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传奇
我们的梦里,不仅有未来,还藏着躲不过的过去。
医院的白,不是柏拉图的圣洁,也不是无暇者的追求。它的白,是消毒水持久的味道、新生的希望、死亡的撕扯,还有童年的记忆。
小女孩儿战战兢兢的推开洗手间的小格子门,一个、两个、三个……然后,就看到了那个小男孩儿,他害怕的坐在马桶上,瑟瑟发抖,大大的矫正视力的眼镜挡住了他几乎一半的脸。即便这样,也依旧看得出,他俊俏的长相。他们四目相对,小女孩直勾勾的儿盯着他问,“你怎么上厕所都不脱裤子的?”……
多年来,这个梦时而重复,像是在提醒高璟,某些或被遗忘的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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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璟从沉思中回过神,“景由是靠踢球,进的三中么?”
“球踢得确实好,整个云冈应该都无敌吧。学校也非常看重他这个技能,据说一直没放弃争取他留校。好像英国俱乐部那边,也在争取他。”岑岚说道。
“学校是以特长生的名义么,他准备进国家队?或者他要去英国发展?”高璟似乎明白了莫利坚持在英国读书的原因。
“不好说,景由虽说足球很厉害,但是各方面发展都很均衡。换言之,文化课成绩也不错,除了他们班那个成绩变态的童清澈除外,他们年级能碾压他的其他人也寥寥无几。”
童清澈,这个名字,再一次在耳边回响。“成绩变态?”高璟好奇地问。
“也是咱们三中的一个传奇,据说没见他输过,你见过考试文理都能考满分的人么?这家伙可以。”岑岚一脸可望不可即的钦佩即时感。
那个男生匆匆离开,回眸相望的一瞬间,还停留在高璟的脑海里。高璟低头看了看自己坏掉的手机,摇头笑笑。除了自己脑子开了挂,这天底下果真还有这么厉害的人么?
“嗨,同学。”
循声看,是高璟前排的一个女孩子。高璟和岑岚正过身,面对着她:好美的一张脸,娇媚、妖冶。
“哦哦,你好。”高璟边收起礼物,边应声看着对方。
“果不其然,我还没见过这么干净灵透的女孩子。上午有同学就在讨论班里有个冷飒的女孩儿应该被评为班花,我真的,不以为意。但是,嗯……”她仔细的打量着高璟,点点头,“……还不错,算得上个旗鼓相当吧。”她的笑有些蛊惑人心,明明不是多善意的话,却有着让人难以抗拒的底气,她伸出手说,“作为同样不赖的一姑娘,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认识一下。我叫魏灵药,京北人,你也可以叫我Daenerys(丹妮莉丝),或者……最好是,魏丹妮。”
魏灵药肌肤白净、悦耳的萝莉音配在一张天生要强的御姐脸上,丹凤眼把她的凌厉衬托出几分立威的气场,就跟灵丹妙药一样,人家让人如沐春风,她让人起死回生。
“受宠若惊了。我是高璟,很高兴认识班花魏丹妮同学。”高璟听着对方的三分恭维,七分调侃,乐呵呵的鼻子一紧,嘴唇一抿,准备以柔克刚。
哪怕谨小慎微,高璟也没躲过从小被人妒忌的“好传统”,主要是因为自己的好胜心和天生丽质。从小到大,成绩不拔尖儿,她就努力拼个六七八九;身体孱弱,就不分春夏秋冬的练拳严阵以待;对自己下得了狠手的人,多半不会太差。加上那祖上传下来的优良基因,有决定性意义的眉清目秀脸和高挑的身材……她只能牢记奶奶的话:“好马在腿上,好人在嘴上”,尽己全力的日行一善,避免树敌。
明明刚刚对眼前的高璟还并不服气,一句“班花魏丹妮”让魏灵药直接破防,这哪里是对手,这明明是上天送到眼前来的队友。虚荣心是每个女孩子的驻颜之术,被夸貌美是魏灵药对虚荣心的最大满足。如果刚才她对高璟还有所妒忌,那高璟说完这句话,假想敌就不存在了。
“不用介绍了,现在班里还有谁不知道你是高璟,以后咱们就做朋友吧。”魏灵药直白的说。
“好呀,还有她,这是岑岚。”高璟看了一下岑岚,已经认定了这个女孩子日后会成为朋友。
“高璟!?咱们班那个第一名么?没记错的话,岑岚也在前五,魏灵药也是前十吧,你们太没天理了。我是好不容易使了吃奶得劲儿,才卡线过的易筱莜,能来三中简直是祖坟开光。”侧排的一个姑娘,扶了扶金粉色的镜框,瞅了瞅几个人说,“你们好,冒昧了,朋友不介意多我一个吧?”
易筱莜个子不高,和高璟的冷艳、魏灵药的凌厉、岑岚的帅气比起来,没有那么惊艳。但是一身洛丽塔的非主流cosplay,和她本人几乎融为一体。开学第一天,就敢cos来教室的,全校也找不到第二个了。易筱莜说话慢条斯理,慵慵懒懒的,看起来很随和但其实未必好相处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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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高一4班的走廊上,晃悠着一个球一样的影子,由远及近蹒跚而至,慢慢悠悠探出个脑袋。
“咚咚咚”,和上午景由急促的访问式敲门声不同,这一次的声音“反客为主”,淡定有力,没有丝毫的迟疑和震慑之意,而像是老夫对老妻说:“我回来了”。
“和大家打个招呼,我是在座诸位的班主任,鄙人曹忘年。”
大块头舌头不太利索的一边说,一边迈着内八字的小碎步走向三尺讲台,兰花指一翘谁也不爱的在黑板上写下了“曹忘年”三个大字,只是这笔迹确实不敢恭维,像游泳的狗刨式,也像孩子胡闹时的四肢乱蹦。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接着,是脆轰轰的掌声响彻高一4班的教室。
“好……好……好。”曹忘年两手放在胸前,手掌朝下,顺势下压了几次,嘴角上扬,示意感谢,轻声细语的说,“请……安静,同学们——听我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所高中的学生和老师,很多都走了仕途的原因,高璟总感觉曹忘年身上,一身厅局气,从第一面开始就是这种感觉。丝毫没有因为他流利的的大舌头和上扬的兰花指,以及字丑,受到任何印象上的干扰。
曹忘年已经来三中执教了三年,教数学,学痴一个。
都说鼠目寸光,但是曹忘年不一样,他有老鼠一样,小而狡黠的眼睛;却有着猫一样,随时伺机而动的机敏。从来三中第一天开始,他的眼睛就一直盯在考公上。心中有目标,风雨不折腰。他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不间断的刻苦用功。腰带上常年栓一本书,时不时就拿出来,大声哇啦啦的背上几句。不是忘年,是忘我,学起来的时候爱谁谁,只有他和书。
他的数学课,你只要没有声音,大部分时间随便你干嘛,他醉心于一个人的沉浸式演讲。但曹忘年有一手非凡的“小曹飞笔”绝技,实在看不过去学生整排睡觉的时候,一个粉笔可以同时断4节,数节齐发,不偏不倚,总是可以完全的命中一排目标。后来大家都说,如果曹忘年在江湖,什么弹指神通、暴雨梨花针,估计通通都干不过三中“曹公公”的“小曹飞笔”。
“曹公公”这个名字,也是曹忘年和高一4班的同学们相爱相杀的证据。从他翘着兰花指,迈着内八字走进教室那一刻开始,同学们就已经在疯传他的这个“威名”。
“在我们为期3年的合作开始之前,我们先来立一下规矩,我就说三点:第一,不准早恋。”讲台下面一片窸窣。“第二,考试可以挂科,但不可以作弊;第三,我的课上,不准有声音。”曹忘年盘在双肩上的手往下一摊,眉头从紧皱变得舒展:“怎么样,我的规矩简单吧?”。
教室里的掌声比刚才弱了一半儿。
曹忘年和大家介绍了学校的基本情况,以及三中现在面临的激烈竞争。三尺微命,一介书生,曹忘年才毕业3年,却已经半头白发,看起来像个快四十岁的中年教师。让人佩服的是,他虽朴素憨实,却看不出有一丝的自卑,总透着几分盘算。一件大的可以装下两个他的棕色西装,像个麻袋一样天天套在他的身上。一个人是怎么做到又胖又瘦的,大概就是这样,看起来肥腻宽阔,脱了衣服就是个支棱起来的空架子。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军训期间是不安排课程的,为期两周,结束后,有一次系统的摸底考试,看看一个暑假过去,大家功力退步如何。”
讲台下面,一听要摸底考试,又一阵骚动。
“要说话就大声说,别在下面窸窸窣窣的。来吧,该你们了,从这边开始吧,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曹忘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手里的粉笔骨折成4节,飞速弹出,随着他话音落地,不偏不倚的砸到左边前四个人身上,几个人几乎同时打了一个激灵。这招独步武林的绝学,彻底把全班同学镇住了。
“他怎么做到的?”“谁看到了?”“你看到了么?”……
一瞬间的寂静后,教室里炸锅一样的热论。曹忘年得意的眯起小眼睛,猫在窄窄厚厚的镜片后面,左边嘴角微微上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