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星图
会客厅的门无声地滑开，侍从官“丙”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幽灵，准时出现在门口。
“顾川先生，”他微微躬身，“堡主有请。”
天平的目光从顾川身上移开，转向侍从官，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
侍从官也看了过来。
天平点了点头，算是默许。在她得到评议会的最终答复前，顾川名义上的所有权，还属于铁牙坞堡。
再次踏入堡主的房间，那股混杂着无菌空气与植物腐殖质的、属于顶层的独特气味，让顾川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松懈，但又立刻被更深层的警惕所取代。
“你把狼，带进了我的羊圈，顾问先生。”
老人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顾川的脚步停在房间中央。
“大人，”顾川开口，声音同样平静，“它们不是狼，它们是……最锋利的解剖刀。而我们要解剖的，是您最感兴趣的那个秘密。”
轮椅缓缓转了过来。老人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亮得惊人。
“继续说。”
“那个秘密，是锁在保险柜里的珍宝。”顾川冷静地组织着语言，“【数据晶片】和【星图】，是打开这个保险柜的两把钥匙。但我们不知道这个保险柜被埋在了废土的哪个角落，更不知道路上有多少陷阱和怪物。而‘律法看守人’，他们恰好有最精准的金属探测器和最专业的排雷手册。”
他顿了顿，直视着老人的眼睛。
“狼，其实早就已经到羊圈外了。是我说服了它们，让它们相信另外的草场里有它们无法拒绝的、更美味的狗饲料，并让它们同意，以‘牧羊犬’的身份，而不是‘狼’的身份，跟我们一起去找那片草场。”
老人干枯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嘲弄的弧度。
“牧羊犬？”他沙哑地笑着，“顾问先生，你对人性，似乎比我这个快进棺材的老头子，还要乐观。”
“我从不相信人性，大人。”顾川摇头，“我只相信利益的捆绑和风险的制衡。让他们走在最前面，用他们专业的知识去应对ZLRs的诡异莫测，用他们的身体去触发未知的陷阱。这对我们而言，是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收益的唯一途径。您需要的，是‘第一聆听者’的秘密，而不是一场让铁牙坞堡精锐尽失的惨烈远征。”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维生系统低沉的嗡鸣在回响。
老人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顾川身上来回扫视。
“你的道理，很实在。”老人终于开口，“我喜欢实在的人。”
“……可以。我同意这次合作。”
“但是，我的卫队必须同行。”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房间的阴影处。
“甲。”
一个一直如同雕塑般立在阴影中的高大身影，走了出来。他全身都笼罩在厚重的、没有任何徽记的黑色合金甲胄之下，连面部都被一体式的头盔覆盖，只露出一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眼。
他就像一座会移动的钢铁坟墓。
“这是我的卫队队长，‘甲’。”堡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将带领铁牙坞堡第二精英小队，加入这次的探险。名义上……”
老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顾川身上，那眼神中的含义，不言自明。
“……是去保护我的首席顾问，以及我们共同财产的安全。”
顾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好奇小猫加夺宝奇兵。
非常棒的精神分裂小队。
……
铁牙坞堡的图书馆，已经临时变更为本次联合行动的指挥中心。
这里充满了奇特的违和感：古老的、散发着霉味的纸质书籍，与“律法看守人”带来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精密设备，共存于一室。
一台便携式全息投影仪被架设在中央，但它此刻投射出的，并非地图，而是一片由无数光点和线条组成的、混乱无序的三维数据流。
“不行。”看守人的技术员，一个戴着眼镜、名叫“索引”的年轻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晶片被黄金时代的军用级非对称算法加密了，常规破解需要耗费数年。我们无法读取核心数据。”
天平的眉头紧锁。
“不用破解。”顾川的声音从旁传来。他一直盯着那片混乱的数据流，【系统】正在他脑海中以千倍速对其进行着结构性解构。他看不懂密码，但他能“看”到这座由数据构筑的、密不透风的“墙”上，有一块砖头的摆放方式，与其他所有砖头都略有不同。
“绕开它。”顾川指向光幕上的一段特定代码，“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调试后门。用逆向编译指令流，访问这个地址的索引区，不要触碰核心加密层。”
“索引”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按照顾川的指示操作。
几秒钟后，混乱的数据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组更庞大、但同样无法理解的三维空间矢量数据。它像一团被打乱的毛线，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这是……星图的数学模型。”“索引”的声音带着震惊，“但没有参照系，它就是一堆无用的数字。”
“参照系，在这里。”顾川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本《儿童天文观测图册》，将其翻到画着猎户座的那一页。
天平立刻会意，取出一个薄片状的高精度扫描仪，像对待一件出土文物般，将那张脆弱的书页置于其下。细微的蓝色光束划过页面，将那张星图，连同上面那个小小的、由铅笔画下的标记，以亿万像素的精度，完美地复刻到了全息屏幕的另一侧。
“好了，最关键的一步。”顾川看着“索引”，“启动你们的模式识别算法。不要去试图理解这个铅笔标记的‘含义’，把它当成一个纯粹的、无意义的‘图形钥匙’。让系统以这个二维图像为‘锚点’，去匹配那组三维矢量数据中，所有可能形成的、与之相似的拓扑结构。”
“索引”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明白了顾川疯狂而天才的构想。
“模式识别算法启动！以扫描图像为目标锚点，开始进行三维矢量模型拓扑结构匹配……”
全息投影中，那团代表星图模型的“毛线”，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旋转、拉伸、重组。系统冰冷的运算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回响，每一次运算，都是一次失败的匹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索引”的额头再次冒汗时，高速旋转的三维模型，突然“咔”的一声，锁定了！
它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静止在空中。从这个角度看去，模型中数十颗星体的连线和空间曲率，恰好构成了与那个铅埋标记完全一致的立体投影。
“匹配成功！”“索引”的声音都在颤抖。
天平的眼中，也爆发出摄人的光芒。
参照系，找到了。
她立刻下令：“将校准后的星图模型，与【ZLRs波动概率图】进行最终叠加！”
两幅巨大的、分别代表着宇宙与废土的地图，在空中缓缓重合。那道代表着“第一聆听者”坐标的金色丝线，穿过无数明亮的、代表危险的ZLRs光斑，最终，精准无误地钉入了一片广阔的、绝对漆黑的区域。
“‘静默之海’。”天平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一个所有探测器都会失灵的绝对静区。我们的目的地，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