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疯狂与疯子
黎明的微光,未能驱散屠夫巢穴中的血腥与疯狂。
屠夫坐在他的兽骨王座上,一夜未眠。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神明般的亢奋。
他需要一场更彻底的净化。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被鲜血浸染过的羊皮纸说明书上,落在了那个用红色墨水画出的、代表着最终权限的图样上。
【高能净化模式】
他找到了,那个能将所有“杂念”、所有看不见的敌人,都一网打尽的、最终极的答案。
他从王座上起身,一把揪过那个仅存的、早已吓破了胆的技术员。
“启动它。”屠夫的声音沙哑而狂热,“启动它的……最终模式。”
……
与此同时,在动力区的工坊里。
老韩正在为王师傅大腿上狰狞的伤口更换最后一层绷带。
“这就是那小子的计划?屠夫帮的一次小洗牌?这是在帮屠夫铲除异己吧……”老韩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王师傅沉声说,“但我知道,他设计的所有东西,都有两套图纸。一套是给我们看的,另一套,只在他自己脑子里。他说过,这是‘双重保险’。”
老韩不再说话,只是将手边的手术刀捏得更紧了。
……
在自己的隔间里,顾川静静地坐在床板上。
他不是在等待,而是在确认。
他设计的“赫尔墨斯信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简单的电路陷阱。那是表层计划,是用来应对一般情况的、无聊的预案B。
而他的核心计划,从他决定使用“光苔”作为发光介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偏离了所有“旧世界”的工程学理论。
他的“系统”在解析“光苔”时,曾给过一条注释:
[警告:该生物质在强能量场下,会诱发其ZLRs共鸣特性,将导致局部空间扭曲坍缩。]
他不懂得如何创造一个ZLR,但他从这句话里,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却又无比诱人的假设。
一个疯狂的假设:如果将一份来自“新世界”的、不讲道理的“法则”,与一股来自“旧世界”的、不讲道理的“暴力”,强行关进同一个笼子里,会发生什么?
“信标”是笼子。光苔是“新世界的法则”。而屠夫那条不稳定的、高功率的备用线路,就是“旧世界的暴力”。
这是一个他自己也无法精准预报结果的实验。他不知道最终的“现象”会是空间坍缩,还是能量湮灭。
他只知道,其结果,必然会超出屠夫——以及这个废土上绝大多数人——的理解范畴。
……
屠夫的巢穴里,那名技术员在枪口的逼迫下,颤抖着双手,将那条闪烁着危险电弧的电缆,缓缓地推向了“高能输入”接口。
屠夫早已退到了他认为绝对安全的距离,脸上带着一种期待着末日审判降临的、癫狂的笑容。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一个全新的、纯净的世界。
“合闸!”他吼道。
“轰!”
这一次,伴随着电缆接入的,是一声真实不虚的、沉闷的爆炸!
是那个所谓的“亚空间逸散保险”——那个顾川故意虚焊的脆弱节点,在瞬间过载后爆开了。火光和浓烟从“信标”的底座喷涌而出,整个装置剧烈地摇晃,内部的光芒变得极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就这?”屠夫愣住了。他预想中的“神迹”没有出现,出现的,只是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可笑的“事故”。
是自己的想当然毁了这梦幻般的神器?
“废物!”他咆哮着,大步流星地冲向那台还在冒着黑烟的“信标”,“都是废物!还是要我自己来!”
他无法相信刚到手的神器就这样黑烟袅袅。
然而,他没有看到,在那一团行将熄灭的、蓝绿色的光芒深处,一点纯粹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无”**,诞生了。
就在屠夫的手,即将触碰到“信标”外壳的那一刹那。
时间,仿佛变慢了。
没有声音。
没有光。
以那一点“无”为中心,一个绝对光滑、绝对漆黑的球体,无声地、优雅地展开。它没有温度,没有冲击波,它只是“经过”了它所触及的一切。
屠夫脸上狂怒的表情,凝固了。他的身体,从手指开始,一寸寸地、安静地、像被一支无形的画笔从画布上抹去一般,分解、消失。他身后的巢穴、兽骨、金属、岩石,都在这无声的扩散中,悄然湮灭。
黑色的球体,膨胀到半径五米,又在下一个瞬间,无声地向内坍缩,归于虚无。
原地,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如镜的、完美的半球形空洞,以及一股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干净的臭氧味。
……
顾川的隔间里。
他平静地看着眼前,那块被他当作“纪念品”带回来的、小小的光苔。
就在刚才,它那柔和的辉光,与整个下层区所有的光芒一起,彻底熄灭了。
他站起身,走到水盆边,慢慢地、仔细地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让他因这场豪赌而有些亢奋的神经,逐渐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平静的、极富节奏的敲门声,轻轻响起。
叩,叩,叩。
顾川擦干脸,拉开那块厚重的兽皮门帘。
门外,站着那个始终面无表情的、堡主的侍从官。他提着一盏老式的手摇提灯,昏黄的灯光,映照出他那张如同面具般的脸。
侍从官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顾川,最终,似乎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上,多停留了半秒。
他开口,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情感:
“堡主,想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