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散场
童清滢脑海中过着所有的细节，把所有的线索不断地穿针引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寇文靖常年替文良散货，表面上是管理几个灰姑娘网吧，但其实有很多渠道帮忙散货。上次他给到寇文靖的U盘，也足以佐证这一点。U盘？！童清滢立刻警觉，难道祸起萧墙，是因为当时的那个U盘？案发现场，除了删除掉的监控记录，自己的电脑硬盘被破坏，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
寇文靖冒死都要去工作室销毁犯罪证据，一定是行事不小心，U盘的事情被文良知道了，因此被拿捏。但那个无赖不想授人以柄，更不想沦为棋子，甚至弃子。所以，没有听文良的安排去火拼现场，要了自己的命，而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妄想破局。常年贩毒，用藏毒来栽赃，对他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对，一定是他！只是她没想到，会遇上江江……
文良拿什么拿捏寇文靖，能让他甘愿冒险也要搏一搏呢？童清滢想到那些被弟弟的黑客团队黑掉的监控画面里，有寇文靖曾和疯五深夜出行的片段……
#
“今天不早了，我先送璟子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景由拍了拍“童清澈”的肩膀。
“等我下，我去拿车。”他和高璟说，高璟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你们变得这么有默契？”景由离开，童清滢还是没忍住，问了高璟，语气里尽显着“小童式”的柠檬味，只是今天的味道明显没了往日的威风凛凛。
“江江的死，我有责任查清楚。”高璟淡淡的回应。
“你是怎么知道的？”童清滢问，“火拼的事。”
“哦，”高璟略显慌张，“是我哥，他告诉我的。”
“是么？”童清滢点点头，“这么单薄的线索，能把所有事情都串在一起，还能想到文良。除了有上帝视觉，真的很难办到。”
高璟心头一惊，他是什么意思？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上高璟的心头。
还没来得及问，景由的车，就停在了他们身边。
他下车打开副驾的门，手抵住车顶，高璟坐了进去。临行他对“童清澈”说，“璟子让江江到现场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也不想她牵扯进来。”
童清滢点头。看着疾驰而去的车尾，他站在原地，思绪难平，尽是曾经——
“你如果答应，以后只坐我的副驾，我就告诉你。”
“等你拿到驾照再说咯。”
#
回到家，童清滢重新打开监控拍到的寇文靖和疯五深夜出行的那条画面，反复观看，根据当时的公路地点，不断地翻找周边轨迹……两个人一起开车离开的，之后疯五又独自回到了酒店。
童清滢敲响童络的房门，把监控的事情和自己的猜想告诉了父亲。
“我已经追踪了那晚他们开的车，车到了‘微雨湖’附近就没了踪影，后来只有疯五独自回了酒店。如果我猜的没错，在这附近一定可以找到答案。”童清滢说。
童络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心中很欣慰，“如果真是你猜想的那样，那寇文靖可真的就是个过了河的卒子了，文良真是好盘算。”他拍了拍儿子，“你早点睡，安心学习，剩下的事，交给我和老杨。”
#
高璟的努力没有白费，也没有辜负随心的期望。
不仅是这次月考，而是之后每一次的月考中，她都取得了文科班年级第一的好成绩，几乎没什么悬念。而凭借的，不再是她预知未来的梦境，而是实打实真正的实力。
有悬念的，是童清滢的成绩，不降反升。以往的童清澈，心思全在学习上，学出奇迹也不奇怪。而童清滢似乎每天都有着无数与学习无关的、忙不完的事情，如今却牢牢霸占着理科班第一的宝座，且甩开第二名遥遥无期的距离。果然，之前只是他们刻意打造的人设罢了。
这样的成绩，完全坐实了他“童清澈”的身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高璟不禁感慨两兄弟的智商和伪装，这样的机关算尽，任谁都很难想到。
#
一个周末，高璟跟着景由再一次站到了击剑场上。
虽然剑术已经很生疏，但在那里，高璟找到了很多年前的熟悉感，景由也在这里找到了难得的温适感。当他的教练冯健再一次看到他的时候，看着他的满面红光和身边的姑娘，欣慰的向他举起了大拇指。
#
高璟拒绝了与傅勋同行瑞士的邀请。她的生活安排的满满的，学习、击剑、练拳……各种新事物的体验，她很享受，也很紧迫。她喜欢这种天赋和实力并存的感觉，她拼命的武装自己，学习更多的东西。
景由交游广阔，常带高璟参加一些活动和酒会，在他的光芒下，她也熠熠生辉。然而，高璟似乎并不习惯这种陌生的融入，每每看到景由与他人言谈甚欢，她都会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偷偷把白开水换成威士忌，兑点冰可乐，再从随身的盒子里取两颗干话梅丢进去。
那味道，像麻药，不止痛，止念。
想念，总是最遥远的距离。
鱼没有了水的日子，悄然而逝。
#
2006年的日子渐暖，让人忘了2005年恍若隔世的炎热，以及曾有的纠缠和热烈。
高璟站在主席台上，带领着高三年级的学生，朗朗宣誓，“弱冠之年华已到，碧玉之光景渐丰。六千个日夜将涅槃一个怎样的超脱自我，十八个春华秋实将执笔如何璀璨的无悔人生。我们将与身边的伙伴一起，在师长和亲人的注视下步入成年，见证自我的华美蜕变和完美绽放。让我们举起右拳，用我们的激情庄严宣誓：上十八，尽吾志，此生不悔。”
目光穿透人群，高璟看着此时已经19岁的童清滢，心中默念：我们的18岁，短暂交汇，终是擦肩而过。再见了，亲爱的小童。
“咱俩的成人礼，是不是就没有这种阵仗了？”远远地，顾准问身边的岑岚。
“也许吧，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岑岚目不转睛的看着高璟。
#
当高璟把那张别有用心的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还给易筱莜的时候，并没有责备她的有意陷害。因为她知道，她一直是傀儡。现在是，未来也是。
“筱莜，不要辍学。”她还是那句话，没有任何再多余的忠告。
因为她没有办法告诉她，2013年的4月的那场海天盛筵，可以毁掉她大半个人生。
高璟在心中嘲笑莫利她们，栽赃自己奥赛作弊，是多么幼稚的举动。她早就已经不需要“作弊”。但不得不说，“先知”还是很有用的，这你因为看到了，又看不到全貌，才会更加小心行事她已经学会了，跟着命运之神的指引，多加利用，借势而行。
#
然而，易筱莜还是辍学了，据说是被一个女团公司的人看上，带到了京北发展。她甚至还给高璟留了一份离别礼物，是她们从相识之后一起唱过的那些歌，她整理了一个厚厚的歌词本。末尾写道：你是我眼中触不可及的星辰，而我曾与之以歌。
所以有些事，即便你尝试了，也未必就能改变什么。
#
岑岚义无反顾的选择了文科班，但她和顾准之间的关系，却有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她变得沉默寡言，埋头苦读，似乎，已经不屑于和任何人比较，对于成绩的执着只有分数，而无对手。
她每周都会去传达室取信，只有读到晏闻信件的时候，才会难得的露出轻松的笑容。
有一次家长会结束，岑岚的爸爸和顾准的爸爸上了同一辆车，岑岚爸爸为顾准的爸爸打开车门，驾车离去。岑岚回头的时候，正巧看到注视着她的景由和高璟，她微微一笑，并没有说什么，就离开了。
#
莫利选择了艺考班，毫无悬念。
她的悬念，一直是她的执念。
在那次聚会之后，“童清澈”就和她回到了从前的位置上，在她的座上宾上离席了。她再次探访“童清滢”的时候，也遭到了拒绝。当易筱莜把那张诬陷高璟的纸条还给她时，她只能把一切算在了即将辍学的易筱莜头上。然而，易筱莜，猝不及防的，已经选择了提前离场。
#
魏灵药的成绩很好，但再三权衡，最终还是选择了舞蹈生艺考。
她手上，还有“关键证据”的未解之谜。
#
高二是个分水岭，分的不仅是文理，还有革命友情。大家自动的做了分流，江河湖海，不知归处，又各有归处。
高璟和景由，要离开的消息，也终于不胫而走。
傅勋落寞的放弃了高考，听从了父亲的安排，申请了瑞士的大学。
童清滢，按部就班，没得选择。
#
“你是周正罡？”黑暗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质问着桌前的男人，一个巨大的探照灯犀利的刺向他的瞳孔。
“听说，跟着文良混的，都要还他一条命？”黑暗中的人继续问道。
桌子前面的男人颓丧的低下头，瞬间又被后面的两个男人抓着头发仰起头，恨不能用牙签抵住他的上下眼皮，保持眼珠子的灵活度。
“如果这条命，要一命换一命，你换么？”黑暗中的人又发话了。
疯五的头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黑暗中的男人一个手势，后面的两个壮汉松开了疯五的头，他瞬间就摇头晃脑起来。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做个普通人，或者为了你的荣华富贵再冒冒险。”黑暗中的男人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
其实才过了两天，但是疯五感觉自己已经被关了两个月。这里没有白天、没有黑夜，也没有人，一盏大灯一刻不停的炙烤着他，炙烤着他每一寸的希望。但凡他有睡意，就会无尽的办法让他睁开眼睛。他从不屑到试探，从害怕到绝望，从生到死，没有间隔的被折磨。
“我说……”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