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等待与代价
“赫尔墨斯信标”诞生的第三天，屠夫的耐心，耗尽了。
两个流里流气的打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王师傅的工坊，打断了正在进行的设备保养。他们脸上带着下层区特有的、混杂着蛮横与无知的优越感，其中一个用下巴指了指那个被厚帆布盖住的“信标”。
“我们老大看上那个玩意儿了，开个价吧。”
王师傅甚至没用正眼瞧他们，只是用他那只完好的手，继续给一个巨大的轴承上润滑油。他嘴里叼着一根不知名的草茎，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
“不卖。”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另一个打手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土制手枪上，“屠夫老大的意思是，他不是在跟你商量。”
“哦，”王师傅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他缓缓转过身，那只蒸汽朋克风格的机械义肢在光苔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那你可以回去告诉你的老大，这东西，是堡主亲自下令督造的。他如果想商量，让他自己去顶层跟堡主的侍从官谈。”
“堡主”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两个打手嚣张的气焰上。他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你他妈的吓唬谁……”其中一个还想嘴硬。
“滚。”
王师傅只说了一个字，但那股常年与钢铁巨兽搏斗所练就的、山一般的气场，混合着浓烈的机油味，扑面而来。两个打手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最终只能色厉内荏地撂下几句狠话，灰溜溜地走了。
看得出来今天有些王师傅有点不开心，似乎是被某人画的大饼吃噎了。然后吃完了才告诉他这不是饼，是剧本。
被做局了王师傅。
第二天，屠夫的策略变了。
来的人不再是咋咋呼呼的打手，而是一个看起来精明些的、屠夫帮的“管事”。他没有威胁，反而带来了“礼物”——两大桶在废土上堪比黄金的洁净水，和一小箱保养良好的、黄澄澄的子弹。
“王师傅，一点小意思，”管事笑呵呵地说，“我们老大知道您辛苦，这些，就当是交个朋友。那个‘信标’，我们老大是真心喜欢，您开个条件，都好商量。”
这一次，王手师傅连话都懒得说。他只是走到那个被帆布盖住的“信标”旁，掀开了一角。
顾川正坐在旁边，装模作样地用一个探针检查着内部线路。他甚至没抬头，只是用一种疲惫而烦躁的语气，对王师傅说：
“告诉他，别来烦我。核心的能量循环还不稳定，谐振频率差了0.03个波段。万一操作不当，这东西会把周围的能量都吸进去，引发‘坍缩’。到时候，谁也别想活。”
这番话，一半是说给王师傅听的，一半，则是说给那个管事听的。
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听不懂什么叫“谐振频率”，但他听懂了“谁也别想活”。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在幽光中旋转的、神秘的“信标”，默默地留下了礼物，转身离去。
屠夫的耐心，显然比顾川预估的还要少。
软硬兼施都失败后，他露出了自己最本色的獠牙。他不敢直接冲击有堡主“命令”的动力区，但他开始用最下作的手段施压。
下层区通往上层的几条关键排风管道，开始“意外”堵塞；为居住区供暖的蒸汽管道，也开始频繁地“泄露”。整个坞堡上层的居民，都感受到了这种低气压。
傍晚，沉寂被打破。
王师傅最年轻的那个学徒，一个才十五六岁、平日里沉默寡言但干活最勤快的男孩，在检修一条次级线路时，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几个屠夫帮成员“意外”撞下平台，摔断了腿。
当男孩被抬进老韩的医疗所，发出痛苦的呻吟时，王师傅那只钢铁的义肢，捏得“咯咯”作响。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无力和自责的火焰。
顾川面色有些深沉，这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他拍了拍老王的肩膀，便决然地出了门。
顾川“偷偷摸摸”地，一个人溜进了下层区。
他没有去找屠夫的核心成员，而是找到了一个负责在外围放哨的、最底层的瘦弱打手。
他塞给对方一小块高纯度的肉干，用一种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充满恐惧的声线，飞快地说道：
“你……你回去告诉你们老大，别再闹了！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快要失控了！王师傅说，只有……只有用最‘干净’、最‘稳定’的能量源，才能让它彻底稳定下来！我们坞堡的主电网太‘脏’了，全是杂波，只有……只有你们老大私自从备用核心拉的那条线，那条‘安静’的线，才能满足启动的‘特殊频率’！否则……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得给它陪葬！”
说完，顾川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是真怕被留住。
那个瘦弱的打手愣在原地，过了好半天才消化完这段信息。他不懂什么叫“干净”的能量，什么叫“特殊频率”，他只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信息被层层上报，最终传到了屠夫的耳中。
在他的巢穴里，屠夫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的光芒。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都完美地对上了。
第一，那个东西是无价之宝，连堡主都想得到。
第二，那个东西威力巨大，但也极度危险。
第三，常规的方法，无法启动和控制它。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只有他，只有他屠夫，才掌握着那把能驾驭这件神器的、独一无二的“钥匙”——那条他引以为傲的、私自拉来的备用供电线路！
这不是巧合！这是命运！是“第一聆听者”在冥冥之中的指引！
他，屠夫，才是被选中的天命之人！
他从自己那张由巨大兽骨和废铁焊接而成的椅子上站起身，环视着他手下那些最忠诚、也最嗜血的打手。
“所有人，抄家伙。”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晚，我们去动力区，取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