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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关于复仇路上的绊脚石

共 37 章

在这条长达五年的道路上,祝卿好承受了太多,可当她真正能够以德报怨之际,似乎事情可以有另一个更好玩的行径。 可是所有人都弃祝家而去,最后真相铺开,谁也逃不脱…… 她以为自己做到了,实则不然,背后的那双执棋人,从未出现过,而这场称作”最后的入阵曲“也在战火纷飞中逐渐走向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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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复宫深殿竹风起

一日之内,一宫之间,而气候不齐。

长乐宫已经转凉,殿内的桂花树开的正盛,香气更是袭人。

然是离宫还再夏日的余热里,园子里也尽是夏日繁盛的花,此刻北风裹挟着桂花香远远袭来,扰得人心绪不宁。

薛莹收回目光,偏头看向帝戊,对上视线,他忽而笑了笑,她微微蹙眉,举杯共饮。

帝戊平静的面色上唯有那双眼睛充斥着喜悦,这算是多年来她首次这样主动,他余光注意到蓝岚,刚刚的小插曲似乎并没有消灭她的执着。

她倒也算识趣,并没有乘胜追击地要求关系亲密。帝戊心里不免担忧,若是薛莹态度如此,那么“祝家遗孤”同住离宫会否给她造成不便。

不等他开口,黄侍郎心领神会地挑起众人的兴趣,“还请陛下责罚,小人未能安排好底下人办事,错将《四梅花图》献予了祝小姐。”

帝戊下意识看向薛莹,那副墨宝是他悄悄收藏起来的,真迹的遗踪早早聊无踪影,他也想知道薛莹的态度。故作严词,“你这差事,当真是不想做了?”

“陛下恕罪,太后娘娘恕罪。”黄侍郎顺势跪下来,将图画引致薛莹身上,得来她疑惑的目光,也不枉费帝戊的苦心。

青竹得了示意,继而开口询问,“黄侍郎这是何意,既是陛下旨意,何关太后娘娘》?”

“今儿太后娘娘闻言祝小姐入宫之事,特传召,更是要赏赐那副蜀山绣图,然是底下人错拿,惹了笑话,幸而祝小姐不怪罪于小人,可小人怎敢欺君罔上,故而请罪。”

“既是祝小姐认为无过,小惩大戒,陛下以为如何?”薛莹复而将目光落在蓝岚身上,盯着那双眼睛久久未能平复。

意识到薛莹始终还是在乎过往,帝戊顺应给了个台阶。视线更是从未偏移,他到底是得不到她的一丝关注。

不过青竹还是发现了盲点,“传闻这《四梅花图》早在七年前曾在江南地带出现,后被一富商所购得,如何会出现在宫中?”

等的就是这句话,黄侍郎又将此画出自太后娘娘闺中墨宝,然是不知怎的出现在宫里,如今得见天日,想来是命运所指。

青竹听着都觉得刺耳,默默瞥向一旁的帝戊,发现他的目光赤裸,甚至不加掩饰。更是没好气地说,“想来是先太子的私藏。”

一句话打破了众人心中的天秤。

北风微微偏转,调转了方向,空荡荡的风带走了桂香,也带走了飒爽的凉意,温热的余温正一点点重新席卷,像是不甘示弱的挣扎。

薛莹率先开口,“掌嘴。”

祝卿好站在身侧,添杯弄盏之际,轻轻按压蓝岚的肩膀,示意她静观其变。

看着眼前这一幕,祝卿好心里有说不出来的异样,她明明能看出帝戊对其他人和对薛莹的态度截然不同,也能意识到太子一事是他的忌讳,青竹作为薛莹的贴身侍女,也是陪嫁,连她都这般纵容,可见他对薛莹的不一般。

可是她不敢联想,她复而想起昨夜阿银所说的那句话,像是某种印章实打实地印证了她内心的猜想,可是她无法联系到祝家满门,若是如此匪浅的关系,为何她保不住祝家,保不住自己的兄长。

她眼眶微微发酸,心中猛然一抽,手心已经不知道有多么深红的痕迹,可她面上并不能表现的过于明显。

她在等,在等一个契机。

直到帝戊开口,青竹鲜红的面颊才得以全然,她嘴角已经渗出鲜血,原先傲然的神态始终保持着,像是如同她名字一般的坚韧。

此刻再看向薛莹,祝卿好发觉她心情略好——杯酒不停,是她的一个习惯,她酷爱饮冷酒,无论心情好坏,只关乎心情起落差异。

或许在时光流逝的岁月里,她们始终任性地保留了一点恶习,好回味从前的恶趣。

碍于蓝岚眼睛不便,歌舞升平改为琴奏和鸣。

然是这一曲,似乎在寻找,在试探,在确认,薛莹特意安排了此曲,来印证昨夜的刺客是否来自彼时场面上的人。

显然,帝戊听的明白,而祝卿好亦然。

薛莹看向蓝岚,像是在沉思,面上的神情在皱眉的那一刻,似乎真的有种故人的模样,可是,她为什么要回来,父亲所说的是否跟她有所关,依着她原先的性子不是没可能,可是眼前的她太过陌生,陌生到自己竟觉得她不是她……

许是岁月恒河,总是在不断冲刷着,自己随波逐流,初心更迭,如何要求他人始终如一。她赌这一次,不仅是为了他们,也是为了自己。

祝卿好不懂她请求的含义,可她流露出来的那副神情,自己从未见过,从前那位娴淑仁德的中都第一佳人,如今也不过是个久居深宫的“怨妇”,她昨夜的愁思里参杂着什么,是否会有过往的蛛丝马迹,自然是有的,否则今日她不会命人弹奏此曲,自然是在意,否则今日她不会故意提及先太子,自然是试探,否则今日她不会同意蓝岚居于侧殿。

不同于帝戊的诧异,蓝岚的反应更加自然,像是她早早便会知道是这般局面,就像刚刚她故意亲近的委婉。

冷酒再热便不是滋味了,曲终人散。

送别帝戊,薛莹也要同这位“祝家遗孤”好生叙旧才是。

“青竹,上茶。”薛莹侧身看着蓝岚,视线落在桃月搀扶她的手上,她并没有上前搀扶,只是淡淡地看向桃月,她是个识趣人,将蓝岚安置好,便行礼退下,祝卿好应当一同离开,却被无人照顾为由留了下来。

这不得不让祝卿好心里一沉,之后每一步都尽量小心,总觉她像是察觉到什么。

“你瘦了。”薛莹温婉的声线总是能让人沉醉其中。

这与刚刚那股生疏差异太大,祝卿好和蓝岚都不免有些诧异。

“莹姐姐,你,还好吗?”蓝岚虽未能见识传闻里翩若惊鸿,宛若游龙的薛莹究竟有多貌美,却在不近不远的距离,能够亲切地感受到那股温柔。无论刚刚曲子是何用意,都不免让人深感悲怆,蓝岚也借题发挥。

“好,如何不好?”薛莹垂下目光,转而偏向离宫后院,那里繁花似锦,此刻光倾洒其上,甚是耀眼。

“可是想起从前?”

祝卿好万万没想到,蓝岚会如此,她若是全然知晓从前种种,自己倒也不必担忧,可她究竟知道多少。

薛莹大抵是没想到眼前人会先挑起话题,她原先猜疑的心正一点点随之展开,“曲终人散终有时。”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蓝岚笑了笑,迎面吹来的花香,让她不由得提起,“花开花落,人散终有聚,桂花酿还有呢,桃花还远吗?”

薛莹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却在桂花酿处,微微愣神,似乎是窗外的光一下子晃了神,她看不清眼前人,又像是看清了。蓝岚不经意间露出的那枚玉佩,不得不打断薛莹的猜疑,她怔怔地望着那枚有些脱色的玉佩,眼底一抹升涌的温热在撇头之间又渐渐隐去。

这一幕落在祝卿好眼底,却是说不清的落寞。

她曾经幻想过很多个与之重逢的场景,是质问她当年为何无所作为,然后分道扬镳;是怒斥她当年无为如今更是没资格作多余的事,然后割袍断义;是刺杀她以报无为和同归于尽之举,然后一笑泯恩仇。可是啊可是,可是如今看着她心疼眼前这位“祝家遗孤”,她曾幻想的一切,变成这副模样似乎也好。

好在她无需为从前的变迁感到不安,好在她只需做好太后娘娘尽享荣华富贵以免挚友的遗憾,好在她并不用参杂进过往的恩怨平安一生。

虽然不知道蓝岚究竟掌握了多少,但已经让祝卿好非常认可她却是合乎身份。

看着薛莹渐渐动容的神情,某一刻,她也释怀了,释怀她并不是无动于衷,或许偏居一隅是她能够抽离的最佳选择。

祝卿好眼底的一抹悲凉在风中被渐渐融化,风里吹来了秋意,终于还是迎来了最后的一丝炽热。

茶香四溢间,徒留她们二人再续前缘。

青竹领着祝卿好出来,上下打量着,随后冷不丁来了一句,“你是贴身伺候的?”

“不是,婢子是最近侍候小姐的。”

她像是没有听到预期,有些失了兴致,又吩咐祝卿好该注意的事项。转角便遇上桃月,虽然冲撞了她,对桃月的态度反而好些,这让祝卿好有些费解。

青竹问了好些,桃月虽也是小心翼翼,不过还是如实禀明,祝卿好听着她所说的那五年颠沛流离,有些嗤之以鼻,原来所有人都可以过的很好,唯有自己,可她不后悔,她是可以选择退居山野,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轻飘飘被一笔带过的祝家,不甘心无中生有的生死之别,不甘心树倒猢狲散。

吩咐完,青竹还有其他要事便不多逗留,又嘱咐,晚些时候会亲自送回祝小姐,让他们不必担心。

祝卿好自然是不担心,她倒是想知道她们究竟是知道多少,“桃月,五年颠沛流离,不知会不会太在意从前?”一杯茶水递至桃月眼前,注意到祝卿好示意的眼神,微微颌收。

“小姐她不是那种人,只是想起些旧事,来寻亲罢了。”桃月精湛的哭腔,竟让祝卿好也觉得有些许动容。

祝卿好看着门外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又想到了一件事,“那小姐寻亲是不是就不走了?”

桃月不懂她想要自己说什么,但是小姐说了任务并不是长留于中都,虽然不明所以,但她还是硬着头皮继续,“不会,小姐不会抛下老爷和夫人的。”

此话一出像是说出了门外人的心声,听着步子慢慢走远,二人松了一口。

桃月有些疑惑地盯着祝卿好,欲言又止。

“想问就问。”祝卿好显然心情有些大好。

“你到底想做什么?”却还是问出了一句废话。

“你家小姐作什么,我便是要作什么,她不是来帮我的吗?”轻嗔一声,更像是讽刺,祝卿好也很好奇,幕后之人究竟要她作什么呢,她偏头邪魅一笑,又眯起那双眼睛看着桃月,“你这么衷心,跟她多久了?”

虽然不知道蓝岚的眼睛究竟是因为什么,但是她们二人关系密切,想来是多年的磨合才会这般得心应手。那这个计划的开始,她作为“祝家遗孤”的训练可不是简简单单两三年可以完成的,幕后之人如此用心,可不像是自发的,这其中跟自己的轨迹有没有关联,阿银的出现,【亥】的被俘,像是冥冥中有人故意为之。

桃月没有说话,祝卿好也不恼,她让其准备些吃食来,虽然不满,不过桃月并不喜欢跟她共处一室。

祝卿好一人待在屋里,看着窗棂外,像是万物腐朽的味道,湿漉漉的燥热在风里无尽蔓延,让人心生烦躁。

昏昏欲睡的模糊里,她复而看见了从前。

从前偏安一隅的方寸之地里,陋室苔痕上阶绿,远观草色入帘青,花树青上繁盛徐徐,谈笑风生鸿儒间。

那时候,太子同薛莹是天造地设,在亲朋挚友间更是郎情妾意,祝小将军与相宏宇在一侧下棋,偶有相宏宇悔棋之举,祝小将军也只是笑而不语,最后还是胜他半子。背靠桃树的裴兆勋静静地看着眼前无拘无束,面色无常,眼神里却透着满满地惬意,时不时飘零下来的花瓣,随风起舞的时候,让人忍俊不禁的枝桠上,坦然地躺着一位少女。

在那道温温柔柔地声线里,少女慵懒地伸着腰身,压着的枝桠松松散散又落下一叠花瓣,树下人却是各个都展开双臂,像是在等着她挑选一个合适的垫背。

少女娴熟地坐在枝桠上,嘴里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气鼓鼓地要站起身来,却在不经意间失了足,看着众人一齐齐站在下方,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可是失重感让她再度睁眼,转而变成了暗无天日,虚无的黑暗一点点侵蚀着她,她手足无力,眼神的恐惧渐渐被眼前划过的血迹斑斑一点点侵染开来,转而变成愤怒。

当手中出现冷兵器,她想握住,却是一场空,她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始终置身于黑暗,已经无可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