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被抓
“轰隆——！”
比爆炸声更先抵达的，是脚下钢铁地面的剧烈颤抖。一根重达数吨的结构樑从顶部断裂，带着刺耳的、金属撕裂的尖啸，狠狠砸在卫队长“甲”与天平小队之间，溅起漫天火星与混凝土碎屑。
对峙，被这座山体本身的愤怒，强行终结了。
“保护目标！”“带他走！”
卫队长“甲”和天平几乎在同一时间，向各自的队伍下达了内容相似却目的相反的指令。混乱，瞬间演变成了血腥的混战。
然而，在这座堡垒因内部的“共鸣”而陷入瘫痪时，远在50公里外的“灰岩盆地”，一座伪装成岩石的“人阵”前线指挥部内，警报也同样被拉响。
“将军！”一名技术兵猛地站起，指向全息地图上那个疯狂闪烁的红点，“目标‘铁牙坞堡’出现剧烈的、非规律性ZLRs能量共鸣！能级正在指数性攀升！根据模型推演，‘火种’信号源正处于能量风暴的中心，有78%的概率在三小时内被彻底摧毁或丢失！”
凯伦·罗斯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的命令是“待命”，但“教父”AI下达的指令序列中，同样有一条被他刻意放大的补充协议：在战略资产面临迫在眉睫的、不可逆的威胁时，前线指挥官有权采取“预防性保护措施”。
“‘教父’只是天真的理想家，它不懂得废土的残酷。”罗斯特心中冷哼，“一个完美的理论，远不如一次带血的实践来得可靠。”
他没有丝毫犹豫，按下了通讯器：“命令‘幽灵’小队，立即启动‘突袭’预案。目标：铁牙坞堡，能源核心区。任务：不惜一切代价，确保‘火种’信号源的安全。我亲自带队。”
……
铁牙坞堡的混战，很快便迎来了真正的“天灾”。
没有惊天动地的破门声，没有重炮的轰鸣。
数十道黑色的、如同鬼魅的身影，从坞堡顶部最隐秘的几个排风口，用电磁索悄无声息地降下。他们穿着能扭曲光线的特种作战服，手中的高斯步枪装配着消音器，行动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他们是“人阵”的精英，是罗斯特将军手中最锋利的手术刀。
当第一名堡主卫队的士兵，被无声的狙击弹命中动力甲关节而瘫倒在地时，“甲”和天平才惊骇地意识到，牌桌上，已经多了一位手握王炸的、真正的玩家。
“人阵”的特种部队，没有参与到任何一方的混战中。他们的目标无比明确——直扑风暴的中心，那个已经乱成一团的实验室。
他们的战术素养，远超废土上的任何势力。震撼弹、闪光弹、高压电网……各种非致命但高效的武器，瞬间便瘫痪了实验室外围的抵抗。
就在顾川即将被两股力量再次裹挟的瞬间，他身侧的一块地面维修板，突然“哐当”一声被人从下方掀开。
一隻布满老茧和机油的手，从洞口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小子，想活命就跟我们走！”
是王师傅！他那隻蒸汽朋克风格的机械义肢在火光下闪烁，脸上满是烟尘。紧接着，老韩那张尖酸刻薄的脸也从洞口探了出來，他嘴里叼着一个急救包，含糊不清地骂道：“妈的，再不走，就等着被那帮穿制服的杂碎，打包带回去做研究吧！”
顾川没有丝毫犹豫，他任由王师傅将他一把拉入了那条狭窄、漆黑，卻充滿了生機的維修通道。
他们在迷宫般的管道中疯狂穿行。不知过了多久，王师傅停下脚步，推开了一扇隐藏在岩壁中的、伪装成配电箱的暗门。
一股夹杂着尘土和硝烟的、属于废土的自由空气，灌了进来。
这是一个位于半山腰的、早已废弃的排风口。
然而，当顾川探出头时，他的心脏瞬间沉入了谷底。
排风口外，罗斯特将军和他麾下最精锐的五名“幽灵”小队成员，早已等候在此。他们如同沉默的猎人，用黑洞洞的枪口，封死了他唯一的生路。
显然，罗斯t的“突袭”计划，远不止一个进攻方向。
“你就是‘火种’？”罗斯特的声音，比废土的寒风更冷，“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用了什么把戏。现在，你跟我走。”
他不是在商量，他是在宣告一个既定的事实。
但顾川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他只是平静地，从怀中拿出那个小小的、由他亲手改造的、老旧的起爆器。
他将起爆器举起，让罗斯特能清晰地看到。
他没有说话，但他那平静的眼神，传递了一个清晰无比的信息：我在坞堡的能源核心区，留下了一些“不稳定”的、来自黄金时代的“小玩具”。它们或许杀不了你们，但足以在瞬间，将这座堡垒的能量核心，连同它内部所有珍贵的、未被发掘的黄金时代技术资料，以及你们真正想要的那个“秘密”，一同化为乌有。
鱼，或许会死。
但你这张网，也必然会破。
罗斯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混杂着愤怒与惊异的光芒。
他一生都在用力量解决问题，却第一次，被一个手无寸铁的“学者”，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知识”，将死了军。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呼啸的山风中无声地对峙着。
时间，仿佛被拉伸成一根绷紧的弦。
顾川的心跳异常平稳。他手中的起爆器，是他用前世博弈论的全部知识，为自己计算出的“最优解”。
在这场对赌中，他拥有绝对的威慑力，因为他的筹码，是对方无法承受的“共同毁灭”。
他确信，任何一个理性的指挥官，都不会选择玉石俱焚。
“有意思。”罗斯特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甚至缓缓放下了指向顾川的武器，“你很聪明，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学者’都有种。我欣赏你。”
他向前走了两步，完全暴露在顾川可能的“攻击范围”内。
“我的人民团结阵线，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罗斯特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以国民警卫军总司令的名义，向你发出正式邀请。加入我们，你将获得你无法想象的资源和平台，去实现你脑子里那些伟大的‘小玩具’。你想要的，是改变这个世界，不是吗？只有我们，能给你这个机会。”
这是一个顾川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选项。
招揽？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解析这个新变量的瞬间，罗斯特的手，做出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战术手势。
下一秒，异变突生！
顾川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开！
这不是炸药，而是一枚从他身后岩壁阴影中射出的、高斯狙击弹！
子弹的目标不是顾川的身体，而是他脚下那块早已被王师傅告知存在结构裂缝的岩石平台！
立足点瞬间崩塌，顾川的身体猛地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他下意识地想要按下起爆器，但另一枚狙击弹，以非人的精准度，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了他手中的起爆器！
“啪！”
那件维系着脆弱平衡的“神器”，在半空中被强大的动能撕成了碎片。
顾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罗斯特赌的不是顾川会不会按，他赌的是，他能在顾川按下去之前，用两发子-弹，解决所有问题。
他赌赢了。
身体坠落的瞬间，一张由高强度合金纤维编织而成的大网，从下方猛然张开，将他牢牢网住。
几名早已埋伏在此的“幽灵”小队成员，如蜘蛛般从岩壁下方荡出，用束缚带将他捆得结结实实，像一具即将被送上解剖台的标本。
王师傅和老韩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前去，却被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顶了回来。
顾川被倒吊着，像一颗蛾茧，从排风口缓缓升起，最终，停在了罗斯特将军的面前。
他看到了罗斯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野兽捕获猎物后，那种理所当然的、冰冷的审视。
“欢迎来到人民团结阵线，顾问先生。”罗斯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你的第一课：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都只是……小孩子的游戏。”
……
这场被后来的废土历史学家称为“铁牙之乱”的事件，以一种最出人意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顾川，这个搅动了整个风暴的“变量”，在他自以为最接近胜利的时刻，遭遇了穿越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彻底的一次失败。
他被带走了。没有谈判，没有交易，只有一个冰冷的结果。
他成了人民团结阵线的一份战利品，一件被贴上最高机密标签的“活体战略资产”。
铁牙坞堡，这座曾经的法外之地，在失去了所有“变数”之后，被罗斯特将军以“保护失落的文明遗产”为名，进行了彻底的军事管制。王师傅和老韩，连同所有坞堡居民，都成了“人阵”治下的“归化公民”，他们的命运，将在新的秩序下被重新书写。
而顾川，正被押送在一辆密不透风的装甲运兵车里，驶向那片他本想从外部“渗透”的、广阔而神秘的深蓝色疆域。
坐在阴暗的小角落里，顾川有一点恍惚。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后手，都在那两发精准的狙-击弹面前，化为了泡影。
颇有一点司马懿中空城计的感觉，后悔又庆幸。
一路以来可以算是算无遗策，却在最简单的暴力面前翻了跟头。
却也有一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错觉，因为顾川也做过被抓住的打算。
但是他终究不喜欢赌，特别是赌人心。
人阵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他不知道自己是成为实验体被切片的概率大，还是作为知密者被软禁的概率更大。
只希望这个看起来有些理想主义的庞然大物，能具备一些理想主义的感性和纯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