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两宽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高璟拉着岑岚，在三中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她们烧掉了，高璟入学以来收到的差不多有1000多封情书。有些“战绩”对别人来说，可能是这辈子都拿的出手去吹嘘的段子，但对于她，除了那一封极其短小精悍的以外，都不值得占用她的大脑内存。
那一封情书，只有十个字。
一张对折起来的笔记本撕下来的纸张上，童清滢写着：“晚自习后，我在操场等你”。
她用类似的一张纸，回了他两个字母：OK。她其实想说的是：“不见不散”。
三中的她骄傲了，不再是当年喜欢傅勋时候的小姑娘了，开始懂得克制，开始考虑长远。
如今，童清滢却再也不是那个，因为看到她课间又收到几封情书，就醋坛子打洒的人了。他每天冷冷的在她身边走过，像一阵风。偶尔打招呼，样子温暖阳光，空气中充斥着好闻的味道，香香甜甜，却不及烟草的微醺更摄人心魄。
#
“这些信呢，也烧掉么？”岑岚奇怪的看着一捆很厚的信件问。
“这些，是给你的。”高璟把信递给岑岚。
“这些……是你和那个笔友的吧，他叫什么名字？”岑岚问。
高璟就想起了那个梦境，最后连岑岚都离开了她。她没有犹豫，回答，“晏闻。”接着又说，“岚子，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笔友么？”高璟问。
岑岚有点意外，“姐妹儿，几个意思？”
“你是真的喜欢顾准么？”高璟笑嘻嘻的问。
“就还行吧。”岑岚也笑嘻嘻的回答。
高璟把那一沓信件塞到岑岚手里，“小童出事以后，我就没有再给晏闻回过信了。以后，也不准备回复了。他在清北附中，比我们高一届。如今，算给我同届吧。不如，以后就让高璟的好朋友岑岚，继续回复这位素未谋面的朋友吧。”
岑岚有些喜出望外，这个笔友，是她唯一羡慕高璟的地方，她痴迷文学，也非常渴望一个树洞一样的忘年交。“这……好么？”她问。
“没什么好不好的，你就说，我有了一个很刻薄的男朋友，他不太喜欢我和别的男孩子做朋友。”高璟开玩笑的说。
岑岚收下信件，“虽然你没讲，但是，你和小童，你们……在一起了吧。那晚，他生日，看到他带你去了露台的玻璃屋。”
高璟没有回答，一把抱住岑岚，奇怪的说，“岚子，你在我这里很很很重要。”
#
那条还给景由的方巾，让童清滢觉得像是在交付一种拥有和守护，是失败者的献祭。他真的成了童清澈，他的世界里，除了学习，就只剩下调查案件。每天例行的日记记录，变得没有什么意义，童清澈的生活，真的是，单调又守恒。
原本那颗还时时躁动的心，在一次电竞大赛之后就消失了，或者说是被童清滢敛藏了起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真相更残酷和直接的。如果有，那就是知道真相后的痛感。那种痛感，就像痘痘长在了眼睑上，一颗不够，要三颗麦粒肿同时疯狂的滋长，才能蔓延出的那种疼痛炸裂感。且那时，世界上所有的止痛药都被销毁了。
只有得过麦粒肿的人，才知道有多痛。只有痛过的人，才知道有多无力。
#
童清滢夜以继日的努力并没有白费，他在弟弟之前报名的电竞大赛中夺冠。这是童清澈的又一个荣誉里程碑，也是童清滢在计算机领域第一次崭露头角。
一个叫秦天禹的家伙和他打招呼，“清澈，你换路数了啊。”
童清滢笑而不语，他和队友的策略确实与童清澈之前的布阵不同。就像都在做题，答案都对，但是解题思路，是无法完全一致的。童清滢的学习、笔记，都可以模仿童清澈，完美伪装。但对并非轻车熟路的电竞，他无法百分之百保持一致。想赢，就要有取舍。
“最近怎么都不上线，很久没有派任务了。”秦天禹的一句话，才让童清滢想起弟弟那个黑客团队。
#
回到家，童清滢就登录弟弟的黑客团队账号，并发布了最新任务。
很快，云嘉故里、云冈山墅、兔子鱼网吧、灰姑娘酒吧……相关地点所有的、可调取的监控视频，全部搜集到位。
云嘉故里周边并没有太多的天眼，借助其他路径的监控也无法锁定有什么嫌疑人，甚至都没有发现江江的身影。但是检索的过程当中，童清滢还是发现了很多蛛丝马迹。譬如，景由身边的阿峰对他们兄弟俩的监控，寇文靖的人曾跟踪他们兄弟俩无果的败兴而归……最重要的是，通过一段公路视频，他检索到了疯五和寇文靖曾深夜在云冈出行，这让他的警惕心拉满，立刻和父亲童络同步了信息。
如果这些线索让童清滢看到了童清澈洗脱嫌疑的希望，那另一些线索就是心如死灰的绝望在和他招手。
#
兄弟俩为了避人耳目，租了房子之后，特别找了一条不容易被跟踪的蜿蜒小路。这条路，不容易被跟踪，且天眼比较多。除了他们兄弟俩，只有高璟知道。童清滢曾嘱咐过高璟，回工作室一定要走这条路。
从一条监控上，童清滢清楚的看到，事发前一天，高璟去了工作室，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离开。而这期间，弟弟下了晚自习也回了工作室，一直到后半夜离开。
人的身体记忆是最诚实的，肌肉反射、走哪条路，亦或是对谁有感觉。
童清滢回忆起事发那天，很早就在家里看到弟弟，当时还有些好奇为什么他回家那么早。童清澈当时的说辞是，在家里洗澡更舒服。
童清滢的手，从鼠标上滑脱，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高璟冲到他面前的画面一次又一次的回放……
“如果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原谅我么？”耳边，不断响起那天早上童清澈问他的问题。
童清滢的身体，一瞬间犹如爆炸前的回震，寂静的可怕，却地动山摇。
他大抵的猜到了些什么，却一步都不敢向前，上前一步，有可能就是毁灭。
良久，他从空洞的思绪中回到现实，看看身边的吉他。他打开邮件，上传了那首《星光》的DEMO，按下了发送。
那些逃避的人，不一定都有的选。
手机传来短信，“周末，一起去星湖写真？”是莫利。
童清滢沉思片刻回复，“好。
#
高璟的雅思成绩单，打消了景由的最后一丝犹豫，他决定放弃高考，出国留学。
景由用最高效的速度拿到了雅思成绩，并告知父母，会申请牛津考古专业。看着自己整面墙的奖杯，他对未来充满信心。
就在这个时候，莫利出现了。她问景由的高考志愿，景由毫不犹豫的说“清北”。他知道，以莫利的成绩，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进入清北的，那也不是一个只要有人民币就可以拉平比分的地方。即便是，自己并没有想去，他都不想再给莫利任何机会。
“那我也去京北。”莫利看起来似乎很开心，“这样我们就能在同一所城市。”
“莫利，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是个很有想法的女孩儿，你最好是为了自己去做选择。”景由没有给对方留一丝余地。
莫利的脸上明显有些挂不住，但仍然不动声色的回应，“只要有我在，高璟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以往说这话的时候，她总是自信满满，如今再说这话，她有点不确定了。
“你最好不要逼我对你出手。”景由甜甜一笑，却让莫利心中一颤，这并不像她认识的那个痞帅又善解人意的男孩儿能说出的话。
“我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当然，你说了什么，我也不会当真。”景由接着说道。
莫利攥紧拳头，她有些混乱，她不确定到底是她认识的人都集体叛逃了，还是她自己的问题更严重了。
“我也开个玩笑。”莫利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
离开后，莫利再次约见了心理医生。
“我建议你做些喜欢的事情。”心理医生坦言，“期待是痛苦的根源，不要去追求太多跟内心相悖的事情，错误的执着会让你失去自我。”
听着医生的话，莫利的手又控制不住的抖动起来。
#
回到家，莫利没有任何犹豫，扔掉了医生开的所有药，她打开画板，在上面疯狂的涂鸦，一张、两张、三张……无数张画里，都是她宣泄不尽的羁绊。
景由各个角度的侧脸，在她的画布上生动立体，比现实更抓得住神韵。这里面，唯独没有正脸。是啊，她已经很久没有和景由面对面了。她的角度，不是观察，就是偷窥，哪怕见面，也很难再见到景由不回避的目光。
#
一个周末，莫利约到了“童清澈”。
她身穿一件白色的T恤，常常梳着缤纷小辫儿的长发散落了下来，飘逸的长发微微遮住侧脸，精致的五官，没有任何妆容的修饰，反而更加出众。牛仔和运动鞋，把腿修饰的更加修长，她背着画板，青春的气息扑面而至。
远远看去，像是高璟的双胞胎姐妹。
“清澈。”她奔向公园长椅上的童清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