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大雨
天已黑，七八个人手中拿着大小不一的手电筒，从村西头离开朝着西北的方向而去。
龙凤村的小学全名为龙凤小学。
学校建校时间在六十年代左右。
后来经过三次翻修，最后一次是在庄严上小学的时候。
那时学校的老师已经多过于学生了。
他们龙凤村总共也才四位学生，两男两女。
等庄严小学毕业没多久，学校就彻底荒废。
少年时的记忆，在小路上行走时，一点点浮现于脑海。
这条出村往西北走的小路，已经彻底荒凉，多半都是双脚踩在青草之上，走几步脚下便打滑两下。
好在学校距离村子不远，十几分钟以后，走出小路，便能看到一长排教室影子。
学校的院墙是用钢丝网围成的，如今灯光照射，有的地方已经破损。
若是想要进出学校，也不用非要找那几把上锈的钥匙，便如同那盗贼一样，或钻洞，或爬墙，几下便也就轻松进去了。
学校南侧是正门的大路，而今也多是荒废。
早些年，村子里的人家有些从这里走，从着学校南门路再往北，直插镇上集市小路。
在南门这条路上，再往前便是多年前挖的一条壕沟。
当年或许有一些战时用途，现在早已荒废。
如今再看里面已经长满了杂草。
“等等！”庄严手电筒刚从壕沟某处扫过，好像除了一人多高的杂草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痕迹。
“那里有东西！”
跟着过来的小山叔手电照射过去，也看到了一道黑影！
随着他这一喊，远处壕沟的再次被几道光束照射过去。
人们这才发现，那个黑影是人！
“好像是博雅嫂子！”不知道谁率先喊了一声。
其他人随后也跟着附和。
庄严也看清楚了，确实是博雅婶婶一个人倒在壕沟草丛里。
周围的青草淹没了她大半身形。
走近再看，博雅婶婶正趴在壕沟北侧的小矮坡上，人已是昏厥过去。
“快，大家过来帮忙。”庄严第一个跳入壕沟，之后便发现博雅婶婶果然已经陷入昏迷！
周围人也都跳下来，帮着扶起博雅，使其安稳趴在庄严背上。
庄严打算背着婶婶往镇上去，可也就在这个时候，博雅婶婶忽然转醒。
“我这是……”博雅婶婶睁开眼睛后，抬起头茫然四顾。
发现村里的乡亲们，全都围着她一脸关切之色。
博雅下一秒便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失神好一阵。
她开口轻轻低喃：“我是不是又给大家伙添麻烦了，我现在怎么这么没用了呢。”
“咋样啦！人找到了吗！”远处电动三轮车驶过来，吴爷爷看见众人第一时间喊出声。
“人找到了！正好你来了！小庄，快把你博雅婶婶放到车上。”小山叔朝远处而来的老吴大爷招手。
庄严背着博雅婶婶虽未感觉到累，但有车更方便一些。
他也好能更仔细的观察一下博雅婶婶的情况。
“婶婶，你现在感觉哪里不舒服？如果有咱们这就去镇上诊所。”庄严将博雅婶婶放下后，观察博雅婶婶的反应。
“没！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之前也不知道自己干啥了，怎么就忽然出现在这里了呢。”
博雅婶婶朝众人露出几分苦涩笑容，神情之中更有愧疚之色。
“婶婶！您是咱们龙凤山庄的一员，也是住户，有什么情况帮忙是应该的。”
“您现在就别纠结这个，如今看看还哪里有难受的地方，早些说，咱们也好能及时救治。”庄严盯着博雅婶婶时，表情认真几分。
叔爷临死之前的嘱托，他犹记心中，况且如今他承担村中责任，又是晚辈。
这份帮助本就应该，可博雅婶婶却好像亏欠了大家伙天大的人情似的。
“真的没问题了，我现在清醒的很。”博雅婶婶伸手捋过额前碎发。
庄严此刻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扭头看向吴爷爷和小山叔。
二人毕竟年岁比自己大，阅历更足。
“博雅，你真是要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跟我们直接说。”
“都是乡里乡亲，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吴爷爷收到小庄的指示，他主动开口询问博雅。
相对其他人而言，他们家和博雅家，还算是比较亲近。
“我现在除了浑身疲惫之外，就只想睡觉了。”博雅婶婶想了想，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众人见博雅确实没有问题，心里都松了口气。
庄严最后和众人合计了一下，决定先把博雅婶婶送回去观察。
如果情况不对，到时再联系镇上的医生。
等众人将博雅婶婶送回家，夜已深，庄严拖着疲惫身体回家倒头就睡。
今晚注定睡得香甜。
不过回来的时候，庄严也没有让博雅婶婶一个人睡，而是找到与博雅婶婶关系不错的吴奶奶。
让吴奶奶陪博雅婶婶睡一晚。
吴爷爷自然也是同意的。
几天过后，博雅婶婶再没有发病，庄严等村里一众人这才真正放下心。
“这天真的是说变就变。”
周五中午时分，庄严正在设计稿子，屋外传来了小庄奶奶的抱怨声。
当奶奶抱着一堆衣服进屋时，庄严有些好奇的看了过去。
“怎么了奶奶？”
“上午还晴空万里，这还没到中午天就阴沉沉的，这雨应该是快要下了。”奶奶将屋里的晾衣杆搭起来。
“要下雨？糟糕！”庄严记得鱼塘先祖最近又弄了好大一片地专门晒鱼食。
因为鱼塘里的鱼数量再次增多，之前的鱼食数量已经无法满足。
并且随着鱼苗长大，需要的食物量也越来越多。
鱼塘先祖之前已经说过，要多弄一些鱼食。
庄严怕鱼塘先祖一个人没办法赶在下雨之前收到鱼食。
他穿上鞋子，赶紧跑到鱼塘那边看一看情况。
庄严刚一出门，仰头时天空黑了一片，狂风在面前呼啸。
庄严感觉接下来可能会下一场大雨，他快步跑到鱼塘后，发现鱼塘先祖正弯腰收拾地面上晒干的鱼食。
“还有多少？”庄严跑到面前弯腰挣开口袋。
“那边，还有那边，都是。”鱼塘先祖指了指紧挨着的晒场，以及隔壁不远处另一片更大的晒场。
“这么多？”庄严仰头看了一眼越来越黑的乌云，焦急开口：“这样不是办法，我去多叫几个人过来。”
庄严说完，放下手中袋子，朝着村中跑去。
没多久，小山叔，王叔等人都来帮忙。
好在人多力量大，众人赶在大雨之前，将剩下的鱼食全部整理到了袋子之中。
“最后一袋！”王叔将外面最后一袋鱼食。搬入鱼塘库房。
外面的雨已经开始下起来。
淅淅沥沥的雨转瞬间就变成瓢泼大雨，众人被困在了鱼塘库房这里，一时之间根本没办法回到家中。
“等一会儿，这雨肯定能小一些。”小山叔站在仓库门口，望着已经逐渐看不清景色的瓢泼大雨，心中是极为畅快的。
不仅是赶上了收鱼食，也是因为很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一场雨了。
众人目前都没有事做，索性就闲聊起来。
“不知道博雅婶婶这两天怎么样？”庄严这几天一直忙着设计山庄其他建筑设施。
他发现自己成型的设计稿，在点亮建筑物生成模型的时候，会把自己的设计元素添加进去。
“她还好，这几天比较嗜睡，我过去看了几次，除了总打哈欠之外，就喜欢坐在炕头发呆。”
回话的是博雅婶婶的邻居王叔。
他本就是个十分细腻的人，能说出这话，说明博雅婶婶的情况确实稳定了不少。
“最近我给博雅婶婶从网上订了一些药，等回头到了就给博雅婶婶送过去。”庄严想起给博雅婶婶订药的事。
“那可挺好，小庄到时候该多少钱你就跟你婶子说。”
王叔回头看向庄严又说：“现在我们这都是有劳保的，每个月好几百块钱，药钱还是能买得起的。”
“这都没事，我负责咱们村子的管理，也都是有津贴的。”庄严靠在门框旁，笑着又说，“除此之外，后期山庄有收入了，每年大家伙也会分一部分钱。”
“分钱？俺们啥也没干还能分到钱？”姜爷爷在旁边诧异地开口。
“怎么叫没做什么？你们今天帮忙不算做了吗？”
庄严转过头，重新看向仓库外的雨幕说：“再者各位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在村庄待一天，就是在为村庄做贡献一天。”
“有了你们，村庄才有原来的山村感觉，才有那种特色与人气。”
庄严这话并不是在恭维，而是出自于本心。
因为小山叔爱在鱼塘钓鱼，如果有游客，他们就会来鱼塘也会想试试手气。
人气攒起来了，在山庄的感觉也不会一样。
“你这样一说，老头子我还真感觉自己有点用了。”姜爷爷听到庄严的话后哈哈大笑。
“其实博雅也是真不容易。”王叔再次开口，目光中带着几分追忆，“上次回去之后我想了很久。”
“因为小庄之前提醒过我，说老年痴呆一定是陷入比较难忘的记忆里。”
“我就想为什么博雅会趴在学校壕沟那个地方。”
“结果还真让我想到了，以前有几次赶在快要放学的时候，我就见到过博雅偷偷跑到壕沟里面隐藏着。”
“这是为什么呀？”姜爷爷好奇开口。
“我当年也问过，她说是看看孩子。”王叔有些感慨的拿出一盒烟，随后分给众人。
“你们也知道，当年小风那孩子因为走路的事情没少受同学排挤，经常和同学打架。”
“我那个时候才知道，博雅背后有多重视小风那孩子。”王叔说完又抽了一口烟。
“不对呀，我记得博雅对她家孩子还是挺严格的。”
姜爷爷出言反驳，“印象里有一年下大雪吧，别人家孩子都带着方便面或者热好的盒饭。”
“只有那孩子，我问一句，他带的是他自己煮的鸡蛋，还只有一个。”
“后来我又给他怀里塞了两个土豆，让他去学校可以放到炉子下面烤一烤吃。”
姜爷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抽了一口烟这才又说：“我当时就感觉，博雅这个当妈的，也太不靠谱了。”
“其他时候就算了，赶上大雪天，学校本身也不太暖和，这要是没有一口吃的压着点肚子，那不更得难受。”
“结果这当妈的愣是没早起给弄顿早饭。”姜爷爷无奈摇头。
众人沉默，尤其是上了岁数的老人，都知道一件事。
早些年老姜家就在俺咱俩隔壁，后来才搬到东边，原来的房子卖给了别人。
也是老姜家的亲戚。
这事如果是从老姜口里说出来，那还真做不得假。
众人此刻相继沉默，气氛也有些小压抑
“雨好像小了。”就在这时小山叔忽然开口说。
“唉，雨小了回去也没事做，不去大家一起去农家院屋里唠唠嗑算了。”姜爷爷及时转移话题，在一旁提议。
“可以。”庄严点头，“文奶奶昨天炒了一锅瓜子，正好大家边吃边聊。”
“好！太棒了，我这就给老家伙们发信息，让他们全都过来。”姜爷爷兴冲冲的拿出手机。
村子里的老人用的都是比较便宜的智能机。
但该有的软件一个不少，老年人闲来无事也会建一个小群。
聊天视频都很方便。
“趁着雨小了，咱们先过去吧。”王叔提议。
众人冒着雨开始往农家院方向跑。
进屋的时候，每人多少都被浇的有些惨。
“后屋有毛巾，大家可以去擦一擦。”庄严指了指后面卫生间。
农家院的卫生间分内外两个，内部的卫生间是以坐便为主，大家平日里因为用不惯，所以相当于闲置。
庄严也是突然想起来，屋子里有很多条干净的抹布。
说是抹布，可看上去就是一条条崭新的毛巾。
庄严自己也没有客气，率先过去拿了一条。
时间过去不久，农家院外面陆续有人撑着伞来了。
有责任手里还拿着扑克，打算在屋里面跟大家伙玩一会儿。
也就在众人说说笑笑的时候，外面吴奶奶忽然撑着伞进来，紧张喊道：“不好了，大家伙快速看看博雅，她，她好像又犯病了。”
庄严闻言率先起身走过去询问：“吴奶奶什么情况？博雅婶婶又消失了？”
如果这个时候消失可真不太好找，外面正下着大雨。
屋子里人的岁数加起来都有好几百岁，搞不好得全军覆没。
“这次没有，这次她是冒着雨，拿着家里的大扫帚，正在门口扫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