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记忆片段
“诶？二叔，你没走啊？”一位十来岁的男孩从庄严身边路过，好奇的朝他打招呼。
庄严回头看了一眼男孩，感觉有些脸熟。
想了一下才看出来，这位不是自家前院的小山叔么。
没想到他头发枯黄满脸褶皱的小老头，年轻的时候这么英俊。
好像古代儒雅的俊俏书生呀。
“咳，二叔有点事，过会儿再去县里。”庄严解释了一句，却发现王小山正用一脸怀疑的目光盯着自己。
“咋啦？”庄严被盯得有些心虚。
“没咋，就是感觉二叔说话的调调和以前不太一样啊。”王小山开口。
“忙你的去吧！别烦我！”庄严不耐烦的挥挥手。
“这才对嘛。”王小山舒服了，背着竹筐朝北面的小路走了。
庄严发现，村里的人怎么不是叫他二哥，就是叫他二叔。
能让阿英奶奶叫二哥的，大概只有一位吧。
眼下道路泥泞大雨刚过，旁边还有积水。
庄严迈步凑了过去，一张斧凿刀削的国字脸映衬在积水之中。
这张脸上的眉眼，与庄严原本的样子有四五分相像。
他猜到了。
自己应该是借用了自家爷爷的身体。
和奶奶描述的一样。
爷爷是个五大三粗的庄稼汉，浓眉大眼，肩膀子很宽，仿佛能擎起一座小山。
除此之外便是有个一米八二的高个子。
这在现在吃不饱的年代，是十分难得的。
“得赶快去找阿英奶奶，兴许是当年半路上出了事故，这才让母子三人没了的。”
庄严收回目光，又把视线投向西边。
他快速离开篱笆院，朝着阿英奶奶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刚下过大雨的土路很难走，深一脚浅一脚的。
庄严走起来异常吃力。
只不过毕竟有着壮汉的身体，没走多远便追上了阿英奶奶。
“阿英奶……咳，弟妹！弟妹你等等！”庄严朝阿英招手。
阿英回过头，看到是二哥追来了，一脸不解的询问：“二哥，咋啦？是有啥事儿吗？”
“建强走之前交代了，让我陪着你带孩子看病。”
“他如今带头去县里，实在是走不开，不然肯定亲自带你跟孩子去镇上了。”
庄严努力替叔爷找补一下。
他是担心阿英奶奶心里头有怨气。
毕竟放到现代社会，敢让女人一个人带俩孩子去医院看病。
那回家以后，她能跟她丈夫吵翻天！
生气更是一辈子都是哄不好的那种！
甚至还会在某书上，把自己的亲身经历拓印下来。
狠狠鞭挞自家男人一百遍啊，一百遍！
“我懂，二哥。”
只是让庄严意外的是，阿英奶奶会如此通情达理。
她一脸骄傲的对庄严说：“我家男人就这样，永远把村子放在第一位，眼下咱们村子里的人都吃不饱饭，还要交任务粮，建强偷偷跟我说，这下搞不好真的会饿死人的。”
“都是一个村里的，有的还都是实在亲戚，建强得想办法帮大家弄到口粮。”
“嗯嗯，弟妹，你能这么想是最好的。”
庄严一边点着头一边梳理着如今情况。
他可能是在当年大饥荒的回忆时间线上。
叔爷应该带着人去县城商量任务粮的事情了。
难怪他感觉自己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路也都在发飘呢。
原来是饿的呀！
“所以，我这边没事儿，能顶住。”
“二哥，你得去帮帮建强！”
阿英仰头，脸上带着乞求，“打仗亲兄弟，建强本来就瘦，真要是打起来我怕他吃亏。”
“啊这……”庄严一脸为难。
按照他的理解，叔爷他们去县里，肯定就是商量今年的任务粮事情。
这种事情根本涉及不到打架。
再说县城里治安肯定比下面要好很多，应该不用太担心。
“这样吧，弟妹。”庄严思考了一下，“我先陪你去镇卫生所，把你们安排好以后我再去县里。”
“一来是顺路，怎么也要经过镇上，二来咱们快一点，也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如何？”庄严问。
“那，行吧。”阿英犹豫后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庄严如释重负，有自己在旁边帮忙，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
“来，你怀里的孩子给我，咱们也能走的快点。”
庄严伸手接过阿英怀里的三岁小女孩。
他这才发现孩子不仅浑身滚烫，胳膊、脸上、脖子都有红色的皮疹。
密密麻麻的红色斑点，就好像一颗颗红色的血虫吸附在上面。
庄严微惊，他一位京城的医生朋友曾经说过，这叫出血性皮疹。
有这种症状的疾病，一般都小不了。
除此之外，怀里的孩子此刻呼吸急促，浑身无力，仿佛随时都要休克似的。
“孩子病的太严重了，得快点去镇上！”庄严不敢多想，赶紧抱着孩子往镇上走。
从龙凤村到龙凤镇距离不远，但也说不上近。
小跑着二十分钟左右应该能到。
“这孩子病成这样，你们怎么没早点去镇上呢？”庄严不理解。
“之前两个孩子也不是这样的，都只是低烧，也能吃也能睡。”阿英说起这个眼圈就红了，“谁能想到今天早上就这样了，又高烧又出疹子。”
庄严想到了某种可能，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得快点。
再快点！
到最后庄严直接跑起来了。
好在两个孩子扛到见医生的这一刻。
时间上真正提前了十分钟，且路上并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
镇卫生所的年轻大夫发现两个孩子病的如此严重。
他脸色无比凝重，“这是典型的流脑，很严重！”
“孩子现在有生命危险，最好的办法是用头孢，可所里现在只有青霉素，药效上差一些，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
“而且，我不行，流脑治疗这块我手生，得求我师父！”大夫严肃的盯着面前男女，等待他们抉择。
“二，二哥，咋整啊！”
阿英此刻彻底慌了神，面容苍白无色，眼圈通红浑身颤抖。
她扭过头看庄严的时候，两行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弟妹，挺住！”庄严伸手扶住对方，生怕她浑身无力栽倒下去。
“大夫，治，现在就治！”庄严算是帮着阿英做了决定。
因为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不治疗两个孩子就只能等死。
“还有，我现在去县城拿头孢来得及吗？”庄严又问。
“如果有车或者摩托的话，来回一个小时之内，应该来得及。”大夫看了一眼面色为难的庄严，再次开口，“你们先带孩子进去，我去找我师父！”
随后庄严和阿英带着两个孩子来到病房里。
他们在病房里等了半天，也不见那位年轻的大夫回来。
就在阿英等不及想要出去找大夫时，年轻的大夫汗流浃背的推门走了进来。
并且告诉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我师父上午有急事儿回家了，诊所除了我师父之外，还有卫生院的院长，不过也没在诊所，去县城开会了。”
“那，那咋整啊？”阿英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年轻大夫看了二人一眼，满脸严肃的开口：“时间来不及了，实在不行就我来吧，不过我是实习医生，没有师父在场，这么做是不符合规矩的。”
“你们要帮我保密。”
“没问题大夫，拜托你，一定要救救我的两个孩子。”阿英扑到年轻大夫面前，眼泪止不住的流。
“放心吧，我会尽力。”年轻大夫抬头看了一眼庄严，示意将女人拉走。
随后他开始在病房里准备试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