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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关于复仇路上的绊脚石

共 37 章

在这条长达五年的道路上,祝卿好承受了太多,可当她真正能够以德报怨之际,似乎事情可以有另一个更好玩的行径。 可是所有人都弃祝家而去,最后真相铺开,谁也逃不脱…… 她以为自己做到了,实则不然,背后的那双执棋人,从未出现过,而这场称作”最后的入阵曲“也在战火纷飞中逐渐走向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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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蜀江风淡水如罗

一夜风波,今早的花香弥漫的猖獗。

幸而无雨水,姜杏此刻正在院落采摘枝头的桂花,沁人心脾的香味也在她的指尖绽放,偶有几片枝头叶缓缓落下,轻轻佛上她的发丝,随着她的仰头继而落入尘土,青葱白嫩的藕臂呼之欲出,偏高枝头的桂花随之探入囊中。少女满意地逝去额头的汗珠,婉转一笑,转身却被吓了一跳。

她又怎么会知道,祝卿好和相宏宇已经在原地盯了她许久,此刻他们二人宛如一对“狐朋狗友”对酒当歌,把酒言欢。姜杏缓和好情绪正准备退下,侧耳便听见自家少爷侃侃而谈道:“如此佳人,不如作诗一首,不负此情此景此佳酿。”

姜杏也知道,自家少爷诗词歌赋的水准可不容质疑,那一定是不如学堂十岁孩童,这位身份不明的外来客倒是另一番书生气,她说不上来差别,但怎么看也应该是同二少爷更有至交之泛。念头一起,便不由得想多看两眼。在她转头的瞬间,对上祝卿好的视线,她眼神从刚刚的淡然霎那变成了饶有兴致,就像少爷平时挑逗其他女子的眼神。

“南山桂树为君死,云衫浅污红脂花。”说完,祝卿好还不忘勾勾嘴角,眉弓微扬。

只此一句,便让姜杏羞红了面颊,裙摆摇曳间离开了此地。

看着远去的姜杏,相宏宇面色渐渐收敛,他复而望向枝头的那抹神情,在这秋色里徒增了一抹伤怀,他想起的是什么呢,是南郊西苑下的那颗桂花树,还是桂花树上的翩翩少女,亦或者是树下吟诗作赋的青葱少年。他转头的瞬间,就被一巴掌折回,祝卿好究竟是对他无语还是不想他察觉自己的异常,都在这金灿灿的桂花香里沉沉地散去。从前的感怀如今也不过是落入尘土的一层养料罢了,只待来年我花开后百花杀。

两人坐下后,各自选了最为舒适的姿势,比起祝卿好的指节托腮,相宏宇双手平铺桌上倒显得更为慵懒,他歪着头,试图以这样的姿势吃到那盘点心。

“裴府有动静吗?”祝卿好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看向屋檐的的神情都变得犀利起来。

相宏宇也没法察觉到裴兆勋的下一步动向,“没有,昨日去往薛府就再无下文,今早去校场执勤了。”甚至觉得这一切过于平常,平常的不像他正常反应。看向祝卿好的时候,两人明显想到一起去了。

“薛府?”相宏宇先行出声,说来也奇怪,这位“祝家遗孤”竟无声无息归来,她想借此名义再结合薛府的势力继而逼宫至少师出有名,可是连着几天甚至连模样都不曾展露过,这让人实在是匪夷所思。

“先让你的人看着薛府动静。”

“派人去了。”只不过一样没有动静。

相宏宇一时间也想不到其他,“你之后有何打算?”他也能料想到此番来者不善,他能为她做的,不过是顺势而为。

“金蝉脱壳。”祝卿好自然没注意到相宏宇看她的神情,因为彼时来到的另一位可不适合此刻这番深入谈话。

相宏彰也不恼,明知道祝卿好并不欢迎,还是径直走向他们。“神医,别来无恙啊。”

眼见情势不妙,相宏宇咣当一声跳起来,先行一步隔开他们二人,试图阻止下一场无声的硝烟。

“相,二——公子。”那堆假笑的再次跃然脸上,不谈祝卿好是否真的对他有偏见,他们之间的谈话没必要让不相干的人知晓,祸福难料。

相宏彰脸上一直挂着不近不远的“亲近感”,对于祝卿好的存在,他也不是不能猜到有什么异常,现下笑笑就好,“神医当真是能妙手回春啊,不然也不会以座上宾的身份入住相府了。”

“二公子过誉了,小女子不过幸得赏识才能在贵府一展皮毛。”客套话祝卿好可不会输,何况眼前人哪里是来听恭维的话来的。游丝片刻,祝卿好转而意识到他此行来却没有第一时间进宫觐见,要知道当年传闻沸沸扬扬,这般容易返回中都实在是疑点重重,看起来所图非非。

“神医何须过谦,你担得起的。”

“呵呵。”这下,祝卿好笑得就更加灿烂了。不得不注意到他今天的装束非同一般,与初见时的那款玄色朱雀衣衫不同,今日明显多了几分庄重,衣衫款式非常服。一看到这,她笑容就快咧到后脑勺了。

大抵是眼前女子笑得过于殷勤,不得不让他收敛了几分,收了收视线,同时收回那副假面,假意咳嗽了一声。

两人之间的硝烟才渐渐消弭。

相宏宇看着二人的谈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委婉的打断,心里也是困惑,究竟是怎么了,两人每次见面都分外眼红,有哪个环节出错了嘛……他眉头紧皱,眼珠左右一瞥,眨巴着大眼睛正好看见姜杏来到,他如释重负,立马上手亲自将茶饮端来,然后极尽热情地招呼道:“新鲜出炉的桂花清茶——”

“嗯,不错。”相宏彰端起一杯品茗一口便放下,准备离开。

“欸,走?”相宏宇盯着同样的脸歪头瞅他,倒让他有些不自在,可眼底又透露着一抹窃喜,“去哪,什么时候回来啊?”

眼见相宏彰挥手告别,背影嵌入另一重围墙,祝卿好才开口调侃说:“嗯,很有兄长范嘛~”

“少贫!”端起新茶一饮而尽,顺便给了她一个白眼。“你说说你们俩,天敌嘛,这么不对付。”

祝卿好淡淡地应声,思绪却渐渐飘远,“或许吧。”

眼见氛围好转,姜杏意识到自己彼时也不适宜待在原地,离开的时候,看向他们二人的笑意柔柔地散在这场桂花香中。

微风轻拂,这场桂花雨又让人不得不回念起当年。

记忆里那位活脱脱的小姑娘重合起眼前的女子模样,他垂眸掩盖了那抹忧愁,嘴上却是不经意的慵懒,“哈哈,你还记得吗,当年你明明底子那么弱,还总想着爬树。”

“呵,胡说,我哪有!”

祝卿好的娇嗔似乎又让他重回那年——那位穿着藕粉色衣衫的女子大大咧咧地从远处跑来,耳边响起的是久违的声线,他们当时说什么来着。相宏宇此刻已经有些模糊了,他彷佛身临其境,当时的高山流水此刻也在耳边缓缓回荡。

“我倒是知道你,喝不了硬撑,每次都醉的沉沉的,也不想想每次都是谁……”

过去总是有着不可触碰的人物,祝卿好的音响戛然而止,她想到的是谁呢。

也是相宏宇这些年念念不忘的过往,正因为有这些蛛丝马迹,才让过往不仅仅是过往,正因为有这些挥之不去,才让现在不仅仅是现在。而他此刻想要抓住的正是眼前能够真实触碰到的。

一想到这,他似乎能够释然了,释然那些他恋恋不舍的曾经,释然这些年他置身之外的不羁。

“可不是,不过小爷现在酒量可不低了。”也许假装的傲娇可以让他们彼此重新回归到过往,可他们都心知肚明,过往便是过往,因果的蛛丝马迹已经让他们有了另一层丝网,又怎么能轻易的一笔勾销,用力撕扯之下,不过是另一种束缚。

“是吗,那也太厉害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跳过那个话题,然后缄默不言。

让这场桂花雨淡淡然地继续,然后消弭在这场温热的风里,逐渐覆上一抹萧瑟。

许是这番萧瑟的风终于还是吹醒了局中人,城门警戒动作略显慌张。相宏彰随行的马车因此受了些颠簸,他收到宫内来信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宫内,却不曾想,此刻的另一番风波早已悄然而至。

掀起轿帘,余光一瞥,相宏彰认出了带头的那位副将——朱律——裴兆勋身边的人,尽管他们的长队井然有序,但眼神的焦灼很明显。

他想起片刻之前,祝卿好所说的“金蝉脱壳”,或许她真的能够因为摆脱嫌疑,不至于连累相府。转念一想,便也能排除一个难题,现在被召入宫应当只是那则预警。

相宏彰下车后,宫内已派人早早在此等候。

从门口守卫的疑惑中,他自然能知晓自己与相宏宇的不同。他此刻的谦恭有礼都与放荡不羁的小侯爷挂不上钩,只不过他不曾明白这一点。

黄侍郎不比其他随侍,逢人便是被奉承的主,自然弓腰的弧度也不比其他人的更为卑微,这一幕让相宏彰意味深长的恍惚了一下。

世间法则,不过如此。

黄侍郎微曲的身影在斜眼间变得挺拔起来,恭敬地问候道:“相二公子,初来中都,可还习惯否?”

“劳黄总管记挂,一切顺利。”相宏彰却是最为鄙夷此类探试,可他太过清楚这些尔虞我诈,才会初见相宏宇时,被他的肆意张狂所打动,倘若当初他未曾离开……

想再多问些什么的时候,黄侍郎注意到另一方向而来的下嫔,立刻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右手一挥示意相宏彰避退一旁。

“拜见宣明。”黄侍郎虽然对其他人都秉着一股清高,可眼前这位位居下嫔的女子,却得到他足够的恭敬,这让相宏彰很是好奇。

抬眼之间,便对上了那双明眸,女子下意识的欣喜让他不禁皱了眉,转而低头的瞬间,便听见女子清脆的声线一弦一柱地敲击着他的思绪。

“黄总管,这位是?”

黄侍郎如实告知,女子的声音变了一个音律,便不再多说。等到眼前的轿辇继续前行,二人方才起身。

相宏彰望着远去的身影,思绪飘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漂亮吧?”黄侍郎却是一语道破玄妙,“不然也不会是下嫔就能随意乘坐御辇了。”说完就继续向前走。

点点头应声后,相宏彰便不再回头望,因为此刻眼前更令他思绪为之一振的是太极殿。

抬首之间,太极殿三个大字跃然于上。正午时分,澈蓝的天边,一望无际,殿宇置身其中,一览无余。

殿门由外而内开辟,黄侍郎先行进殿,眨眼间,便听见殿内觐见的传话。殿门自此缓缓向两边展开,殿内的陈设便映入眼帘。

帝戊正襟危坐于正中央,侧边伫立着的紫色官服一位是相侯爷,另一位想来便是权倾朝野的薛丞相。

三人的视线集中于殿外,落在相宏彰的脸上,此刻正午的阳光刚好隔开了他们——相宏彰的身影被定格在殿外,殿内晦暗不明的轮廓也在这一霎那,有了分明。

相宏彰不卑不亢地跨入这太极殿,就像他曾经无数次越不过去的阶级;他笔直挺起的腰板一步一步稳当地前行,就像他曾经无数次被打压的骄傲;他不紧不慢地跪下拜见大周的帝王,就像他曾经无数次设想的那样。

抬起头的瞬间,他又是以什么身份呢,他们看向他的眼神,也不再是鄙夷与不屑。他最终还是因为阶级身份,成为了曾经遥不可及的另一种人。

“草民,相宏彰叩见陛下!”但他依旧是他,依旧是那位不曾沾惹尘埃,初心不变,始终如一的人。

“起。”

帝戊看着他的模样,真是不敢想象,时隔二十年,他们的模样还能如此相似。只是这双眼睛,多了几分坚毅。

帝戊左手撑着座椅,身子微微前倾,眯起双眼看向台下的人,缓缓开口道:“相家,确也是劳苦功高,这些年辛苦你了。”

“陛下谬赞,此乃草民之本分,能为大周贡献一己之力,实在是荣幸之至。”相宏彰不曾抬头,自然也看不见此刻的不同。

“哈哈哈哈,相侯爷,令郎虽身处异乡,却也是知书达理之人。”帝戊转而将矛头指向另一侧,得来的也是不轻不淡的回应。

相仲谦拘礼道:“犬子乡野间长大,实在受不起陛下如此称赞。”

“欸,相侯爷,何须谦卑,令郎如此态度,一看便是国之栋梁。”薛平忠见缝插针,还是顺着帝戊的意思将话题代入另一层维度。

“是啊,相侯爷七窍玲珑,姑姑也是秀外慧中,结合之子又怎会是平庸之辈。”帝戊收起左手,坐姿渐渐松弛,望向相宏彰的眼神却是犀利。

“相宏彰?”帝戊再次开口道,不给相仲谦再开口的机会,直接将问题抛给他,“礼乐射御书数,习得如何?”

“草民确是乡野之夫,只会种田耕地。”此话一出,让一旁的两人倒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