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废墟
一直到晚上下了晚自修，高璟还是浑浑噩噩。
“高璟，下周末初中同学聚会，华文附中的，一起回去看看？”傅勋背着背包问高璟。
“我……”高璟本能的想要拒绝。
“我陪你，去吧，见见老朋友挺好的。”景由上前一步，“我，可以一起么？”他问傅勋。
“高璟不介意，我没所谓。”傅勋正眼都没看景由一眼。
“我陪你。”童清滢也站了起来，对着景由说。
“虽然咱们是校友，但是师哥，你比我们大一届，你去干嘛。”傅勋对待童家兄弟，完全没有面对景由时的冷漠。即便看得出高璟和童清滢那的关系，但是傅勋也从未表现出什么敌意，反而处的比普通的朋友好一些，都可以开开不痛不痒的玩笑。
“我兄弟去，怎么不能算我一个。对吧，景由？”童清滢用童清澈的口吻和神态，话说的，有些赖皮。
“童清澈你变了，你以前眼里只有学习。”高璟盯着他两秒，说完径直走了。
景由给了“童清澈”友好一拳，追着高璟就出去了。
童清滢被高璟说的内心很难平静，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他已经习惯了伪装。他背起背包，转身走出教室，往兔子鱼网吧走去。虽然自己不如弟弟的黑客能力那么优秀，但也不差。失去了童清滢四通八达的身份，他只能通过别的手段来调查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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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带着兜帽的柳岳和几个小弟，朝着高璟走了过来。
高璟没有赴柳岳的约，他多少有些耿耿于怀。柳岳消息灵通，江江一出事，他这个大哥首当其冲，要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第一时间来三中打探消息。
高璟并没有避开，迎了上去，景由面色威凛的跟在后面，这让他想到了和高璟的第一次见面，他们也是这样一前一后。
近了，柳岳才发现高璟身后的景由，本想问出的话搁在嘴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景由在高璟身后，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正常沟通。柳岳这才放下心来，但言语中也变得小心翼翼，“妹子，这么晚了是要去哪儿？”
“柳哥，昨天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高璟勉强的扯了扯嘴角，笑的很难看。她懊恼，赴宴又会是什么结果，能否避免江江的死。
柳岳直接借梯下台，“料想你也是临时有事情耽搁了，这不是不放心过来看看你么。改天你要有时间，再约，都是小事。”
高璟默默点了点头，“柳哥来三中，是因为江江的事情吧。”
柳岳看了眼高璟身后的景由，他默许的点了点头，这才回答，“是，帮不上什么忙了，至少得让兄弟安息。”他叹了口气，又看了眼景由，刚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高璟看出他的意思，看了看他身后的一行人，说，“肯定不是小童，我相信他。”
柳岳看着景由，又看回高璟，“嗯、嗯。”他点头，“那哥就不打扰了，你们先忙。”
柳岳走远，高璟回过头，看着景由，“他好像，有点怕你。”
景由浅浅一笑，没有回答，他不打算骗她，但也没打算全盘托出。“随他吧，走吧。”他们，和柳岳一行人擦肩而过，出了三中。
旁边的光头问柳岳，“她不是小童的……？”话没落地，就被柳岳打断，“小飞，管好自己那张嘴，没看见谁和她一起么？”何建飞颓丧的拍了拍光光的脑袋。
“瞧瞧我这张嘴……”光头何建飞忍不住的朝着自己的嘴巴，狠拍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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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高璟意外的是，景由带着她到了“童年”馄饨铺，他熟练的点了碗馄饨，看起来和老板也很相熟，只是老板看到他和高璟一起过来，略显吃惊。一顿饭吃的很平静，景由没有问也没有说，高璟也默默的一边吃一边回忆那些往事。
吃完馄饨，景由拉着高璟散散步，就走到了童清滢工作室的楼下。
“我是在这里遇到你和他之后，就在隔壁租了房子，现在也已经是一片废墟了。”景由抬头看向楼上。
从前骄傲，他不肯先迈出一步，所以占得先机却遗憾错过。自从童清滢出现，生命中就像多了宿敌一样。无论是朋友，还是心里的她。景由第一次，这么主动的走向别人。即便是此刻，他知道她为何而伤心，也没有拒绝站在她身边，还是给出了坚实的臂膀。
“小璟，这些年来，我承认，我不是个专一的人。但是，我心底一直惦念着一个人。不是因为我长情，是那个人留在我心底的情太长。她真的很好，万里晴空一样的美好。”景由的目光如炬，说的却是异常的恳切和坚定。
吃馄饨的时候，高璟已经猜到他会带她来这里。她没有拒绝，跟着一路走过来，是因为她也想来。此刻，听到他这些话，她觉得有些酸涩。这世间的伤害，不都是以恶之名，很多是以爱之名。
“景由，谢谢你。”
高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显然景由是最不适合倾诉，她与童清滢之间感情的对象，然而却是周围朋友中，唯一的知情人。
明明是声嘶力竭才能哭出的颤抖，却在她极度的隐忍与克制中，无声无息的让身子有些塌陷，颤颤巍巍有些摇晃。
景由接住她，轻抚她的额发，让她靠在他的胸前。高璟的抽泣就肆无忌惮起来，从无声变得有声，最后真的有了声嘶力竭的效果。景由不由得裹紧大衣，把她完全埋到自己的身体里面，以掩饰寂静深夜里格外显眼的哭声。
高璟骤然停止了哭声，这一幕似曾相识——是第一次夜不归宿留在云嘉故里那晚，和现实矛盾的梦境碎片。原来，梦境没有错，只是时间不对。
高璟恍然大悟，如梦初醒。也许她并非是“她”，非命运的主宰者，也许是一个被指引者，也可能，只是一个区区的传递者。她的梦境，她的能力，或许都是偶然。命运之神是一只神秘的手，在推着她向前走。但这双手的撤退，也并非她能控制。
所以，当被命运之神眷顾，如若不借势而行，恐怕到头来，只会是竹篮打水。
她轻轻推开景由，“我记得你说过，为了我，你可以掺和校外的那些事。从前，我并不以为意，后来慢慢发现，你并不是可以掺和。而是，一直身在局中，不屑与外人道罢了。”
“我并不是……有心瞒你。我也料想到，你早晚猜得到。只是……”景由不知该从何解释，他的双重身份，不知道的人，又何止高璟一个。只是，他也从未想过，要和她坦白。
“景由，你不需要和我解释，是我有求于你。”高璟笑笑，她的楚河汉界一向清晰。同样是欺瞒，她无法接受童清滢的刻意，却可以接受景由的回避。
景由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你的谅解，并没有让我有一丝愉悦。小璟，什么时候，能在我这里，看到你的失控和情绪。”他继续说，“我可以帮你调查童清滢的事情。”
高璟有些理亏的低下头，长久以来对景由的情感，只一刻的心动，而后无尽的，全部都是愧疚。这愧疚，也许也是对“不忠初心”的自己。
“谢谢你，景由。关乎一个人的清白，还有一条人命，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而且……”高璟顿了顿，颇深思熟虑的说，“是我通知的江江，我让他去的工作室。”
“为什么？”景由的意外之感呼之欲出。
高璟低头，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因为那天有人安排了一场火拼，想要引小童和江江入局，我的本意是阻止，只是没想到，这其实是个连环局……我，不仅没能改变结果，还间接造成了江江的悲剧。”高璟抬头看着景由说。
“是谁？”景由眼神汇聚的盯着高璟。
“文良。”高璟踮起脚尖，在景由耳边低声说。
高璟的亲近，让景由不由的耳边一热，但当听到“文良”两个字，还是眉头一皱。阿峰之前查到了很多事情，桩桩件件都剑指文良，他早就有此猜想。只是没想到，高璟这样一个天天在学校的女孩子，会直接指向文良。
“你认识他？”景由有些不解。
高璟正想如何和景由介绍文良是何许人，但景由的直接发问，让她意识到，也许景由远比她知道的更多。表面上风轻云淡的学霸，对校外的事，甚至社会上的江湖事都如此了如指掌。她反问他，“你知道他？”
景由微微一笑，没有解释，“为什么觉得会是他？”
“昨天柳岳忽然约我，说是受文良之托，替我的一个小姐妹魏灵药站个台。但是我哥告诉我，寇文靖在昨天同一时间安排了一场火拼，想引小童他们入局。我猜想，他们引他入局的筹码，就是我。拖住我，小童自然就会出现。事情不会那么巧，寇文靖和文良应该是有不少关联的。”高璟避开自己的梦境，一边勾画合理的逻辑，一边和景由陈述。
“所以，你认为，只要小童和江江他们不参与到火拼当中，就不会出事。所以，你约了江江。”景由问。
“对，但是我没想到江江却以这种方式出事。并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小童会出现在那里。据我所知，他一直没有回三中，应该在莱文才对。”高璟眉头紧锁，极力掩饰情绪上的变化，后知后觉，她已经猜到了童清澈为什么会返回工作室，大抵是意识到了和她所想的同一个问题。
高璟继续说，“即便是我猜到布局的人是谁，但是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头绪证明事情和他有关。我担心，他们已经布局的很精密，小童恐怕很难脱身。”
景由脱下衣服，给高璟披在身上，“好，我知道了，和任何人都不要再提起这些。记住，你没有叫任何人去过现场，你对这件事情，完全不知情。”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你放心，只要不是童清滢，不管对方布局多缜密，我都保他没事，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