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再次点亮先辈
“可以了，多少是多呀。”小山叔伸出小麦色的手臂，从旁边的尿素袋子里又拿出一个矮凳。
示意庄严坐下，他又说：“这个水塘很神奇的。”
“每次感觉快要彻底枯竭的时候，老天爷总是降下一场甘霖。”
“从我记事起它存在于咱们村东头这里。”
“跟上的流水那确实没法比，看着病恹恹的。”
“可偏偏它就是熬到了现在。”
“你说大自然是不是很神奇，总给万物以一点活下去的亮光。”
小山叔坐在马扎上盯着波澜不兴的水面，黝黑的面庞上写满了对大自然的敬畏。
“对了，小庄。我看你民宿也建好了，接下来打算建设哪里？”小山叔又问。
“还没想好，反正也不急，有空我再仔细琢磨一下设计图。”
庄严坐在小矮凳上，目光从湖面划到小山叔的面庞。
每次看都觉得很神奇，糙汉子一样的小山叔，小时候长的温润如玉。
就好像污泥之中，开出了一朵白莲，十分惊艳。
“小山叔，你以前没想过读书吗？”庄严觉得那样的小山叔，最是应该读书。
“读书？”小山叔微微扬起下巴，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年轻的时候爱看书，什么书都想看。”
“十几岁的时候，就算是上山打猪草我也会带着一本书。”
“当年我记得恢复高考的消息传到村子里，我还是第一个报名的呢。”
庄严瞪大了眼睛，“那您当年参加过第一届高考喽？”
谁知小山叔闻言却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苦涩说：“没有。”
“家里穷，怕我真考上跑了，就没有劳动力了。”
小山叔说出这话的时候，完全是当个笑话去讲，甚至嘴角还带起了一丝弧度。
“那真可惜。”庄严听说过，第一届高考的题不难，只要是爱学习的，下功夫去学，一准能考上。
甚至还听说当年的大学生，可是华夏倾尽心血培养的人才。
走到哪里都风光无限，未来也都是成为重要岗位的管理者。
可以说那个时代能考上大学，成为大学生。
就是真正的鱼跃龙门，改变命运。
“是很可惜呗。”小山叔面容平静的盯着水面，“当时你叔爷带着村子里的人，都来劝我爸。”
“你叔爷他们都知道我学习好，如果能考上大学，绝对一番作为。”
“那王爷爷……没同意？”庄严好奇，王爷爷就是王小山的父亲。
庄严只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见过王爷爷。
如今印象早已模糊。
“没同意，说家里孩子少，缺劳动力。”
小山叔扭过头朝庄严忽然扬起嘴角，“搞笑的是，转年就我三弟放下农活去读书了。”
“啊？！”庄严险些被闪了腰，偏心到这种程度也有够离谱的。
“小山叔，你当时一定很难过吧？”庄严同情的看着小山叔。
明明爱看书爱学习，还有能力考上大学，可偏偏不让去年。
这换谁身上能接受的了。
放在现在，父母发现孩子爱学习，学习成绩还贼拉的好，巴不得他念书考学。
不论几个孩子，拼了命也要供其读书。
“以前确实难过，也不理解，甚至是怨恨。”
“跟老头子的关系，一度降到冰点。”
“尤其是第二年，父亲说让我弟弟好好学习，考大学的时候。”
王小山是最不能理解的。
同样是一奶同胞。
弟弟上学考学就可以，全家举手举脚的支持。
他就不行。
他大半生都无法释怀这事儿。
甚至一辈子都没再和那个生了自己的男人说过一句话。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难过了。
是恨。
是高考那天，被圈在家里不让出去的恨。
是对父亲偏爱弟弟的恨。
是想着操控自己一生的恨。
“那，小山叔，你现在……”庄严看着面色平静的小山叔，话到嘴边却说不下去。
“还怨恨吗？”
小山叔收回目光，认真思索，随后又把视线投放到水面上。
他缓缓开口：“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但活到我这个岁数，能有胸襟去容纳，那些从前容纳不了的的事情吧。”
“我那位偏心眼到极点的父亲，也没了。”
“弟弟也死了好几年了。”
“应该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吧？”
小山叔说这些话的时候，倒像是在自问自答。
忽然他朝庄严一笑，“臭小子，会钓鱼吗？”
“啊？会一点。”庄严点头。
“钓鱼其实很简单的。”
“手握紧鱼竿，手肘拄在大腿上。”
“目光别离开水面和鱼漂即可。”
“水面有波纹流动，再观察鱼漂起伏。”
“有了这种情况，就表示鱼上钩了，快速提杆，鱼立马上来。”
小山叔说着，将手里的鱼竿递到了庄严手中，“我有点累了，在后面躺一会儿。”
小山叔起身，将旁边尿素袋子里的零碎东西倒在地上。
随后白色的尿素袋子里平铺于地。
做完这一切，小山叔身体平躺在上面。
再把斗笠摘下来盖在脸上，双手枕于脑后，双脚叠放着。
看起来十分的放松，悠闲。
庄严有些羡慕这样的小山叔。
没事钓钓鱼，养养花，累了随便找块草地，垫上点东西躺下。
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和夏日的微风。
哪怕躺下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但光是在这里欣赏着，观看着。
心灵上也会享受到难言的安逸。
左右下午也只是晚上设计稿而已，没有其他的事情。
庄严决定在这里陪着小山叔，顺便享受一下午后夏日池塘的风光。
只是他刚把目光放在水面上。
心口就传来了一阵悸动。
他抚摸着心口，仿佛感受到了有一团火苗在剧烈跳动。
“系统检测到有先辈薪火强烈波动。”
“是否进去先辈回忆片段，点亮先辈？”系统的女声忽然传到庄严耳朵里。
“什么？”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哪里有先辈需要点亮？
还有强烈波动！
只是瞬间，庄严就把目光转移到了身后小山叔的身上。
难道小山叔其实是在装睡？
他是想起了从前的什么事情吗？
庄严也很好奇，小山叔究竟在被什么事情困扰。
“是！”他心中应答，决定去小山叔的回忆片段里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