽刺道。
“我可不知神医大人竟然会行如此鸡鸣狗盗之事。”蓝岚也不甘示弱,下意识看向身后的桃月,想起她的话,没等到她开口,便听到一些细碎的奇怪的声音,并明显感受到桃月的惊讶。
“怎么回事?”她后退半步,桃月顺势上前解释,“神医易容成我的样子了。”
桃月虽然听了蓝岚的计划,可真正看见这易容的手法,还是决定不可思议,盯着那张脸实在是难以看透,可她又该何去何从。
“不错,你嘛,这几日隐藏一下,不成问题吧?”说着,祝卿好已经熟练地坐下来。
桃月谨慎地点点头,蓝岚却又提议,“我已问过丞相,他说了可以带两个随侍,更何况,桃月伺候我多时,最是了解我。”不等祝卿好开口,又委婉地假作为了计划周密,“神医也不想因此被怀疑,从而乱了你的计划,不是吗?”
祝卿好看破不说破,笑笑不再说话。
灯灭日出,薛家一早便开始准备入宫的各项流程,衣食住行所用到的所有都经过一一检验,不容有误。
浩浩荡荡地排场,像是在宣告什么。
此次入宫并不同于入朝觐见,他们得了旨意,帝戊特地开辟宣华门特许他们进入,一入宫门便是东宫所在。
黄侍郎更是早早便在此候着,眼见来人下了马车,笑脸躬身相迎,“丞相大人安好。”
“嗯,黄侍郎亲自前来?”薛平忠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不明白帝戊的用意。这黄侍郎想来是贴身伺候的,如今却在这等着。薛平忠跟随其后,又略作感慨地拉着蓝岚的手,一个个地介绍着这宫墙之中的变迁,时不时打量着黄侍郎的态度,却更多地是这位“祝家遗孤”的神色。
“陛下怕底下人失了分寸,特命小人前来。”回话之间,望向薛平忠的神情都有了几分歉意,也不知是在为帝戊在朝堂上不妥的举措道歉还是为别的。
祝卿好和桃月身为随侍的侍女,得以跟随其后。
太极殿殿内,看着奏折一个又一个的复议,让帝戊不免觉得可笑,可笑这帝位究竟坐着的是谁,不过脱颖而出的那本关于“吏部尚书独子意外身亡”的事让他产生了兴趣,若是此事绝非偶然,这可就有意思了。
恰巧,黄侍郎一行人也已经抵达太极殿。
“陛下,丞相来了。”黄侍郎快步走近帝戊身侧,一行人依礼参拜。
“丞相,快快请起!”帝戊起身微微做个样子,一个眼神便示意黄侍郎将其一把扶起,转而笑意盈盈,“快给丞相赐座。”
“谢陛下恩典。”他依照礼节还是行了跪拜礼,薛平忠的表面功夫一向完美,众人面前树立的好形象到如今也没有因为身份地位的升迁而有所懈怠,只不过……
“卿好啊,孤召你进宫,最主要的还是不日后的中秋佳节。”帝戊一副为难的样子,“这宫中不比外面,更何况你眼睛不适,若不能早日适应宫中规制,恐有差池。我已让张尚宫负责你宫内起居,即日起,你先行入住长乐宫偏殿,那儿清净,太后还在离宫,你过几日再去请安便是。”
简单吩咐完,却也在不断地打量。
蓝岚作辑谢礼,薛平忠也是满意地点点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个侍女,眼神左右延伸思索着。
“黄兴,太医呢?”帝戊盯着那双失神的眼瞳,睫毛压下来,连带着眼角那抹黑色的阴影。
黄侍郎接过话,“这次太医院新晋了几位,医术恐比之前的更为精湛。祝小姐,陛下可是很在意您的身体健康。”
“谢陛下挂怀。”
太医一早便得了旨意,在外等了许久。得了召唤,进入殿内也是不敢轻易抬首,来之前太医院众人的态度已经能让他了然于胸——此事绝非易事。
脉搏显示的,却也是毫无办法,他颤颤巍巍地如实作答。
只见众人面色一沉,各怀心事,他悬着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蓝岚眼神无神,嘴角的笑意却是实在,且识大体地宛转了氛围,“其实,小女子早就适应了,医或不医并无两样,劳陛下所累。”
见此,除了太医怕的不停擦拭着细汗,其他人的脊梁骨都挺直了不少,对此结果的面色平稳中带着一些窃喜。
祝卿好低眉注视着这场好戏,心里却是冷如冰窖,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今日朗朗乾坤,何其艳阳高照。
最令她作恶的恐怕是接下来帝戊和薛平忠的”醉翁之意“。
“陛下,老臣只怕祝兄泉下有知,还得怪罪老臣照顾不周之责。”说着还不忘咳嗽出身体盈亏的样子,祝卿好都得拍手叫好,好一副视民如子的模样。
“丞相,这说的什么话,祝将军对此肯定甚是欣慰。”安慰薛平忠还不忘再对“祝家遗孤”来一次关怀,“卿好啊,祝家累世功勋,忠臣名将,幸而你还活着,否则孤,孤也无颜面下去见你家人呐。”说着说着掩面叹息,只是令人看不清掩面之下是何等模样。
祝卿好一遍一遍平复着内心的愤愤不平,她竟不知这些人竟有如此做戏的本事,往年没请他们来唱戏,可真是遗憾。
话到此处,还没完,两人从此事引发出“阳关之战”的祝小将军之死,又对祝老将军的献祭感激涕零,直至再次提及她失踪一事后病重的祝将军之遗憾。
越说越起劲,然而他们俩不约而同地不断地迫切地想要从那张看不见却听地真切的“祝家遗孤”的脸上得到一丝肯定。
蓝岚握紧着双拳,低眉顺目,原先和善的嘴角正一点点消逝,像是想到了过去所受的苦楚,又或者是此刻来自多方的试探,她微微哽咽,吸吸鼻子,眼瞳一如既往的空洞,却因眼眶的红润变得楚楚动人起来。
祝卿好默默垂首,似乎也因为主子的情绪所感染,隐隐在悲痛中的是那厮蠢蠢欲动地杀机,她一遍又一遍地劝解自己,又一次次摩挲着牙齿,在指尖戳进血肉里的时候,方能控制自己伺机而动。
二人眼见得到想要的结果,自然而然地将近几日朝堂上的事摊开来说清楚。
只不过,姜还是老的辣,即便帝戊有再多的推辞,在薛平忠的循循善诱下也得缴械投降,这也让祝卿好更加印证了内心的想法,但这一来一回的对话里,她不得不对这位曾经平平无奇的二皇子有了另一层看法。
眼见越说越深,黄侍郎一个机灵便让话题轻松揭过,薛平忠再想说什么,也得考虑“祝家遗孤”的态度立场。
张尚宫吩咐好长乐宫那边一应事物,便赶来太极殿,也是刚好,蓝岚一行人已经出了殿门,迎面便碰上了。
“参见薛丞相,祝小姐。”张尚宫作辑,算得上是宫里的老人了,面容上倒是年轻,目光虽也注意蓝岚,却在末尾多了一些注意在祝卿好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不同于她所见过的宫里其他人,与这位“祝家遗孤”有相似却又与众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