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珠江血雾
第一节断江之计
巡抚衙门的偏厅里,空气凝重如铅。
黄应甲盯着胡南,眼角的肌肉在抽搐:“撤?现在撤?胡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胡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张军门的遗命,保住水师火种。现在的广州守不住了,但水师还有二十几艘能动的船,船上有我们最后的精锐。他们不能死在这里。”
“那广州城的百姓呢?二十万百姓!”
“守城是陆师的事。”胡南指向窗外,“黄总兵,你看看江面,看看城墙。夷人的巨炮能打三里,我们的炮最多打一里半。城墙已经被轰塌两处,水师在江上就是活靶子。留下来,不过是多添几百具浮尸。”
黄应甲沉默。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弃城而逃,是要背千古骂名的。
“朝廷那边……”
“朝廷的罪责,我来背。”胡南打断他,“是我主张撤的。但撤之前,我们要让夷人付出代价。”
“代价?”
胡南展开珠江航道图:“夷船要进城,必走主航道。我们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的手指点向几处狭窄水道,“布设水雷。第一批,两百枚,今夜就布。”
“水雷能挡多久?”
“挡不住,但能拖延。”胡南的眼睛闪着寒光,“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在这里架炮——”
他的手指落在一处高地:白鹅潭南岸的坡山。那里地势高,俯瞰江面,射程刚好能覆盖主航道最窄的一段。
“架炮?什么炮?”
“我带来的新炮。”胡南道,“十二门新式舰炮,射程一千二百步,精度高三成。架在高处,居高临下,可以打到夷船,而夷船的大炮仰角不够,打不到我们。”
黄应甲的眼睛亮了:“你是说……”
“对。”胡南握紧拳头,“我们不跟他们在江上硬拼。我们在岸上设伏,等他们进入伏击圈,用新炮轰击。同时,水师残存战船在后方待命,若夷船想掉头,就用水雷和火船封堵退路。”
“瓮中捉鳖?”
“不。”胡南摇头,“是断其一指。我们吃不下整个夷船队,但可以吃掉最突前的几艘。尤其是——”
他望向江面上那艘漆黑的怪船:“那艘‘恶魔之眼’。”
第二节子夜布雷
当夜,子时。
珠江上起了浓雾。十艘小船悄无声息地驶出广州城西的小码头,每艘船上装着二十枚水雷,还有四个熟悉水性的水鬼。
胡南亲自在第一艘船上。他穿着黑色水靠,脸上抹了炭灰,像幽灵一样隐在雾中。
“胡监事,太危险了。”雷勇压低声音,“您是主帅,不该亲自来。”
“我不来,怎么知道水雷怎么用?”胡南盯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夷船灯火,“放心,我水性不差。”
泉州长大的孩子,有几个不会水的?
小船沿着江岸阴影缓缓前行。快到主航道时,胡南抬手示意停下。这里水深约三丈,水流平缓,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下雷。”
水鬼们小心翼翼地将水雷放入水中。水雷有浮标,沉到预定深度后,浮标露出水面半尺——正好够船底碰到触角。每枚水雷间隔五丈,形成一道死亡屏障。
第一道雷区布完,继续往前。第二道雷区设在更窄的“二沙尾”水道,这里江面只有三十丈宽,夷船大舰通过时必须减速。
第三道雷区设在最险要的“海珠石”附近——那是一块江心巨石,将航道一分为二。胡南在这里布了双倍的水雷,确保无论夷船走哪边,都会碰上。
布完雷,已是寅时。东方天际泛起微光。
胡南回到岸上,立刻赶往坡山。
第三节坡山炮垒
坡山其实是个土丘,高约二十丈,山顶平坦。郑大锤已经带人连夜修筑了炮位——用沙袋垒成半圆形的掩体,炮口朝向江面。
十二门新炮已经架好。郭逢春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监事,炮都检查过了。”郭逢春抹了把汗,“每门炮试射了三发,全部正常。这是射表——”
他递上一份表格,上面详细列出了不同距离的仰角和装药量。
胡南接过射表,转手交给王二炮:“王师傅,从现在起,你是炮队总指挥。这十二门炮,交给你了。”
王二炮眼眶发红——他想起了赵大锤。
“监事放心,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夷人尝尝咱们新炮的厉害!”
“不要拼命。”胡南拍拍他的肩膀,“要冷静,要准。我们只有十二门炮,每发炮弹都要打在要害上。”
“是!”
天色渐亮。浓雾开始散去。
胡南举起望远镜,望向江面。
夷船队开始动了。那艘黑色怪船一马当先,后面跟着五艘盖伦船,再后面是十几艘海盗船。他们显然认为明军水师已经残了,广州城唾手可得,所以队形并不严密。
黑色怪船驶入主航道,船首那个巨大的炮口再次亮起火光。
“准备——”胡南深吸一口气。
但怪船没有开炮,似乎是在蓄力,或者……在瞄准?
胡南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他忽然意识到,那门巨炮的射程可能不止三里!
“趴下!”他嘶声大喊。
几乎同时——
“轰————————!!!”
比昨天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黑色怪船的船首喷出长达数丈的火舌!一枚燃烧的炮弹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飞来!
目标不是城墙。
是坡山!
“隐蔽——!”
炮弹没有直接命中山顶,而是打在山腰。“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山都在颤抖!泥土、碎石、树木被炸上天空,然后如雨点般落下。
胡南被气浪掀翻,耳朵里全是嗡鸣。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山顶一片狼藉——两个炮位被落石砸中,一门炮的炮架断了,还有三个炮手倒在血泊中。
而江面上,黑色怪船的炮口,又开始亮起火光。
它在装填第二发!
“开炮!”胡南嘶吼,“趁它装填,打沉它!”
王二炮从泥土中爬出,满脸是血,但眼神凶狠:“第一组!瞄准那黑船!装药加三成!放!”
四门炮同时开火。
“轰!轰!轰!轰!”
新炮的后坐力让整个山顶都在震动。炮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四条火线——
第一发,打在黑色怪船前方十丈,溅起巨大的水柱。
第二发,命中船首左侧,炸开一团火焰,但似乎没有造成致命伤。
第三发,最准的一发,正中船身中部!木屑纷飞,船身明显晃了一下。
第四发,打高了,从桅杆上方飞过。
“好!”胡南握紧拳头,“继续!”
但黑色怪船的第二发炮弹出膛了。
这次,它瞄准的是江面——不是城墙,也不是坡山。
炮弹落在珠江主航道上,炸起的水柱有十丈高。更可怕的是,爆炸后,江面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是……是火油弹!”一个老水兵惊呼,“它在烧江!”
火焰顺着水流蔓延,很快就点燃了胡南布设的水雷浮标。连锁爆炸开始了——
“轰!轰!轰!轰!”
水雷一个接一个被引爆,江面变成了火海和爆炸的炼狱。几艘冲得太快的海盗船被卷入爆炸,瞬间解体。
但夷人的主力船队,却停在了火海外围。
他们早有准备。
胡南的心沉了下去。他的水雷阵,被对方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破解了——用火油弹提前引爆。
而黑色怪船已经调转船首,那个巨大的炮口,再次对准了坡山。
第四节白鹅潭血战
“撤退!”胡南当机立断,“炮不能落到夷人手里!拆炮栓,毁炮架!”
“监事!”王二炮急了,“还能打!”
“打不了了!”胡南指着江面,“你看!”
夷船队开始分兵。三艘盖伦船带着海盗船,从两侧绕开火海,向广州城迂回。而黑色怪船和另外两艘盖伦船,则直扑坡山——他们要拔掉这个钉子。
坡山上的炮虽然还能打,但射速太慢,装填一次要半炷香时间。等他们装好第二发,夷船已经冲到山脚了。
“执行命令!”胡南厉声道。
炮手们含泪拆下炮栓——这是火炮的“心脏”,没有它,炮就是废铁。又将炮架的关键连接处砸坏。
然后,撤退。
下山的路已经被夷人的小股部队截断。雷勇带着神机营士兵开路,胡南和炮手们紧随其后。边打边退,伤亡不断。
退到山脚时,胡南回头看了一眼。
黑色怪船已经靠岸,夷兵正在登陆。而广州城方向,喊杀声震天——夷船开始炮击城墙,海盗开始攻城。
“去码头!”胡南咬牙,“上船!撤!”
码头上,黄应甲已经组织了最后的船队:八艘还能动的战船,十二艘运输船。船上挤满了水师官兵和部分城防军的伤员。
“胡监事!”黄应甲在船头招手。
胡南带人冲上最后一艘战船。船刚离岸,夷兵的箭矢就射到了码头上。
“起帆!南下!”
船队驶出珠江,进入外海。
胡南站在船尾,看着越来越远的广州城。浓烟从城中升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城墙多处坍塌,夷船的旗帜已经插上了城楼。
广州,陷落了。
第五节琼州月
五日后,船队抵达琼州(海南)。
琼州府治在琼山,这里有天然良港,城墙坚固,更重要的是——远离大陆,夷船暂时不会来。
黄应甲安排船队入港休整,清点损失。
结果让人心碎:从广州撤出的水师,只剩战船八艘,官兵一千二百余人,其中伤员占了三成。火炮损失殆尽,箭矢火药所剩无几。
而夷人那边,根据最后的情报,只损失了三艘海盗船,伤亡不过百人。
巨大的落差。
当晚,胡南独自站在港口,望着北方的海面。月光洒在漆黑的海面上,碎成万千银鳞。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黄应甲。
“胡监事,朝廷的八百里加急到了。”黄应甲的声音疲惫,“陛下……震怒。下旨革去张瀚一切官职,追夺谥号。你我……戴罪留任,以观后效。”
胡南苦笑。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广州失守,总要有人担责。张瀚死了,责任自然落在他这个死人身上。
“还有,”黄应甲递过另一份文书,“这是给你的密旨。”
胡南接过。是万历皇帝的亲笔,只有一句话:
“船成之日,即归来时。”
船成之日,即归来时。
皇帝没有放弃他。即使广州丢了,即使朝野哗然,万历依然要他造出新船,打回去。
“陛下……还信我?”胡南的声音有些发涩。
“陛下信的,不是你我,是大明的海疆。”黄应甲拍拍他的肩膀,“胡监事,张军门临死前说,保住水师火种。现在火种保住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胡南握紧密旨,望向港口里那些残破的战船,望向船上那些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的将士。
是啊,火种保住了。
而火种,是可以燎原的。
第六节龙骨入水
在琼州的第一件事,是重建船厂。
琼州本地有造船的基础——这里盛产优质木材,又有不少躲避战乱南下的船匠。胡南将格物院的天工组核心成员分散到各个工坊,传授新式造船技术。
首要任务是造出第一艘新式战船。
胡南将船命名为“镇海号”——镇守海疆之意。设计完全按照在北京定稿的方案:船长二十丈,铁木复合龙骨,三重船底,水密隔舱。但有一个关键改进——
“加装‘侧舷炮甲板’。”胡南在图纸上画出新的结构,“夷船的盖伦船之所以火力猛,是因为侧舷可以集中大量火炮。我们的新船也要有。”
传统的福船广船,火炮多布置在船首船尾和上层甲板,侧舷只有零星几门。而新设计的“镇海号”,在侧舷开设两层炮窗,每侧可布置八门火炮,两侧共十六门,加上船首尾的四门,总计二十门。
这个设计遭到了陈阿福的质疑:“监事,侧舷开这么多窗,船体强度会不会受影响?”
“所以要用铁肋。”胡南解释,“铁肋的强度足够支撑炮窗。而且我们只在吃水线以上开窗,下层船舱依然是密封的。”
“那炮怎么装?那么重的炮,怎么从炮窗塞进去?”
“炮窗做成可开合的。”胡南画出细节图,“平时关闭,作战时打开。炮架带滑轮,可以在甲板上移动,推到炮位后固定。”
一个个难题,在争论和试验中解决。
材料是现成的。琼州的荔枝木、柚木都是上等船材,沈继贤又通过秘密渠道运来了吕宋的铜料和暹罗的硫磺。人力更不缺——广州陷落后,大量匠人逃到琼州,正愁没有活路。
唯一缺的是时间。
胡南把工期压缩到极致:龙骨铺设,十天;船肋安装,十五天;船板铺设,二十天;甲板建造,十五天;帆装索具,十天;火炮安装,五天。
总共七十五天,两个半月。
“两个半月造一艘大船?”连陈阿福都觉得不可思议,“寻常福船都要造半年!”
“我们没有半年。”胡南道,“夷人拿下广州后,不会停步。他们会继续北上,打泉州,打福州,甚至打到南京。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造出能抗衡的船。”
“可这么赶工,质量……”
“质量不能妥协。”胡南盯着陈阿福的眼睛,“陈师傅,我要的不是一艘勉强能浮起来的船。我要的是一艘能打仗、能打赢的船。如果赶工影响质量,宁愿慢一点。”
陈阿福松了口气:“有监事这句话,老汉就敢干了。”
第七节血誓
开工前一天,胡南将所有参与造船的匠人、水师官兵、琼州本地的官员士绅,召集到船厂前的空地上。
空地上已经竖起一根三丈高的旗杆,上面飘扬着一面残破的旗帜——那是从广州城楼撤下来的大明龙旗,上面有弹孔,有焦痕,但依然挺立。
旗杆下,摆着三样东西:一段铁木复合龙骨的样品;一门新式舰炮的炮管;还有一块焦黑的木板——是从广州被焚毁的民居上取下来的。
胡南走到旗杆下,面对黑压压的人群。
“诸位,”他的声音在海风中传得很远,“今天,我们在这里,要造一艘船。”
人群安静地听着。
“这艘船,叫‘镇海号’。它长二十丈,载炮二十门,要用最好的木料,最好的铜铁,最好的匠人心血。”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但它要承载的,不只是木料铜铁,更是——”
他指向那块焦黑的木板:“广州二十万百姓的冤魂!”
人群骚动起来。
“我亲眼看过,夷人的炮弹是如何炸碎城墙的;亲眼看过,海盗是如何冲进民宅烧杀抢掠的;亲眼看过,那些逃难的百姓,是如何跪在路边,求我们救救他们的。”
胡南的声音开始颤抖:“但我们救不了。因为我们船不够快,炮不够利。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广州陷落,看着夷旗插上城楼。”
他走到炮管前,抚摸着冰冷的金属:“这炮,能打一千二百步,比夷炮远。但它来得太晚了。如果早三个月,也许广州就不会丢。”
又走到龙骨样品前:“这龙骨,比夷船的铁肋更坚固。但它也来得太晚了。”
最后,他回到旗杆下,仰头看着那面残破的龙旗:
“现在,我们有了第二次机会。这艘‘镇海号’,就是我们的机会。它造得好,我们就能打回去,收复广州,把夷人赶出珠江口。它造得不好……”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们就永远回不去了。夷人会一路北上,打到你们的家乡,烧你们的房子,杀你们的亲人。今天广州的惨状,明天就会在泉州、在宁波、在南京重演!”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啜泣声。很多匠人是广州逃难来的,他们的家人、房子,都留在了那座陷落的城里。
“所以,”胡南拔出佩刀,刀尖指向天空,“我胡南在此立誓:这艘‘镇海号’,必用我毕生所学,必倾我全部心血。若船不成,我愿葬身南海;若船成而不能胜,我愿战死船头!”
他划破手掌,将血滴在龙旗的旗杆上。
陈阿福第二个站出来,划破手掌:“泉州陈阿福,愿随监事,造此船!船不成,死不还乡!”
郭逢春第三个:“郭逢春,愿铸此炮!炮不利,甘受千刀!”
王二炮第四个:“王二炮,愿操此炮!若有一发不中,提头来见!”
一个接一个,匠人、水兵、官员、士绅……数百人割掌立誓。鲜血染红了旗杆下的土地。
那场面,悲壮而惨烈。
胡南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
他知道,人心终于凝聚到了一处。
不是因为赏银,不是因为官位,而是因为血仇,因为国耻,因为那种“不能再败”的决绝。
第八节镇海初生
开工后,船厂变成了不夜城。
十二个时辰,三班轮替。炉火永不熄灭,锤声永不停歇。匠人们吃住都在工棚,很多人累得直接睡在木料堆上,醒来继续干。
胡南更是几乎不眠。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各个工区巡视。哪里遇到难题,他就在哪里解决;哪里进度慢了,他就在哪里催促。
第七天,龙骨铺设完毕。那根用三十六根铁条捆扎、外包硬木的复合龙骨,静静地躺在船台上,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的脊梁。
胡南抚摸着龙骨光滑的表面,仿佛能感受到它内部蕴藏的力量。
第十五天,船肋安装完成。七十二对铁木复合肋骨,像巨兽的肋骨,撑起了船的轮廓。
第三十天,船板铺设过半。柚木板一块块拼接,用铁钉和鱼胶固定,接缝处用麻絮和桐油灰填塞,确保滴水不漏。
第四十五天,甲板铺设完成。主甲板厚达三寸,能承受火炮的后坐力;下层甲板布置炮位,炮窗已经开出。
第六十天,桅杆竖起。三根主桅,两根副桅,都是用整根巨木制成,高达八丈。李顺设计的帆索系统开始安装,滑轮、绳索、锁具,复杂而精密。
第七十天,火炮上船。二十门新炮通过特制的滑轨,缓缓推入炮位。炮架固定,炮栓安装,燧发机括调试。
第七十五天,拂晓。
“镇海号”静静停泊在港口,通体漆黑,只有水线以下涂着红色的防蛀漆。三根桅杆直指天空,帆布尚未升起,但索具已经齐备。侧舷炮窗紧闭,像巨兽闭合的眼睛。
船首,雕刻着狰狞的龙首;船尾,是展翅的朱雀。
所有人都站在岸边,看着这艘凝聚了无数心血的巨舰。
胡南登上船,走到船首。海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回头,对岸上的人群说:
“今天,‘镇海号’下水。但它还不是战船。”
他抚摸着冰冷的船首像:“它要经过试航,测试航速、转向、稳定性。它要经过试炮,测试火炮的精度和射速。它要训练水手,让他们熟悉新船的操作。”
“这个过程,还要一个月。”
“一个月后——”胡南的声音在海风中传开,“‘镇海号’将扬帆北上。第一站,广州。”
“我们要告诉夷人:大明的水师,还没死。”
“广州的血债,该还了。”
岸上,数千人齐声高呼:
“还!还!还!”
声震琼州。
胡南转身,望向北方的海平面。
那里,朝阳正缓缓升起,将大海染成一片金红。
像血。
也像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