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身处于绝望中的奶奶
“我说的话，你没有听见吗？”老太太的目光再次严厉了一分。
小庄严在奶奶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奶奶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压迫感。
“我，听到了。”庄严的父亲庄有为目光低垂，再次抬起头时眼中满是倔强，“但我坚持我自己的想法”。
庄严也是第一次清晰的看到自己父亲与母亲。
父亲身材谈不上高大，但肩膀很宽，脊背笔直，能够给人一种安全感。
在面对奶奶咄咄逼人的问话时，也没有半点退缩。
母亲韩静人如其名，看起来十分安静，就坐在一旁默默的观望着，偶尔还会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你是想气死我呀你！”老太太拿起旁边扫炕的小笤帚就甩了过去。
庄有为下意识将老婆护在怀里，用身体背部迎接甩过来的笤帚。
一声闷响疼得庄有为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但他眼神里的不屈更加明显。
“妈，从小到大你口口声声说为我们好！”
“可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啊！”
庄有为拉起自家爱人起身，双目怒视着母亲：“大姐被你规矩束缚成了提线木偶，最后嫁给了一个家暴男！”
“二姐被你管得天天想要跳井自杀！”
“还有断了亲的小弟……”
“你闭嘴！”这些话显然触及到了老太太的逆鳞，她将孩子放到了一旁，转身下地伸手给了自家儿子一巴掌！
庄严躲在炕头角落，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强势不近人情的奶奶。
难怪吴奶奶会说自家奶奶性格变了好多。
奶奶对待自己的时候，确实不是这副强势压人的样子。
“啧啧，真猛，你奶奶叫什么名字？”趴在庄严肩膀上的那只蝴蝶女孩忽然开口。
她目光始终在打量庄严的奶奶，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奶奶本名叫李惠莲。”庄严解释，“我印象中奶奶是个很温柔的人。”
“她可能把温柔都给你了吧，毕竟你是奶奶的宝贝大孙子。”蝴蝶女孩翻了个身，以更加慵懒的姿势在外头看戏。
“妈……”庄严的母亲韩静，此刻也有些坐不住了。
她看向婆婆，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怕说出的话没分寸，更加伤了婆婆的心。
“你也闭嘴！”李惠莲上前一步，气势更强，“我让你好好看着他，别让他走歪路，把持好家里的一些事情，可你呢？就看着他不务正业？”
“妈，他没有的。”儿媳妇韩静想了一下，温柔开口劝说，“他也是和朋友闲暇时间考察过的，并非脑子一热就去做。”
“和朋友合伙的生意那就更不能做了。”老太太叉起腰，紧盯着自家儿子，“你说说你，从上学到工作，被同学朋友骗的还少吗？”
“你今天要是敢回去把工作辞了，你以后也就别回来给我添堵了。”
随着老太太这句话说出口，庄有为看自己母亲的眼神更加复杂。
屋子里的气氛再次压抑到了极点。
也就在这时，庄有为忽然苦笑着对母亲开口：“在我印象里，前面三个人离开时，你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你总是用这种语调来胁迫我们，在这个家里，永远就只能有你一个人的声音。”
“妈，我以前特别理解你，因为我们父亲没得早，你需要让所有人看到你的坚强，看到你的彪悍。”
“因为只有这样，这个家才不会被其他人看扁，欺负。”
“可我始终不理解，你对外人如此也就罢了，对待你自己的儿女，为什么还要这样恶言相向。”
“我之所以这么多年没有离开你的摆布，是因为你是我妈，你也只剩下我这么一个孩子了。”
“我不希望看到你孤独终老啊，妈。”
庄有为说着说着，眼圈突然红了。
他撇过头，用手掌擦了一下眼睛：“这次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去选择，哪怕正如你说的那样，最后彻底失败我也不会后悔。”
“我真的不想再给厂子里当司机了，一个技术员这么多年却干着开车的工作。”
“只不过是骗一骗外面的人罢了，看似外表光鲜，实则内部早已腐烂爬满蛆虫。”
庄有为拉起妻子的手，先是看了一眼瑟缩在角落里的儿子。
他努力给儿子一个灿烂的微笑，转而看向母亲认真说：“总之，不管你愿不愿意看见我，我今后还是会回来看你的。”
“我不会像姐姐他们那样，选择彻底离开你。”
“因为你是我妈，我是你儿子。”
庄有为说完便带着妻子离开了屋子，而后开着单位的车，在天微微亮的时候驶离龙凤村。
庄严看着奶奶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一时之间也无比复杂。
很多小时候理解不了的事情，在这次的对话中，庄严便猜出了七七八八。
为什么奶奶每次提起两位姑姑的时候，总会冷着脸。
为什么两位姑姑很多年也不曾从国外回来看看奶奶。
他甚至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一位小叔，那是自己父亲的亲弟弟。
但很显然，对方和奶奶之间也存在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时间没有过去太久。
在奶奶煮好小米粥，给小孙子喂粥的时候，叔爷忽然出现打破了宁静。
“二嫂子，出事了。”庄建强跨过门槛，有些紧张地盯着李惠莲。
“啥事儿大惊小怪的，如今老婆子我孤家寡人，啥事儿也烦不到心上。”
李惠莲用白瓷勺子从里面舀了一勺子小米粥，在嘴边吃了两口之后，喂到了小庄严嘴边。
“你，挺住哈。”庄建强犹豫了一下，开口讲出实情，“有为和他媳妇儿，在国道的一个路口被车撞了，车被压扁了，两个人，当场没了。”
小庄奶奶喂粥的手停在了半空，一时之间还没有回过味来，紧跟着整个人忽然从炕上栽倒。
“二嫂子！”庄建强赶紧跑上去，将小庄奶奶从地上扶起来，“二嫂子，你可挺住了啊。”
“小家伙以后还得指着你呢。”庄建强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
但庄严却听的清清楚楚。
此刻，他也终于明白奶奶的心结究竟在哪里。
一句“以后别回来了”如今一语成谶，关键还是对自己亲儿子说的。
换了任何一个母亲都接受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