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如果没有那次如果
庄严一直很奇怪，吴爷爷的腿为什么是瘸的。
这个问题他从小就问过吴爷爷，以及其他长辈。
当时大家给的答案都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你吴爷爷是个英雄。”，“你吴爷爷是个好父亲。”
“你吴爷爷他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
但究其原因，庄严还是没有明白，吴爷爷的腿为什么是瘸的。
后来随着自己一天天长大，对待事情也有了成年人的分寸。
同时也没了小孩子的探究欲。
对吴爷爷腿瘸这个事，庄严也就再也没有探究过。
而这一次，庄严好像是懂了。
吴爷爷当年好像为了大儿子，失去了一条腿。
关键是，那一天。
父子俩还大吵了一架，吴家老大不仅藐视吴爷爷的劳动成果，甚至还要和吴爷爷断亲。
这件事情换在哪个父亲身上也不好过吧。
一条好腿，为了一个不通情理儿子就这么失去了。
或许吴爷爷曾经也无数次想过，用儿子换一条自己的好腿，虽然心里会有愧疚，但凭借他过硬的技术，人生也会不一样吧。
可能想的多了，也就成了这段扭曲的记忆。
这里的吴爷爷还是那个冷漠且自私自利的吴爷爷。
庄严再次看清眼前一切的时候，吴爷爷依旧是对自己一顿怒骂。
然后他转身提着工具桶，走进了身后的车库当中。
庄严大体上已经猜到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和之前的那段婚礼记忆一样。
他需要让吴爷爷回心转意。
庄严开始尝试认错＋服务双管齐下。
尽量让吴爷爷把心里的那口气消了。
“爸，您喝水。”庄严从远处接了一茶缸子热水。
“爸，我真的知道错了。”庄严蹲在吴爷爷身侧，双手捧着茶缸子。
然而吴爷爷就好像赌气似的，一点也不想理这位大儿子。
庄严无奈了，刚准备起身帮吴爷爷递工具。
就听到吴爷爷忽然开口说：“你去把发动机油底螺丝上了吧。”
庄严知道一会儿这台发动机就会掉下来，可为了近距离跟吴爷爷沟通。
他还是冒险从外面找到纸壳子，铺平后躺在了发动机下面。
吴爷爷看到自家大儿子还知道在地面铺上纸壳子再躺上去，愣了好一会儿。
这才开口不咸不淡的说了句，“还行，书不白念哈，不傻。”
庄严听到吴爷爷这么说，也是露出几分笑容。
“爸，我其实知道这么多年您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兄弟两个一直都很不容易。”
“我对我之前跟您发火，说您不好，深表歉意，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庄严还是试图缓和关系。
“吴卫佳，说实话，你说我的时候，我其实无所谓的。”
吴爷爷也开始袒露心声说：“我甚至听到你说断亲的时候，还有点高兴。”
“就好像身上欠的债务，突然还清了一样高兴。”
“这是真的。”
“而你让我无法容忍的点，也不是你骂我的这件事儿。”
“而是你根本没有把我们这个家当作你的家。”
“你只是把它当成一个能住人的地方。”
“你这么拼命念书，为的不就是有一天能早早的逃离出这个家吗？”
“我说的不对吗？”
吴爷爷看到自家大儿子，躺在发动机下面一阵发呆，说出了一句灵魂质问。
庄严也没有想到吴家老大年轻的时候，会有这样的心思。
他转头刚想和吴爷爷解释。
却发现发动机上面传来异响，再然后庄严被发动机砸中。
任务失败。
第三次，庄严一开始就打起了明牌，在吴爷爷面前，对自己之前的种种行为道歉。
并且他开始计算时间，打算在发动机掉下来的前一刻，翻身滚出发动机下面。
就在庄严安装好第十三颗螺丝之后。
庄严听到了清晰的“咔嚓”声。
他开始快速翻身要抽身出发动机下面。
然而便是在这一刻，庄严惊奇的发现，自己在发动机下面的这具身体，根本移动不了一点。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发动机从上方砸下。
第四次，庄严明白了，尝试拒绝去发动机底下安装螺丝。
只可惜当吴爷爷开口让他去安装油底螺丝时，哪怕他再拒绝，他的身体也不受他控制。
他最终还是躺在了发动机下面。
第五次，庄严想逃离这里了，但当他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
大门外面就好像有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这和之前的婚礼回忆片段完全不同。
最后在吴爷爷的一声呼唤中，庄严成功躺在发动机底下，接受死亡。
“爸，我真的有这么不堪吗？你真的就没有一点救我的想法？”庄严也是无奈了，这都第几次了还是完不成任务。
“你现在是我学徒，你得叫我师傅。”吴天根本不接话茬，继续修车。
庄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边上螺丝，一边给吴爷爷投去一个幽怨的眼神。
发动机准时坠落，庄严任务失败。
之后庄严开始主动把修车的活抢在前头，想以此来躲避上油底螺丝的命运。
然而根本无用。
最好的一次是，父子俩一起将发动机都组装好了，就差油底螺丝没上。
吴爷爷最后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不过还是让庄严找到了反败为胜的方法，那就是在修车的时候尽量去拖时间。
时间越长，大儿子和父亲之间破冰的几率就会增大。
说不定那句话，就戳中了吴爷爷的心窝子呢。
第N次……
庄严站在高大的吴爷爷面前，听着吴爷爷大声斥责自己。
这次庄严表情平淡，然后伸手接过吴爷爷手里拎着的两个工具水桶，并朝吴爷爷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爸，我为我从前做过的所有荒唐事道歉。”
“我可能是青春期的关系，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庄严声音言辞都异常恳切。
这倒是把吴天给搞蒙了。
毕竟来的路上，这孩子还跟他吵着闹着，甚至还要断亲呢。
眼下就突然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实在有些受不了。
“爸，您歇着吧，今天组装发动机这活，我一个人来干。”
“您就看着就行。”
庄严拎起工具桶就往车库里面走。
“你？你行吗？”吴天有些不太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