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再会
一切皆遂人愿。
岑岚考进清北,莫利去了北戏。大家,都来了京北。
曹忘年已经是,京北临省清江省委组织部的一个科级主任。收到他信息的时候,高璟还是颇为惊讶的。高璟只知道他把自己上交给了国家,却并不知道,竟是魏灵药的家乡。
但显然,曹忘年发消息给她,也不是找她的。
“你有丹妮的消息么?”曹忘年问。
高璟于是登上QQ,连线了魏灵药。她们一直有联系,且魏灵药去了韩国之后,只和她有联系。
“女人,又胖了啊。”视频那端的魏灵药,习惯的手上噙着一支烟,笑得有些风尘,但看起来又比较随性,慵懒的裹着粉色的浴袍,做的精致的指甲。
“还是那么风情!”高璟野蛮的回怼,她嘴上叼着烟,手上打着字,在嘈杂的网吧里。她喜欢这种氛围,虽然乌烟瘴气,但是自由自在,总让她想起兔子鱼网吧的那些美好回忆。
2008年,高璟还在抽娇子,魏灵药已经喜欢上了细细的、带着薄荷爆珠的爱喜。
高璟把曹忘年的事情告诉了魏灵药,“他现在在隔壁省省委组织部工作,至今未婚。丹妮,要不要回来?曹忘年,他没变过。”
视频那头的魏灵药低下了头,她的眼泪悄无声息的下落、下落,像被割断了的珍珠项链,吧嗒吧嗒的,掷在键盘上,声声有回响。
高璟突然觉得有些悲伤,鼻头也有些发酸。她想到魏灵药一路走来的经历,虚伪和坚强,好胜心和自尊心,残破的原生家庭和改变现状的巨大期待,谎言拙劣的笨拙和单纯。
“我空间有个相册,密码是曹忘年的生日,你转给他吧,一会儿我就删除了。”魏灵药擦干眼泪,又点上一支烟,“让他忘了我吧,我们谁都回不去了。”
高璟打开相册,是他们高中入学不久时候的照片,有她、岑岚、易筱莜,还有和随心、冷俊杰、曹忘年的合影。曹忘年站在那里,明明还在青年、还很瘦,却显得一副中年发福的样子,旁边是魏灵药调皮的踮起脚尖,从身后把手偷偷放到曹忘年的头上搞怪。
相册里还有一张字条的照片,字条上面写着:雄鹰如果想要涅槃重生,只有亲自拔光身上的羽毛,一根一根,尝尽人间极痛和饥饿难耐,且中间不能回头,回头就是万劫不复。
高璟看着上面的字,她的眼角也湿润了,对着空空的屏幕,良久不能平静。她保存了这两张照片。往后翻,最后一张照片,是一个少年的侧脸,高璟再熟悉不过,她点了储存。
在转述了魏灵药的想法给曹忘年的一个月后,高璟就收到了曹忘年的结婚请帖。
紧接着,他和景由都收到了来自隋心的火箭班同学会邀请函。
2008年的暑假,久不见的热烈,带着那群曾经的稚气少年,再次回到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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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童清澈出事后,高璟和他第一次见面。
他们隔着人群相望,这一眼,犹似风霜雨雪交织多年。他的寸头,干净利落,一枚黑色的耳钉镶嵌在左耳,面色沉郁,之前的阳光温柔已经荡然无存。
原来,真实的他,是这样的。
高璟自嘲地笑了笑。也许,是因为那些不见天日,让他的世界也起了变化。
这一刻,高璟不确定,自己是否也喜欢过眼前这个人。在她的世界,他们曾是一个人,也曾是同一个人。
景由牵着高璟的手,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童清澈。他走上前打招呼,“嗨,清澈,好久不见,硬朗了好多,看来清北的食堂不错嘛。”
童清澈余光一扫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嗨!”微笑着打招呼。
傅勋从后面揽住童清澈的肩膀,“好久不见,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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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堆的追忆往昔和怀古忧今,是同学会的家常便饭。高璟和景由在一起这件事,自然也是热度话题之一。
隋心也要离开三中了,据说是因为一个女人,奋战到了大学去,过程非常励志。
罗喆、华少展和冷俊杰倒是成了三中“三剑公子”新组合,继续为三中教育事业的发扬光大不懈奋斗。
席间,冷俊杰还不死心的问了童清澈一句,“清澈,你哥真的放弃前沿物理学了么?”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他摇着头闷了一杯白酒。
高璟一抹欣慰的微笑,果然是惜才如他。
酒过三巡,大家都差不多喝到位了。校长的女儿万嘉走了进来,罗喆张开双臂拥抱了她,众人一片掌声。
万嘉看到已经飘飘欲仙的景由,拉着他就聊了起来,“你个好小子,不报考古,是不是因为姑娘!高璟刚到三中那会儿,跑到咱们班,是来找你的吧,被曹忘年撞见了,还拉扯我聊什么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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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璟趁着去洗手间,一个人有些踉跄的从学校餐厅走出来,逛着那些熟悉的花园、小路,暑假的三中,格外安静……不知不觉,她就在面向爬山虎的老楼对面坐了下来,喃喃自语,“确实是个好地方,看得到教学楼大厅的走廊,也看得到高一4班的教室,还看得到楼上高二1班的教室……”
“好久不见。”不知道何时,童清澈走了过来,“这是再见面,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高璟脸蛋被酒精催发的绯红,她哼哧笑了一声,然后颓丧的站了起来,逼近对方,她压低声音,狠狠地说,“我,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童清澈一把抱住高璟,“我很想你。”
高璟疯蛮又厌恶的甩开对方,用手抓住对方的衣领,借由身体东倒西歪的惯性压了过去,“童清澈,你个混蛋!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晚是你……”高璟呵呵的笑着哭了出来,“我猜你没种,告诉你哥,你睡了他的姑娘。你很害怕吧?看到我是第一次。你真以为,一场大火,能烧毁一切么?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她愤恨的戳着童清澈的胸膛,“混蛋!为什么偏偏是这张脸?我宁愿那晚,是随便一个谁!”情绪过于激动的她,疯狂的吐了起来。
童清澈愣在原地,他的双拳紧握,青筋几乎要爆裂。却无法,再发一言。他苦笑了一声,还是松开了拳头,慢慢转身,他走了!
恍惚间的高璟,想到了那个2015年的梦,“还说再没见过?装什么!?觉得没脸么?!”大声喊完,她就一头栽倒在了整齐的冬青叶上,还是出来找她的隋心把她给扛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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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同学会的前一天,童清滢从日本回国。
童清澈拿着同学会的邀请函对童清滢说,“哥,还是你去吧。火箭班,和我没太大关系。”出狱后的童清澈,就几乎断了和三中同学的联系,他不想面对,也不想漏出什么破绽。
而哥哥这个时候回来,他知道,是为她。这半年,帮着父亲为清谷银河开疆拓土,他也越来越清楚各种利益的关联。他时刻不敢忘记父亲的嘱托,行事谨慎,万事力求稳妥。
而那份无法逾越的情感,已经被他一铁锹一铁锹的泥沙,积年累月的埋藏了起来。
童清滢接过邀请函,“那就致敬一下从前吧,最后一次,做一回童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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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猜到,和真正知道,是两码事。
童清滢开着车,险些就开到了沟里。
真相果然残酷,他没有回家,让老杨把所有东西送到机场,直接返回了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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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璟没有跟着景由回京北,而是和傅勋,直接从莱文去了瑞士。
这是第二次坐这趟班机,高璟无限惆怅。
一年多的时间而已,她的生活,已经发生了巨变。她的思绪开始回溯,从初入三中,到绿岛大战;从认识柳岳江江,到江江被杀,柳岳参军;从高一4班,到火箭班;从父母离婚,到父亲去世……迷迷糊糊的,她就睡了过去。
梦中,她也是在一架飞机上,广播里正在播放空姐甜美的声音和蹩脚的英文——
Ladies and Gentlemen,
Welcome aboard Nippon Airways flight A880 to Tokyo. The flight distance from Beijing North to Japan is 2,137 kilometers, and the flight time is expected to be 3 hours and 15 minutes……
(女士们,先生们:
欢迎你乘坐日本公司航班A880前往东京。京北至日本的飞行距离是2137公里,预计空中飞行时间是3小时15分。飞行高度8500米,飞行速度平均每小时700公里……)
高璟把目光从窗外的云朵上收回来,看向旁边,小童正清甜的睡在她的旁边,紧握着她的手,肩膀偎依在她的身上……
就在高璟跃跃欲试的指尖,想要触碰他鼻尖的时候,梦醒了……
高璟看了眼正看着窗外的傅勋,不可置信的想着,怎么可能还有未来呢?那是自己心中的渴望吧?日有所思,即有所梦。
“做了什么美梦?”傅勋转过头问她,“你刚刚都笑出了声。”
“是么?”高璟笑了笑。
“小童每年都会去瑞士滑雪。”傅勋像是看穿了高璟一样。
“现在是夏天。”高璟的笑容就消失了。
“和景由在一起,你开心么?”他问。
“安心。”高璟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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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日本的童清滢,就把自己关进了工作室,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一直到童清澈飞到日本。
“你不必亲自飞过来,青禾资本的事,让爸不用担心,我已经和小白谈的差不多了。”童清滢看到弟弟前来,眼睛都没抬一下。
“哥,我是来和你道别的。”童清澈看着哥哥的背影。
童清滢转过身,奇怪的看着弟弟,“嗯?”
“耶鲁的交换生,三年够么?更久,也可以。或者,留在那里。”童清澈诡谲的笑着,有些狂放嚣张,又有些隐忍克制。
“咚!”童清滢一记后拳抡到了墙上,梵高的《向日葵》应声落地。他闭上眼睛,恨不得咬碎牙齿。
童清澈收起肆意夸张的表情,“回家吧,照顾好爸妈,完成当年那些,你离开时对我的嘱托。”说完,没有留一丝的余地,转身离开。
“等等!”童清滢喊道。
童清澈站住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