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错位
高璟接过那条梦中出现过的方巾，真丝的质地，非常顺滑，角上有个皇马的标志，刺绣9号，旁边有一个‘景’字。“你喜欢‘外星人’？”高璟重新打量了一眼穿着球衣的景由问。
“你还懂足球？”景由有些诧异。
他口气中的不屑，却令高璟内心大为不悦，她转而想到了刚刚的梦，脱口道，“敢不敢打个赌？”
“打赌？”景由有些疑惑的问。
高璟点点头，“你觉得贝利、马拉多纳之后，下一个球王，什么时候出现？”她的语气也丝毫没有客气。
景由乐了，在足球声名远扬的三中球场上，他的球技，无人能敌。有人比他还懂足球？那不能够。他重新看了眼眼前的姑娘，“你知道一个球王的含金量么？”
面对景由的轻视，一直喜欢看球的高璟也不屑起来，“外星人罗纳尔多不会是下一个球王。”其实高璟对罗纳尔多也很喜欢，但她的预知梦迄今为止还没有滑铁卢过，她对景由的轻视毫不客气。
自己的偶像被否定，虽然景由并没有表现，但心中不爽，这成功激起了他的胜负欲，“那好，要赌就要有赌注。”
“你想赌什么？”高璟问。
“很简单，输了的无条件答应赢了的一个要求。”景由说。“哪怕是背信弃义、众叛亲离、永失所爱，都在所不惜。你敢么？”景由有些吊儿郎当的念叨着。
看高璟有些犹豫，景由眯着双眼嬉笑道，“怕了？现在还允许你反悔。”
“你认真的？”高璟的胜负欲也燃烧起来。
“当然。”景由点点头。
“你可别后悔！”高璟咬着后槽牙说。
景由摇摇头，笑笑，“绝不后悔。”
“如果没有做到呢？”高璟问。
“父母不爱，六亲不靠，术业不精，爱而不得，一事无成，孤独终老。”景由散漫又认真的回答，还不忘加一句，“你也一样。”
“一言为定，猜测的最接近事实年份的赢。”高璟嘴角一邪，“说吧，哪年？”
景由沉思片刻，“你觉得是哪一年？”
“嗯？”高璟定睛看着他。
“以你说的年份为基础，我赌，比你说的时间晚。如果你对，我就错。如果你错，我自然就对。”景由笑着说。
高璟想了想，点点头，“2022年，你等着输吧。”
“好！”景由点头，又忍不住问，“信念感这么强，输了可别赖账。”
“父母不爱，六亲不靠，术业不精，爱而不得，一事无成，孤独终老。”高璟重复了景由的无聊赌注，“这么狠，再强的信念感，我也很难敢赖账。”
景由伸出手，两个人击掌为盟。
高璟知道，景由与自己的未来应该有着一些关联。17年后的世界杯，和自己拥抱的人，会是他么？此刻的她，并不能完全确定。
看着高璟那清汤寡水却从容自信远去的背影，景由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他回想起和莫利相识的点点滴滴，表情一点点的变得严肃，还是拨通了莫利的电话。
“到机场了么？”景由问。
“候机了。”莫利回答。
“笔记不是你的？”景由单刀直入。
“你听到了，我偷拿了高璟的。”莫利轻描淡写的说。
“为什么骗我？”景由问。
“我不认为那很重要，不然不会当着你面还她。”莫利极力克制内心的不淡定。
“我以为我们是一类人。”景由说。
“所以，是要和我说分手了么？”莫利内心忽然一片荒凉，她虽然料到景由的这种反应，但当那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心还是很痛。她，是真的喜欢他。
景由沉默。
“我不配了么。”莫利内心绝望，却依旧云淡风轻的说着，只有她自己才能意会得到的话。
“我们做朋友吧，女朋友在我这里都没有超过一个月的。”景由玩笑的语气打破沉默。
莫利听他这么讲，心里反而好过了一些，“也行。”她说，都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她难过，也庆幸，她只要不失去他，并不在意以何种形式陪伴。
“明年还来英国么？”莫利故作潇洒的追问，她可是为了景由留在了英国。
“每年都会去，有球赛。”景由避重就轻。
这种逃避，让莫利觉得，在英国那一个月的时光，是偷来的，那么不真实。挂掉电话，莫利在机场厕所抱头痛哭。
爱情里，终究全是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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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天，一张大不列颠的机票，断送了莫利的青春。
莫利的毕业旅行，从来没有过“无处可去”。她只是，更觊觎别人的，尤其是高璟。
中考成绩公布，当莫利的父亲再一次把她和高璟放在一起比较的时候，莫利的内心燃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逆反。原本，她只是好奇，好奇高璟的梦想之旅什么样子。但那天，她愤怒了，从不服输的霸道，让她反感父亲的比较，更不屑那些自己父亲对别人的赞美。
所以，她顺走了高璟写了好几年的《旅行笔记》。
莫利从小就不是学习的料，她喜欢跳舞，且非常优秀。但是她的父亲不这么想，他觉得成绩虽不代表一切，但是好的成绩是先行者的底气。莫利喜欢的那些，在其父亲眼里，都是附庸风雅、锦上添花的东西，不足以是用来谋生的手段。
父亲心中对“完美好学生”的定义，让莫利和高璟成了朋友。但父亲的偏见，让这份原本惺惺相惜的友谊，慢慢在女儿心中失衡。世俗往往只认可那些社会普遍认可的价值观，莫利觉得不公平。
和高璟比较一切的那种优越感，自此成了莫利平衡这份友谊的唯一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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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利漫步在伦敦街头，感受英格兰东南部与家乡差不多的温度和气候。
“感觉这和家里也差不多，并没太多不同。”莫利想，“不知道高璟为什么如此执着的想要来。”
按照高璟的旅行笔记，去她想去的地方，寻找她心心念念的中世纪原版书籍，听她喜欢歌手的演唱会，看她期待的风景，遍访她密密麻麻的一个又一个手绘的目的地，图书馆、博物馆、画展……研究文艺复兴、罗马入侵，泰晤士河、大教堂、巨石阵、福尔摩斯……
莫利沉浸在这场别人累积了多年筹备的旅行中，体会着“偷到别人快乐”的快感。更让她一点点沦陷的，是在那些笔记上标注着“星星”的一个又一个陌生的目的地，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偶遇着同一个男孩儿。这让她本带着有些鄙夷的猎奇心，感受到强烈的宿命感。
那天，莫利坐在谢菲尔德演唱会现场，听着高璟梦寐以求的演唱会，台上西城男孩正在纵情演唱《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虽然很经典，但莫利却喜欢不起来。可能自己不喜欢和别人喜欢同样的东西，或者说不想和高璟喜欢同样的东西。
浑浑噩噩的听完演唱会往外走，拥挤的人流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优雅稚气又潇洒不羁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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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由每年都会来英国的俱乐部踢球，顺便看望久居英国的母亲。
这些年，景由的母亲兰青冉以身体需要静养为由，一直躲在英国，其实是不想回国面对丈夫景泽楷。心结难解，在英国躲个清净自由。
多年来，无论景由问多少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归期。
景由得到的母爱很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离开了他。所以他们每次见面，总感觉有些莫名的客套，就像英国虽然有和家乡差不多的海洋性气候，却总是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异乡感。
景由喜欢西城男孩，是因为一部电影《廊桥遗梦》。女主弗朗西斯卡，遇到男主罗伯特·金凯的时候，已经有了家庭和孩子，即便爱情是无法阻挡的，但依旧是用一生错过。每次看《廊桥遗梦》，他都感到惋惜。内心深处，他渴望自由，向往那种足以冲破世俗观念的爱情。然而，纲常伦理像一把锁，锁住了电影里面的角色，也禁锢着景由自己。
印象中，父亲一贯威严，母亲习惯性冷淡。他极度渴望被爱，却不懂得该如何去爱人。小小年纪，已经是经验老道的恋爱老手，却没有一次交付过真心。景由一直向往“向阳而生”，希望有束光照亮自己的世界，可以让自己有机会，真实的表达自己、表达爱，却从小都被禁忌着这种自由。
他不断被告诫，要克制、要懂得隐藏自己，要赢。所以，他很勤勉，无论是生活、学习，还是爱好、追求，无一懈怠。唯一放纵的，就是情感。他和形形色色的人纠缠，从未在意过任何一个人的出身、背景，或者是性格、喜好，合则来，不合则散。
这个暑假，对景由而言，最重要的事，就是西城男孩的谢菲尔德演唱会。西城男孩儿的歌声，总是像讲故事一样，把情绪里面的起伏，娓娓道来。
景由举着摄像机，录着现场。透过摄像机，他留意到，前排坐着一个亚洲姑娘。扎着黑色马尾，马尾除了黑色还有星星点点的彩色发扣，黑色的流苏罩衫在灯光的印衬下，泛着时隐时现的微光，水蓝色的牛仔马甲和短裙，配上铆钉高靴，显得有点朋克。和自己一样，一个人来听演唱会，还是个亚洲姑娘，景由心中多了一丝人在他乡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