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张彪
“想要见我们大当家？”络腮胡汉子嘴角一撇，摆开腿，“可以，从我裤裆下面钻过去，我就带你去。”
庄虎眼神微微一变，身后二人同时露出惊容。
他们这一路走来，各种牛鬼蛇神，什么人没有见过。
但跟这里的土匪比，还是第一次见到性格如此恶劣的人。
“兄弟真会开玩笑，我们是从山海关在过来的，一路颇为不易，兄弟通融通融。”
庄虎走到对方面前，从怀里拿出两颗银元递了过去。
这是他所有的家当，本以为对方能网开一面。
结果那位络腮胡只是将银元放在手机手里颠了颠，又扔还给庄虎。
“爷看不上你这两个半子儿。”络腮胡子歪头，伸手指着下面，“要么钻，要么滚蛋。”
一旁手持双枪的汉子，也乐呵呵的开口说：“我们大当家可不是那么好见的，让你们走，没让你们死在这里，也算我们仁慈了。”
庄虎盯着两人看了两眼。
随手将猎枪扔在地上，又解开水壶。
就在他半膝跪地之时，山上忽然又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
“三毛，驴蛋，你们两个羊八羔子又在欺负人！”
一位秃顶中年男人，裹着厚厚的棉衣，慢步从上面走下来，“忘了大当家怎么吩咐的了？”
“嘿，王叔，我们这不也是逗逗他们玩么。”络腮胡子笑着挠挠头，“这群人来路不明，咱可不能轻易让他们上山。”
“行了，我自有分寸。”秃顶中年男人来到庄虎面前，打量了对方几眼，“从过军？”
“嗯。”庄虎起身点了点头。
“行，明人不说暗话，我从二里地以外就观察到你们这群人了。”
“不过本着宁错杀不放过的原则，没出来和你们见面。”
“本以为你们是路过这边，没想到还敢往山上跑。”
“倒是有几分胆色。”
被叫做“王叔”的秃顶中年男人，看着三人眼中略带欣赏。
“走吧，跟我上山，我给你引荐一下我们山把头。”秃顶男人说着转身准备上山。
“感谢！”庄虎抱了抱拳。
他心中意外，没想到土匪窝里竟然还有个明事理的人在。
几人走过了一段盘山路，很快来到山顶大寨。
整个山寨其实就是几间干打垒的土坯房。
最中间有个大屋子，走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貂皮的汉子。
他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正剔桌面上摆着的羊腿肉。
屋子里浓浓的肉香，让庄虎三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大当家，有几个人不请自来。”中年秃顶男人坐在了桌子旁边，“这三人不是咱们这片地界的。”
这话引人遐想。
尤其是配上中年秃顶男人，一闪而逝的凶光。
姜老头第一个感觉到了不对劲。
下意识想到了水浒传里，开包子铺的孙二娘。
庄严有些严肃的盯着秃顶男人，总感觉这人的面相在哪里见过。
只是一时之间有些想不起来了。
“打哪里来？”
坐在长条桌最中间的粗犷汉子抬起头。
一边吃肉一边喝酒。
目光朝庄虎三人审视过去。
“山海关南面，都是饥荒闹的。”
“一群人从山东老家到这边，千人的队伍就剩下如今的二三十人了。”
庄虎没有隐瞒。
从刚才秃头男说的那些话来分析。
他们很可能在距离这片地界较远的距离时，就被这里的人盯上了。
庄虎此时有些担心，他们的那群队伍。
“这年头，天灾人祸，正常。”
男人不经意间再次开口：“你们过来是打算加入我们山寨？图个温饱？”
“我们这里可不养闲人。”秃头男忽然插话，“我看你们那个对于老弱病残的不少。”
“不是的，我来是想跟大当家谈一次生意。”庄虎脸色严肃的看了过去。
“生意？”大当家放下手里的匕首，饶有兴致的看了过去，“什么生意？”
“我想在你们山脚下开垦出一片土地，用来种粮食。”
“每年的收成可以五五分。”庄虎看向男人说。
大当家闻言忽然笑了，“你真的觉得我们缺那点？”
“只要我愿意，多少粮食我都能拿的到。”
大当家起身站在庄虎面前，“但是你们，漫无目的的逃荒，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你们那个带头的也是个煞笔。”
“就算是随便找个山头，落草为寇都比这么飘着强。”
庄虎沉默了一下，随后摇摇头说：“当初带头的那个早就已经死了。”
“都说这里如同世外桃源，可我们来了以后，发现又是另外一副光景。”
“有些人不甘心，想往前走走，再博出一个未来。”
“有些人，身边亲人已经全部死在了路上。”
“唯一的一点气力，就是想把自己一点点的磨死。”
庄虎叹了一口气，看着对面男人认真开口：“如今饥荒年，我们这群人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大当家如果觉得行，权当是顾几个长工。”
“未来啥情况，谁也说不准，留下一片地，至少兄弟们还能有个退路。”
大当家抿抿嘴，盯着面前这虎背熊腰的家伙看了许久。
最后，他目光盯向了那边长管猎枪。
“枪法准吗。”
“练过两年，打小跟着姥爷在山里打过猎。”
“比划比划？”大当家拿起桌上抹布擦了擦手，“赢了我，什么都好谈。”
“赢不了你们仨今天也就不用回去了。”
“可以。”庄虎下意识摸了摸手中的枪。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脸色，一时间竟有些自信表露。
“我也不欺负你。”大当家扭头看向秃顶男，“老二，拿我的猎枪来。”
“我家老大可是附近有名的神枪手，你们啊……”秃顶男人呵呵一笑，转身去了侧门屋里。
“庄，你有把握没。”姜老头感觉这次是真的走在了鬼门关。
他脚步朝庄虎凑近了一些，一双眼睛往外头瞄了几眼。
“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看这山顶上人数不多，要不……”
姜老头的话还没说完，庄虎就赶紧扭过头瞪了姜老头一眼。
姜老头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闭上了嘴巴。
“呵呵，老登，我的人虽然都去外面抢粮了。”
“单就你们三个小趴菜，老子一只手就能把你们都打趴下。”
大当家旁若无人的继续坐在主位上，低头剔着羊肉吃。
没多久，大当家的枪拿过来，几人来到射击场。
说是射击场，其实也不过是几棵老树用红绳围成的一块小地方。
但在靶场外面，还有一条小路，极远处有用绳子栓起来的酒坛子，也有破旧的菜刀，勺子等物件。
“看到前面那个台子了吗？”
大当家指了指更远处的一个台子，“一共十发，轮换开枪，谁打到的东西最多，谁赢。”
“这距离，不会有百丈长吧。”姜老头看到极远的那处木质桌台。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种距离，就算是神枪手也得歇菜吧。
他这种老花眼，远的东西还算是能看清楚的，可真往远处看去，也就能看到巴掌大的长条桌子。
“嘿，你真以为我们在跟你们开玩笑吗？”
中年秃头男说出了一个很残酷的现实，“为什么这附近的堡子没人敢到我们这边来撒野。”
“因为我们一直秉承着一个原则。”
“这座山，外来人只进不出。”
姜老头听到这话，心头一凉。
一旁庄严同样看到了远处桌台，上面的东西有几个他还能看得清楚。
比如小小的酒坛子，某些个瓷器，盘子等。
还有一些是真的看不清楚。
他刚才听到老姜头说，从这里到桌台的距离有百丈。
他记得一丈好像是三米多，百丈不就是三百多米。
这距离……难道古代人的视力这么好的吗！
就在庄严心中充满怀疑的时候。
大当家率先开火。
一枪打出。
只听见远处“砰”的一声，瓷器碎裂声响起，只是声音很轻很轻。
开挂了吧他！
庄严心中腹诽。
这位龙凤山的大当家是真有两把刷子。
庄严明知道龙凤山脚下会建设龙凤村，也也明知道庄家这位祖先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心中还是忍不住担忧。
这份压力，在大当家开枪打碎第一个酒坛子的时候就出现了。
“该你了。”
大当家撇过头，一脸玩味的看着他。
刚才他趁着这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没有反应过来开枪，他就是故意的。
抢占先机这种事情，任何人都会做的。
远处的台子，东西从酒坛子到顶针，东西会越来越小。
就连他自己，最好的时候，也只是打到了第五个。
庄虎拿起抢，将枪平稳架住，随后开始仔细端详第二个物件。
隐约间能看到，是个装花的瓶子。
姜老头和王嗣衍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庄虎。
“砰”的一声枪响。
紧跟着远处，瞬息间传出了瓷器碎裂的声音！
“好！”
大当家第一个鼓掌。
整个龙凤山，能打到第二个物件的少之又少。
大当家这算是对眼前之人，有了几分认可。
“看我的！”大当家随后继续架枪，开始瞄准第三个物件。
只是这第三个物件，在王嗣衍和老姜头眼里已经变得模糊了。
“远处第三个东西是个吃饭用的二大碗，碗上面，还顶着一个小碗。”
这时那位秃顶的中年男人，像是看出身边二人看不清楚，主动解释。
他甚至颇有玩味的心态，继续开口，“这第三个我们叫双重碗，山上能打到第三个物件的，不超过这个数。”
秃顶中年男人伸出五根手指，在王嗣衍和老姜头眼前晃了晃。
二人同时失神。
却不曾想到，这小小的龙凤山竟然还有好几个这样的神枪手。
老姜头心里头更是后悔不迭。
早知道他就不装什么大尾巴狼了。
老头子本以为自己早看透了生死，只是当生死真放到自己面前时，这份恐惧来的真实且惶恐。
他心里祈祷着，对方那位大当家最好是打偏了。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如此一来，庄虎就算是下一把打空，也还有争夺胜利的机会。
只是注定要让老姜头失望了。
大当家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远处瞬间传来了瓷器碎裂声。
也是这个时候，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有好信的，直接举手要去射击点帮忙查看的。
“该你了。”大当家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一来这里是他的主场，他经常练习。
二来他先抢占了先机。
自己这要是输了，也是真没脸了。
庄虎抬起枪托，目光直视远处第四个物件。
“敢问这第四个物件是什么东西？”老姜头实在忍不住，扭头朝那位秃顶中年人询问。
“嘿，第四件物品可不得了，是个烫酒的酒壶。”秃顶中年人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大概就这么大。”
“整个龙凤山能打中它的，只有两个人。”
谁知秃顶男人刚说完，远处就传来了瓷器碎裂声。
随后一道呼喊传到众人耳朵里。
“中了！”是远处观察桌台的人高呼。
“有点意思。”大当家此刻认真打量起庄虎。
能到这一步，足以称得上神枪手了。
别说是整个县城，就算是整个市，也不见得能有这份本事的。
关键是接下来第五个物件就轮到他了。
他也不保准能不能打中。
能有四六分的概率就不错了。
此刻庄严很想拍手叫好，可以他如同过客一样。
只能借助王嗣衍的眼睛观察外物。
到自家老祖宗能有这份本事，庄严对民宿的安全问题，十二分的放心了。
“砰！”一声枪响。
结果远处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老姜头感觉秃顶男恶意少了很多，朝壮着胆子悄声询问：“敢问这第五个物件是……”
“是一个一两的酒杯。”秃头中年男人叹了口气。
能打中酒杯的，整个龙凤山上，只有一人。
百分百能打中的。
没有。
“该你了。”大当家这次看到庄虎端枪的架势，没来由的紧张了一下下。
庄虎神情专注，认真。
在众目睽睽之下，开了一枪。
很可惜，远处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不过没多久，桌台那边朝有喊：“没中！”
“还打吗？”庄虎扭头看向大当家。
大当家眯了眯眼，突然抱拳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张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