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覆灭
“我想过退学。”魏灵药递给高璟一瓶酒。
高璟接过酒,咕咚咕咚小半瓶没了。在魏灵药惊讶的眼光中,她说,“我从小喝。”说着,拿出一支烟递给对方。
魏灵药自嘲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接过烟,“我就说了,你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平时端什么呢,说实话我就看不上别人装的样子。你这样,挺好。”
“不说不做就是装么?”高璟一改平时的爽利,声音低沉的问,“那撒谎算装么?”
魏灵药收起刚刚的嬉皮笑脸,也变得严肃起来,“我没撒谎。我会让它们一一实现。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我也没必要瞒你。”顿了顿又说,“也没想过要瞒你,更不怕你知道。但是,你应该,也懒得管我的事吧。”
高璟忽然觉得魏灵药很可怜,看起来傲娇蛮横泼辣的什么亏也不吃,其实却是一只意志力坚挺,然而骨瘦如柴的纸老虎。“我懒得管所有人的事情。”高璟淡淡地说。
“不见得吧,岑岚的事情你就没少管。如果不是因为你,小童怎么可能管顾准的死活?”魏灵药振振有词的说。
“小童”这两个字,高璟听着有点刺耳,她无所谓别人怎么称呼童清滢,但是并不喜欢魏灵药这么称呼他。不知道何时起,她在他身上,俨然已经起了妒忌之心,妒忌其他人的靠近。
“你甚至都没想过,去找你那个哥哥柳岳,他不是告诉你摆不平的事情都可以去找他么?”魏灵药继续说。
“王理理还真是和你说了不少事情。”高璟冷笑了一声,“所以,你在童清滢的桌子上留言了?”
“我是这么做了,那又怎么样呢?你们什么关系?在一起了么?那景由算什么?吃着、占着么?还是要说,还没选好?到底是单身自由?还是单身公害。”魏灵药有些激动的说。
“单身公害?”高璟自嘲的笑了,“你一直这么想!?那在秦羽飞面前,装什么呢?干脆跟她站在一起批判我得了。”
魏灵药根本不予理会,越说越激动,“你知道么高璟,我是把你当朋友的,但是你问问你自己,你是真的把我当朋友么?从开始的时候选宿舍,我们明明是四个人,但你只会想到岑岚!你认识景由,认识小童,这些都和我们分享了么?应该只有岑岚知道吧?”
“原来你在意这些。所以,你就在我们去通宵的时候,告发我们,让杨二虎大半夜的满城堵我们?你压根儿没想过也许我们可能会因此受到处分?”高璟也直截了当的问。
“对,高璟,你还不如这样直接来问我,你哪怕是这样,我也觉得你没那么虚伪。”魏灵药又喝了一口酒,已经满脸通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没必要和任何人交代。”高璟又开了一瓶酒。
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两个人都沉默不语。
良久,高璟说,“你的事情不用和我交代,你家的事情也不会有人乱讲,你更可以追求你喜欢的人,大大方方的,既然你无愧于心,大可不必遮掩。”
“我遮掩什么了?!我比你光明正大多了,我敢做就敢认!第一眼看到童清滢我就喜欢他,后来我发现他喜欢的是你,又能怎么样呢?我还是喜欢他。凭什么你能?我就不能!”魏灵药歇斯底里的喊,“他又不是你的!”
高璟看着有点癫狂的魏灵药,从箱子里拿出一瓶酒,朝着花坛就是一击,瓶身爆裂,瓶渣混着啤酒的香气飞溅而出,高璟眼都没眨,眼睁睁的看着一粒玻璃从眼角飞过。
“别给我在这里自我感动的假清白!现实就是,世人可怜弱者,但不会尊重他!魏灵药,想要,就去争取啊,用点儿见得人的手段,让人瞧得上点儿的。别在这里假惺惺的装弱者,还乞讨尊重!”
魏灵药明显被高璟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给吓懵了,玻璃碴子擦过她的皮肤,一丝血迹从手臂渗出。“我试过了!”她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可是……璟子……他拒绝我了!他说我哪里都不如你!他就那么直截了当的拒绝我了……”
此时的魏灵药,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被童清滢拒绝掉的自己,还是哭那个被拒绝后惨遭文良黑手的自己。即便是给自己找一万个自洽的理由,内心深处的那股子恶心劲儿,也无法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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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毛小顺送魏灵药回京北,不出所料,她的谎言被拆穿了。没有很好的家世,也并不住在京北市。她想掩藏来着,但是精明的毛小顺,还是看出了端倪。
魏灵药本以为,毛小顺不会介意,但没想到,他犹豫了。她还是高估自己,也高估了人性。
毛小顺说,他需要冷静的考虑几天。
骄傲又倔强的魏灵药,当下直接永远的拒绝了他。她可以凭手段攀爬,却看不上靠怜悯上位的人。
当缓了几天的毛小顺再次找到魏灵药的时候,魏灵药早就把眼睛重新放回了童清滢身上,只因为他知道了童清滢的家世背景。本来就喜欢的人,这下,她只觉得更合适了!她要不顾一切的抓住他,他可以让她的谎言,统统变成现实!
魏灵药庆幸毛小顺的前一秒离开,她对他只有一个要求:对任何人,缄口不提她的事情。
毛小顺答应了。
他后悔了放手,不但没有怪她的隐瞒,还成了她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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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璟拿着半截酒瓶对准魏灵药,“即便是这样!就可以因此拿身边管你、顾你的人开玩笑么?!拿他们的命、前途,甚至更重要的东西,去开玩笑么!?”
高璟也怒了,曹忘年的事情,让她的底线被挑开了,“魏灵药,我不管你背后是谁,什么三山四道五命人的时代,早就过去了。你要是再敢胡来,就跟这瓶酒一样,咱们可以一起喝,我也可以就这么指着你。”
“你威胁我?”魏灵药毫不知惧。
“是谁在威胁谁!曹忘年的住处怎么回事儿你别说你不知道,他还特地来嘱咐我不要多管闲事,怕我也遭到什么不测。魏灵药,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高璟愤怒的说。
曹忘年是苦出身,虽然有些小人嘴脸,但是大是大非并不含糊,并且他一贯维护魏灵药,事情发生之前也是对她百般照顾,然而就是因为知道了她的事情就糟了横祸,别人不清楚,高璟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惊魂未定的魏灵药听到了曹忘年三个字,整个人塌了下来,她和曹忘年的事情,并没有任何人知道。烧了他的住处,也并不是她的意思。她根本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去左右文良的所作所为。但此刻,在高璟面前,她却无从辩解。
信任这东西很奇怪,它是因人而异的。如果对方认可你,你说的做的也就会被接纳。但如果,对方已经对你存疑,那么你的任何言行和解释,就都显得多余,很难被接纳。这个时候,你说再多,都是错,都苍白。
“文良有老婆孩子的。”高璟语气平和了一些,瓶爆声惹来四周的人往这边看,她扔掉了手里的碎酒瓶子,又坐了下来。
当“文良”两个字从高璟嘴里说出来,魏灵药更是吃惊,她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到底还知道多少事情?!她当然清楚他有老婆孩子,但是她又能怎么办?努力学习也是为了改变现状,如今可以更快更简单,为什么还要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尝试?难道学成之后就能清清白白的暴富了么?还不是要面临一样的人生抉择,到那时候,是否还有选择的机会,恐怕也是两说。
“高璟,你不用吓唬我!不是我!”魏灵药像一滩烂泥一样有气无力又坚定的说。
“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高璟冷笑了一下,“你想过没有,如果那晚曹忘年在那里,他已经死了。”
“你知道什么!”魏灵药无力中咆哮起来,“我从小到大,过的什么日子你知道么?我爸常年瘫在床上,我妈下了班还要去捡破烂照顾我爸我姐和我,我姐为了我能上学,大好的年华就去夜总会跳舞,取悦那些天天揩她油的老男人!人不是天生善良,但是天生就会说谎,那是因为谎言可以帮助她暂时的摆脱痛苦,让自己好过一点。”魏灵药已经有点声嘶力竭,痛苦的哭喊,眼泪像一个个豆子大的珍珠从蚌壳里汹涌而出,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散成一个又一个的大花儿。
“你以为我是个撒谎精么?我在努力,每个谎言都是我的目标,我在想办法让他们一个一个的实现!我喜欢童清滢怎么了?凭什么你喜欢的,我就碰不得?!我讨厌你!凭什么你不用费任何力气就可以什么都!景由、柳岳、小童,他们都没来由的就护着你!为什么你明明什么都有,还要装的一副谁都不在意的样子!为什么!我差你哪儿了!高璟,我凭什么都要听你的,你凭什么是咱们几个的老大,就凭你学霸么?”魏灵药把所有的不满全盘托出,没有逻辑、没有重点,只有崩溃的情绪和不服气的质问。
这一刻,高璟无比熟悉,因为她曾梦到过不止一次。这段魏灵药的独白,她每每梦到、听到,都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