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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关于复仇路上的绊脚石

共 37 章

在这条长达五年的道路上,祝卿好承受了太多,可当她真正能够以德报怨之际,似乎事情可以有另一个更好玩的行径。 可是所有人都弃祝家而去,最后真相铺开,谁也逃不脱…… 她以为自己做到了,实则不然,背后的那双执棋人,从未出现过,而这场称作”最后的入阵曲“也在战火纷飞中逐渐走向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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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仙居客栈二楼

裴兆勋本是不想来,清晨见雨止,便想着外出巡查一番,以防再有不测。不曾想,会在城门口碰见崔家二小姐。崔小姐盛情邀约,自然是不容拒绝,只是裴兆勋实在是无法与之共处一室,这怎么说也是个未出阁的小姐。

对面的女子看着他神情不自然,忍俊不禁,“裴将军,不必如此介怀。”

是的,在此之前,帝戊本就有意将崔氏女与裴家郎联姻,文武双治,也为自己的帝位多一份奠基。只不过,这本该在那场夜宴宣布的事,因刺杀一事耽搁。经过这一事,裴兆勋对于这场姻亲实在是无从下手。

裴兆勋听罢,还是摆摆手,他让女子放下帷帘。他本就无意,奈何帝心难测,只能尽可能避免接触,而这些举措都让崔家二小姐对其更加信赖。此刻,她也还是乖乖听话地放下帷帽,端一杯茶悠然的品尝起来。她很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氛围,至少她很自在。

“崔小姐,如若无事,在下便先行告辞了。”

“这么快?”

“最近事物繁琐。”

疏远且礼貌的距离,让崔妙宜手中的热茶都冷了几分,她抬眼透过帷帘望着眼前有意避开视线的裴兆勋,她只觉得这人应该是寂寞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所以她没有再阻止,她默许他的离开。

裴兆勋见状,激灵地站起来,重心差点不稳。

就在此时,窗边传来熙熙攘攘的吵闹声,二人循声望去,不远处,学堂前,一名白衣女子正在摆摊问诊,摊前络绎不绝的人群。

崔妙宜见此情形,只觉得新奇,但没有太大兴趣,在转头回看的时候,发现对面的裴兆勋脸色不太对劲,不由得对那个摊位产生了好奇。她再次望去,那女子端正地体态不似寻常游医,一旁的随从也有所不同。她说不上来,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两人一定没有表面那么简单。更何况,连裴兆勋都在意的人,定然有特别之处。所以,她这次更加婉转地表达出来,“裴将军,公事要紧。”

看着他仓促的步伐,她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静静站在原地,复而望去。

裴兆勋实在是太过心急,以至于他都没有看见崔妙宜的异常举动。

他来不及思考,那身衣衫正是昨日他在街市看见的那位神似故人的人。他想再确认一遍,所以,他甚至不加掩饰,在外人面前暴露出自身的软肋。

可是街市的人群过于庞大,耳边传来的各式各样的夸大其词,他都不为所动。他想穿过这拥挤的人墙,却是无能为力。如同当初一般,他又感觉到那一阵的窒息,陷入深水之中的悬溺,他眼前浮现出一幕又一幕往日的情形,等模糊的视线霎时间明朗,他终于惊心般清醒过来。

一时间,刚刚还混乱的场景瞬间变得静谧无声——裴兆勋挣扎之间,闯出人墙,来到神医面前,一把便将帷帘掀开,等那张酷似故人的面容倒映在他的瞳孔中,随之放大的祝卿好微微咧嘴——那是一种淡然的笑容,礼貌且疏远,她似乎找到了一个与人隔绝的角度,不偏不倚刚刚好的弧度。

亥上前想要拉开他,却在触控到的那一刻,反手被裴兆勋制止。他猛然回头怒瞪,得来的却是一场虚无的注视。

裴兆勋看着祝卿好的脸,他想要知道的太多,可这一切却都无从开口。他内心的雀跃胜过往日的恐惧,可是看着那张笑脸,心底油然升起一股恶寒。他心里又一次自作主张地抹杀了那个想法,眼前人怎么会是她呢,一点也不像他。

“这位公子,可是寤寐不安?”

这一次,裴兆勋在眼前人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玩味儿。

祝卿好对他总是皱眉的行径略显鄙夷,想不通他一个死忠有什么好思考的,真有脑子思考也不会是如今这副样子。所以,在心底里,她狠狠地嘲笑了他一番,至少在这个方面,她完胜。

所以,尽管五年的成长,祝卿好心底里依旧留有一份稚气,这是一份仅仅在旧人面前才会表露出来的性质。

也就像,这一刻,她让裴兆勋觉得有一丝神像了。

他对于刚刚祝卿好的问题,认真地点了点头。

愣神地瞬间,亥已经自觉挣开束缚,亥整个从紧绷的状态中回归,并没有立即再去挑战。这威风凛凛地新任将军,单从刚刚的交手,他便能以自身的惯性抵挡攻击,要是拼实力,自己恐怕也未必能让他全然出力。他望向祝卿好时的底气都少了一半,乖乖退却至她身后。

祝卿好这次依旧是礼貌性地请他坐下,她顺手将帷帘再次放下,抬手欲为其搭脉,裴兆勋此刻倒显得乖巧。他平静的脉象里总有一股暗流涌动,就像此刻正午的日光,明晃地炽热。祝卿好抬眼,望着眼前人黝黑的皮肤下,眼袋略微沉重,昨夜的那道疤痕依旧鲜艳,看样子是没怎么处理,周边褶皱的痕迹还是雨水侵蚀的痕迹。

她再次提笔,不同于前两次的单张密密麻麻的药方,这张单子简单明了,只有几样药材。落笔后,又没有直接递给他,而是转身去到亥所在的药箱边,从药箱里拿出事先就备好的药包。

裴兆勋以为是自己没有及时付钱,从腰间取出一两银子放置桌面,在神医转身之际,将那张药方拿起看了看,一副周正的小篆字体,每种药材也都常见。他忽然老夫子上身,好像对此非常满意,点点头。不由得让一旁嬉闹的孩童们也争相模仿,许是这副老成的样子像极了上课的夫子,勾起了他们的玩心。裴兆勋也不恼,这一刻,他的心底前所未有的平静,他不再在意战场的厮杀,也不再在意官场的尔虞,也不再在意寤寐的不安。

那一抹怅然的笑容复刻进祝卿好的眼底,她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手,随后径直走向他,紧接着举在他眼前,彻底掩盖住自己。他刚想要伸手去拿的时候,她又调皮地抽了手,让他拿了个空。

裴兆勋则是一头雾水地望着她,这一举措,让他恍然。他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他自己都数不清的年岁里,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场景,不一样的人事。他再次望向她,帷纱垂下,朦胧地遮住了那张面容,却在他的心里原原本本地勾勒出了本来的样貌。

“神医,这是何故?”他问。

“问诊拿药,一两可不够。”

或许是这句话言语味儿太过娇嗔,又或许是日头晒的他晕头晕脑,他彷佛还沉浸在过往。

他继而抬起的双眼充斥着不可置信,转而将身上能拿出来的钱都尽数放置桌面。祝卿好本就是借此娱乐一下,不曾想这位冉冉升起的新星全身上下竟然没几个钱。她略带同情的眼神看了看他,静悄悄的倒吸了一口气,至少,这一点,她也是完胜。

这一幕,就连身后的亥都目瞪口呆,更别提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堂堂正二品的将军,居然连问诊金都拿不出手。不过,那都是以讹传讹的后话,彼时的裴兆勋拿出来的钱正常来算,是足够的。

这叽叽喳喳的细碎声让祝卿好略显烦躁,彼时日头已经抵达头顶,身下的影子也逐渐变小,然而这一场闹剧像是走进了尾声,人们对此的兴致并不高昂,三三两两的走开,厚厚的人墙也因为午时的饥肠辘辘就此瓦解。

就在裴兆勋准备询问是否足够的时候,祝卿好已经将银钱熟练的抹进自己的囊袋里。

亥见此敛财的行径,也不知道该不该讽刺一番,不过还是附和道:“公子,您的药。”好走不送。

妥妥一对“奸商”?这是裴兆勋能想到的唯一的词,尽管是疑问的。拿着药包便想着离开,可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没等他走远,便看见不远处刚从客栈出来的崔妙宜。她缓缓走来,不急不躁,似乎并不是因为这场闹剧才来的。

祝卿好看着眼前同样戴着帷帽的女子,青素色的衣衫在日头下微微反射出温和的柔光,衣衫上精美细致的纹样也在其中闪闪夺目。不明白她意欲何为,便先发制人,“每日只问诊三人。”

轻车熟路的亥自然而然地捧哏道,“那位便是第三人。”说完指着裴兆勋的样子还略显不爽,似乎对刚刚的那一个反手咬牙切齿。

尽管隔着帷纱,但是崔妙宜对这位神医还是充满了好奇。

她用不紧不慢的口吻说到:“无碍,女子行医,多为不易,神医真是令人敬服。”

这话没有任何问题,却让一直埋头的祝卿好瞬间来了神气,她心里大差不大已经猜到来人是谁了。

女子纤纤素手递出一枚手工美轮美奂的荷包,她逐步上前,越过裴兆勋,递至祝卿好面前,“神医,不妨为小女子号上一脉。”

“呵,倘若世上皆可用钱解决,那可真是方便多了。”

大抵是裴兆勋是个守规矩的人,他对于崔妙宜刚刚的举动略为不满,却又对神医的回复略觉不妥。只是,他选择了沉默。

有时候,沉默是一件易事,不多言语便不是犹豫,不是犹豫就不是拒绝。可是这仅代表主观,旁观者只会觉得这是背叛。

崔妙宜似乎是听到了满意的回答,继续开口,“听神医的口音,不是中原人啊。”

这没由来的套近乎,让一旁干站着的亥都觉得有一股无声的硝烟正愈演愈烈,他下意识看了看祝卿好,她身上原先的柔弱气息变了。

只听见祝卿好回应说,“在外行医多年,不似中都世家小姐。”各个都只会中都原音。

这句话让这场无声的硝烟彻底迸发出火星子。

亥有点好奇这位青素衫的女子是何等人物,居然能让波澜不惊的【辛】说出这种语气来。他原先木讷的眼神被激起一丝星星。

然而,祝卿好并不打算继续这场闹剧,从前的幼稚早该成熟的。她调整好呼吸,留下一句“公子,切勿再生杀戮”便坐在原位,像是在下逐客令。

崔妙宜听着这句话,复而斜看了一眼一旁的裴兆勋,今日他只身藏青色的外衫,虽未身着甲胃,可是单从腰侧的配件,就能明白眼前人必然是个久经沙场的人。可是,那位神医却是劝告勿生杀戮,其中究竟是何意为。

她突然想起,清晨去奉茶时,父亲说起的宫内刺杀一事,她当时只听见说是苗疆女子献舞中混入的刺客。她口舌相碰,不经意地提起,“看样子,神医莫不是苗疆人?”

此话一出,让一旁沉默许久的裴兆勋猛然抬头,他像是没听懂那句话,这也让崔妙宜有了可趁之机,“书中说,苗疆人多细腰,男女皆是,且善巫蛊,能疗愈,治内外……”

要不怎么说,祝卿好在一众世家子弟里,最讨厌的就是崔家二小姐,崔妙宜。这话让她彻底坚信了自己的想法,毕竟,这中都城没有谁能这么无辜地说出这种话来。不经意间就将战火转移,并且能让人错误的以为,她说的不仅是对的,还是无意识的。

这不得不让裴兆勋再次回想起昨晚,那名杀手面容整体确实是苗疆人特有,可是身形与眼前的女子如出一辙,又或者说,如若这两个都是无脸人,那么单从身形来看,眼前人的嫌疑很大。仅凭这一点,还不足以定论——他原本有些迟疑的眼神随着日头的毒烈变得凌厉,右手渐渐附上腰间的单刀。

崔妙宜一言不发,站在原地约莫片刻,像是终于想起来自己的出门任务,她故意掀起帷纱,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似乎隐藏着真挚。她本想同裴兆勋一起,可看见他依旧愁眉不展,便不再多问,礼貌性地作揖,“裴将军,家母还嘱托了些琐事,小女子便先行离开了。”

亥也想目睹青素衫女子的真容,却被祝卿好的一把药方纸遮掩住,错过了时机。

或许是因为昨夜突袭,裴兆勋仍然心有余悸,他怕崔妙宜回去不安全,然而眼前人的可疑程度让他陷入了两难。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护送崔妙宜,对于原地不动的神医二人组,他注视了一会儿,便转身不再回首。

崔妙宜向来敏感,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下,她刚刚几乎已经激起了对方的怒气,可她却一下子恢复如初,她倾侧回首那抹素色衣衫。

真是耀眼呢,她心想。

突然被裴兆勋打断了思绪,她也不再看向神医。专心致志地应付他,毕竟,这可是她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