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生死
挂了电话，景由立刻订机票，却接到了景泽楷的电话。
景泽楷安排景由第二天参加一个家宴，不是别人，正是聂颂白和他的父亲。
“我后天一早到”，他给高璟发去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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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爷的病况稳定，扭曲如沟壑的脸上，终于在术后第二天，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对高璟和父亲一直以来的帮助，他万分感激。
为了照顾上的便宜，王屿衡请假在医院照顾爷爷，为他清洁褥疮，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擦拭。因为来回医院不方便，高璟就在医院附近租了间旅馆，几个人暂住。
王屿杰一早起来，照顾完爷爷吃饭，就回了家，准备收拾一些生活用品过来。高璟为了不影响王屿衡高考，在他每次清理完褥疮后，就会接手帮忙照顾爷爷，给他多腾出一些时间，在一旁学习。
看王屿衡遇到难题，高璟学霸本质就有了用武之地。让王屿衡感到脑短路的是，高璟可以分毫不差的说出哪道题在哪本习题集的多少页上，解法有多少种，分别在哪些书上，这些类型在历年的高考中出现过多少次，甚至从概率学角度，推衍出可能再次出现在高考的可能性。
高璟嘴角上扬，感觉到王屿衡崇拜的目光。
王屿衡也很聪明，高璟点拨一二，他就立刻想到了解题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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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王爷爷睡了，高璟一个人溜达到医院的院子里，摸了摸口袋，烟盒忘了拿，刚要转身回去，王屿衡出现在身后，“姐姐，是在找这个么？”
高璟顺手接过烟盒，“谢谢”，她没有避讳的拿出一根烟点上。见王屿衡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她抬了抬手，递出烟盒，“抽么？”
王屿衡轻轻摇了摇头，“我不会。”
“凡事都会有第一次的。”话虽这样说，但高璟的手自然的收了回来。
猝不及防，王屿衡快手拿走高璟嘴上叼着的香烟，直接放到自己的嘴里，“那我试试。”
高璟摇头笑了笑，刚要拿出一根新的，没想到王屿衡直接又把刚才的烟递了回来，“咳咳”的轻咳两声，“抽不习惯，还你。”然后，羞涩的低下了头。
高璟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心想“小子玩儿我呢？”但看他低下头腼腆的样子，并没有为难他。
抽完一根烟，高璟拍了拍王屿衡背，“走吧，回……”
“回”字还没说完，高璟的身体瞬间就晃动了起来，她下意识的抓住王屿衡的胳膊。巨大的摇晃感，让王屿衡也没能站稳，两个人相互扶住彼此。
“怎么回事？”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头袭来，高璟慌了。
“地震了！”王屿衡惊慌的抬起头看着高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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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人声鼎沸的尖叫声传来，周围的景物开始每隔一阵就在周围晃一晃。
高璟和王屿衡下意识的想起医院里的爷爷，一个眼神的对视，两个人拉起手坚定的逆流而行，往医院里面冲……
周围开始剧烈的振动，建筑物一个个的都开始不间断的你虚我晃。大地也开始沉不住气，争前恐后的你扯我抻，硬是对抗出一道道细缝儿，博爱的恨不能把旁边所有的人，都吸进去！
一时间大雨倾盆，远处的山体开始滑坡，泥石流汹涌而至，澎湃的像个凯旋者一样，大步流星的吞噬着视野中的一切！
两个人被逆流的大规模人群冲散。
高璟顺着人群缝隙，率先艰难的找到王爷爷。万幸常年生病的王爷爷骨瘦如柴，没有很重，但是再轻，背起他，也并不轻松。高璟如果不是常年打拳，也很难做到。即使这样，背着老人跑了三十多米后，她也撑不住了。拥挤、沉重和慌乱，让她倒在地上。
整个大楼摇摇欲坠，高璟感觉，眼前有巨大的东西砸了下来，她下意识的用胳膊护住老人，巨大的冲击力，伴着撕心裂肺的痛感，让高璟感觉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万幸，灰尘缭绕的视线中，王屿衡连爬带滚的冲了过来，“姐、姐，你醒醒！！爷爷、爷爷，你还好么！”
高璟瞬间清醒了过来，她的胳膊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压住了，老人在旁边噼里啪啦的方言里不知道说些什么，面目肌肉几乎都皱到了一起，身体却动弹不得，眼泪布满了沧桑的一张脸。
烟雾越来越浓，天边越来越昏暗，整个大楼停了电，人声鼎沸乱成了一锅粥。
“爷爷！爷爷！”高璟在王屿衡的背上挣扎，“别丢下他！王屿衡！回去！救爷爷啊！”她的人生，从未有过的绝望，让她几乎要喊断了气。
王屿衡的眼泪，跟着脑门子上的汗一起狂飙！耳边，不断回响着爷爷刚刚的嘱托，“阿衡啊，不要管我，我这样，活不成啦！这是大灾啊，你愣着干什么！快救阿璟啊！来不及了！她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她拼了命背我跑出来！孩子，你这辈子，都得护她周全啊！找到你姐姐，一定要活着……”
王屿衡背着高璟，在大楼变成废墟之前逃了出来，他的爷爷却被永远的埋在了那里！
疼痛，让高璟晕了过去。王屿衡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目睹一个人有这么多血可以流，高璟的胳膊肿得像小腿一样粗，鲜血不断地往外涌！他手足无措。
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隔着人群，冲他喊，“快把她背过来！”
王屿衡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飞奔过去，几步路愣是摔了好几跤！害怕，让他根本来不及悲伤。他见医生麻利的撕下衣服，快速的给高璟包扎止血，内心怕到了极点！
因为一路上，全是倒下的人。
狂风骤虐，远处山体倾斜，王屿杰所在的村子，整个儿被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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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4秒，SC省汶川县发生强烈地震，震级8级……”
酒店大堂的屏幕上，新闻正在播出汶川地震的新闻。刚刚结束应酬的景由，愣在原地，接着疯狂播高璟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慌了，手有点抖，第一时间订机票，飞往汶川的航班全部停飞了。
“爸，我要去汶川，现在，马上！”
景泽楷面色微辞的看着儿子，还没开口。“小璟在那里。”景由立刻回答。
“什么？！”还容不得景泽楷惊讶，聂颂白先发了火，“你干什么吃的，不是‘高璟由’形影不离么！”刚刚在酒桌上刚刚达成的和睦立刻裂开。
景泽楷有些惊讶的看着聂颂白的反应，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恍惚间明白了些什么。
聂正军还没有开口讲话，旁边清瘦却精神矍铄的老人，不满的瞪了聂颂白一眼，对着景泽楷开口说，“景部长，发生这么大的事，赶紧回部里吧，人命关天，刻不容缓。”
景泽楷同样告诫的盯了景由一眼，“好的，聂老，劳您费心。”转身向聂正军伸出手，“聂总，多谢您的款待，那我先告辞了。”
聂正军伸出手，“景部长客气，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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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聂老面前，你太失礼了，景由。”路上，景泽楷不满的斥责景由，“你跟着救援队，尽快赶过去吧。”
“知道了，爸。”景由点点头。
“让阿峰跟着，另外，景由，不管什么原因，不要和聂老的孙子，起任何冲突，明白么？”
景由咬紧牙，挤出几个字，“我明白。”
“你如果明白，就该看得出聂颂白的心思。再晚一些，纵是非我本意，你和高璟也只能错过。注意安全。”景泽楷嘱咐。
景由攥紧拳头，如今的被动，他无比清楚。
聂颂白对高璟的心思，在法大，已经是司马昭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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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川已经是一片废墟，景由和阿峰跟着救援队的车顺利进入受灾区。
费尽周折，景由在第三天才找到了高璟。
他横穿日月，拨冗星河。只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她，即便，彼时的她已经那样苍白和虚弱……他惊恐，又自责，他差点就要失去她！景由的眼泪静默无声，却缓缓而至。他觉得好痛！他已经完全无法接受，世界里没有她。
景由一步一步走向她，他的世界已经沉寂。明明是走着，走到最后却像是飞过来的，他深深地、深深地抱住她。
高璟吊着一条胳膊，胳膊上的血液凝固成痂，黑乎乎的黏在肮脏的包扎布外面。那布还是医生从自己衣服上扯下来的一截，已经被血痂浓墨重彩的打磨上了一层堡垒。她满脸沉甸甸的灰尘，也难掩脸上的苍白，灰头土脸和着、沾着泥的雨水，就像地图没了分界线，都看不清眼睛鼻子……
抬头的霎那间，高璟仿佛从地狱回到了人间。这几天，噩梦一样的经历，生与死的恐惧与麻木，身体不分昼夜的疼痛……一切，都让她以为，她无法活着离开汶川。
但他来了！
高璟曾无数次幻想过，来的有没有可能是另一个人，她甚至在心里悄悄计算了从日本来汶川的时间。她记得那个人说过，哪怕在看不见的地方，也会守护她。但是，她不能确定，无法确定，他是否会出现。
她的安全感，在如今，是景由，这是她目前能够异常确定的事情。她知道，景由一定会来！只是并不敢想，这样的环境，他是否能找得到她。
见到景由的这一刻，高璟泪水奔袭，把所有的恐惧和绝望，统统的埋进在眼前这个男人的怀抱里。
“小璟，我不能没有你。我发誓，永远不会再让你，像现在这样无助。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高璟终于点了头。
她想到了父亲，他的一生都在守护和爱着母亲，那份爱何尝不是沉甸甸的、弥足珍贵的呢？
远处，聂颂白看着相拥的两个人，摇了摇头。他对身边的人说，“赶紧联系把物资安排下去，我得赶紧回京北和爷爷汇报一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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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回到京北的聂颂白拨通一个人的电话，说：“人没事儿，放心。但是……”
“但是什么？”那边的人急切地问。
“景由先找到了她。我感觉，他们……在一起了。”聂颂白换了个口吻，“哥们儿，要我说，算了。”
那边迟迟没有答复，良久，那边说，“谢谢你小白，先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