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孤独
“你想学考古?”高丰聿听到景由的回答,来了兴趣。
“我母亲就是个考古学家,一辈子都献给了中国的考古事业。”
“那未来有机会,和奶奶请教。”景由的眼睛里又流光溢彩。
“高璟以前也嚷嚷着要考古,谁知道大了以后,和她妈妈一样,天天惦记着去国外。国外虽是看起来不错,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并非都在人的预料之中。”说这话的时候,严迪把茶叶换成了红酒,一口下去,酒干空杯。
高丰聿继续说,“现在国内环境一片蒸蒸日上,有很多好机会,以你们的本事,都可以有一番作为,叔叔赞成你的决定。但如果未来有机会,你和高璟可以去英国游学或者旅行,我也是支持的。”高丰聿叹了口气,“她一直想去。”他也端起了酒杯。
说这话的时候,谁也没有留意到高丰聿的意有所指,他看向严迪的眼神里有着万分怜爱和不舍,也有着无法割舍的无奈。
景由拿起酒杯,倒了一点红酒,回敬高丰聿,“您放心叔叔,只要她想去,我随时奉陪。”
魏灵药和易筱莜有些震惊的看着景由,尤其是魏灵药,她没想到高璟和景由的关系已经近到了这种程度,她们一声不吭。
傅勋听着景由的话,看了眼高璟,低头不语。对面的赵旸,同样低下了头。
岑岚在一旁叹了不知道多少口气,桌子上的两根筷子她都嫌不够,又从旁边拿了易筱莜一根,嘴里念叨着,“都快凑一桌麻将了。”顾准悄悄从桌子下面,踢了她一脚。
岑岚有些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她端着酒杯说,“璟子,无论天涯何处,我也相陪,话出掷地,落子无悔!”她深深地看了高璟一眼,“来吧,我敬叔叔阿姨一杯,感谢你们的款待。未来,你们放心,我会一直陪在璟子身边!”
岑岚打破了有些尴尬和凝重的氛围,大家一起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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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临行前,严迪把高璟拉到一边说,“小璟,妈妈准备去瑞士了,已经决定了。”
高璟直接愣住,“妈,你在和我开玩笑么?那这算是告别宴么?”
“又不是不回来了,可能时间会长一点。”严迪苦笑。
“为什么?”高璟焦急的看向不远处的父亲,父亲忽然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等将来你感受了爱情,你就知道了。有些人不是没有感情,是没有爱情。你爸喝酒应酬还是很多,常给他打个电话。”严迪眼睛里没有一丝闪烁的光。
其实这个结果,高璟一点也不意外,虽然父母一直想尽办法的去营造一个有爱的家庭,但是那种天然的冰冷,很难被虚情假意填满。从小就成长在一个“相敬如宾”的家庭里,让高璟非常渴望不离不弃的爱。她很羡慕莫利的爸爸对她妈妈的宠爱,以及她妈妈对爸爸的依赖,他们之间那种空气中都充满的爱,真实又浓烈。
“这么多年了,爸还是不能走进你的心里么?”高璟有些绝望。
严迪没有回答,低着头,拥抱了高璟。
“虽然我现在还无法完全理解,但是妈,我也依然尊重你的决定。再深沉的感动,都不是爱。既然不是爱,就不应该牵绊对方。”高璟感觉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
“这么多年,为了我,你们都累了吧?我其实也挺累的。看着你们相互理解、扶持,却唯独没有爱,其实挺难过的。”高璟如实说,“你放心,我可以接受家庭破碎。我觉得咱们原本那样勉强的圆满,才挺可悲。谢谢你们,没有隐瞒我。你们彼此分开,各自追求想要的生活,挺好。但你们,永远都是我最爱的爸妈。”高璟在母亲怀里,依然觉得温暖,这一刻,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我的女儿我知道。你爸不让我告诉你,想让我在你高考之后再说。可我,真的累了。我不觉得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如果有,也是正面的。我的女儿,是敢于做自己的人。”严迪的眼角已经开始噙着泪水。
“严迪同志,我还没去过瑞士呢。我还得谢谢你,给我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出国玩的机会。年底,我去看你,陪你跨年。”高璟说。
“Deal!”严迪坚定又欣慰的点点头。
远处,高丰聿和景由说:“景书记应该很欣慰你能留下。”
景由默默点了点头。
“帮叔叔多照顾高璟。”高丰聿看着远处的妻子和女儿,有点哽咽的说。
景由留意到了他的情绪,“您放心,我会的。”
严迪上了车,高丰聿走向高璟,难得的温和,却也有少不了的威严和严肃,他说,“小璟,上次你和同学半夜去云冈医院的事情,家里人告诉我了,我已经问过你表姑父,和你无关,之后不要再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了。”
高璟敏锐的抬头,心中充满厌烦,她讨厌这种没有边界感的是非行为,却无能为力。她没有回答父亲,像是负气,又像是无处可逃的怒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转而冷笑着对父亲说,“爸,让妈妈走吧,你们真的不合适。”
高丰聿刚刚的威严瞬间消失,他自嘲地哈哈笑了两声,眼中的红血丝正悄悄地野蛮生长着。他说,“你不懂,你妈妈是我生活的全部意义。”
高璟收起那丝看不惯的肆意,默默的把头转向父亲,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无比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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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平静了一阵子,高璟像没事儿人一样在三中生活、学习,再没有回过家。
直到严迪告诉她,自己快要离开了。
一个周末。
高璟一个人坐在火车道旁边的窑洞里,看着每隔一段时间,就轰隆而过的一列列火车,脑袋空白。从早上的鸟叫,到夜晚的虫鸣,她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风,一寸寸的覆盖掉她的皮肤,把浓烈的体温一度一度的降下来,顺手,还擦干了她的眼泪。那些干掉的泪水凝结成块,以此,来阻挡着眼泪的再一次集结,无声无息的汹涌而至。
她尝试闭上眼睛,进入梦境,她想尝试,能不能看到不久的“家”会是什么样子。然而,却没有任何办法,控制自己的休眠模式。她觉得很困很困,却全无睡意,痛苦的感觉,让她醍醐灌顶。她在内心嘲笑自己,如果待满24个小时,自己会不会作古盘化,自命修仙成功?
她扶着窑洞的边缘,费劲的站起来,扶了好一会儿,麻木的双腿,才重新安回到自己身上。拎起旁边的背包,伴着月光星辰,她重新回到“人间”,站在马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麻烦去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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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泰山之巅的时候,已经是早上5点。
高璟连夜到了泰山脚下,用了8个多小时,爬上了南天门,攀越了十八盘,站在了泰山之巅。她翘首以盼着日出,却只等来了阴冷的风,穿透租来的军大衣,刺进她的胸膛。
高处不胜寒,是真的。
高璟觉得,骨头缝儿里都冻上了冰碴子。春天的风,不应该和煦温婉么?她嘲笑起了自己,站在冷风中,裹紧大衣,一动不动。她倔强的等待着,她的日出。
6点了,没有日出。
高璟瑟瑟发抖的从山巅退下来,她把衣服还给租赁客,一个人落寞的看着数以万计的台阶,没有回头的落步下山——
第一脚,就踩空了。
她睡着了,一天一夜的不眠不休和疲惫,让她在落脚的一瞬间,睡着了。
一双大手,将她一把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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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璟再一次进入了那个喝断片儿时候的美梦。
一缕微光折射入梦,撕开了星罗棋布的邃蓝夜空。天空变成了一个圆形,把他们笼罩在一片蓝色的光芒中。她说,看你的白羊座,黄道和春天的第一个星座。春回大地,万物生长。她看着他,而你我,承泽这天地,必将势不可挡……
她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童清滢,用手轻抚他的脸,“是你么?”
“是我。”他点点头,俯身,温柔的看着怀里的她,“再睡会儿吧。”
高璟恍惚间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因为刚刚的梦里,她也是这么偎依在他怀里,看着他的眼睛,和他畅聊天地。
“你怎么在这儿?”她看了看周围,回过神来,想想刚刚一脚踩空,不禁后怕起来。
“从你出了学校,我就跟着你。失魂落魄,一个人来这里,年糕,发生什么事了?”童清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靠在石头上的身体已经麻木,他扶高璟起来,担心的问。
眼泪,从高璟好不容易堵住的泪腺里,再次崩盘。
“小童,从此以后,我真的成了一个孤独的小孩儿了……”她扑到他的怀里,崩溃大哭。
童清滢动容的抱住她,任由她用尽全力的哭出声音。他轻拍着她的背,一点一点的帮她平复情绪。
“不会的,年糕。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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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云冈三中的火车上,高璟靠在童清滢的肩头,不发一言。
“年糕,我和你一起给妈妈送行吧?”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