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释怀过去,就是放过自己
下午的时间,庄严等人一直在王启民家里。
也是王小野的家里。
这么多年,王小野一直是一个人承担王启民养老的所有事情。
他大哥体弱多病,很早就没了。
大嫂不想守寡,带着两岁的孙子也改嫁了。
父亲王启民并没有阻止,甚至大嫂离开时,还给了对方压兜钱。
其实有时候王小野自己也想不明白。
为啥平日里见谁都很宽容的父亲,唯独对二哥不假辞色。
以至于后半生,父亲让他偶尔叫二哥一家来吃饭,二哥也从不会过来。
父与子,自此开始再无交集。
王小野就那么呆呆的盘腿坐在炕头,看着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父亲,脑子里想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种种往事。
“休息一下吧,小野。”庄建强走了过来,“去喝口水,这里交给三叔。”
“谢谢三叔。”王小野下炕去了厨房。
庄严此刻也同样坐在炕梢一侧,望着被子里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王启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或许叔爷没有了之前与王启民喝酒的记忆。
但他还有那段记忆。
他知道这位不太喜欢表达感情的人,骨子里是很爱很爱自己的孩子。
或许他曾经也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或许他曾经也尝试过挽回与小山叔的感情。
但误会就像是冬日里的雪球,随着积雪越来越厚,雪球也会越滚越大。
最终让这对父子,形同陌路,再难挽回。
“二哥,好像下雪了。”
守在王启民身边的庄建强,正歪着头,透过玻璃看向窗外。
这是冬日的第一场雪,比去年的这个时候稍微早到了一些。
庄严闻言,也将目光转移到了窗外。
大大小小的雪花,在空中洋洋洒洒。
像一颗颗雪白的种子,朝着地面扎根而去。
“雪,雪……”王启民浑浊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睁开。
他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王三哥,你醒啦。”庄建强回过头,轻声询问:“喝水不?”
“雪……”王启民依旧盯着窗外的雪。
“是的,下雪了。”庄建强回应。
“爬犁……小风,小山,小野。”王启民颤颤巍巍的想要伸手。
庄严赶紧下地将小野叫过来。
“爹,我是小野。”王小野抓住父亲的手,眼眶微红,“爬犁我们有了,而且可好了呢,在雪上滑的可快了。”
父亲此刻又是糊涂着的,最近糊涂的时候,总会念叨着他们小时候的物件。
“爬犁……”王启民还在念叨着,可是气息却越来越微弱。
但他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像是有了感应似的,努力着往外屋门的方向看。
直至失去光彩。
而外屋门口,此刻正有一个脸上带伤,颇为狼狈的中年男人,红着眼圈望着炕上的父亲。
他看到小野跪在炕上号啕大哭。
他看到父亲坠下去的干瘦手臂。
他也看到父亲最后的目光流转在他身上。
他久久站立,不言不语。
庄严在门口外的另一侧静静观望。
他有些自责,他应该跟小山叔好好解释。
他父亲一直都在默默的关心他,关注他。
他应该把那次喝酒的事情说出来的。
不管小山叔最后信与不信,至少不会留下遗憾。
庄严决定,这次失败以后,等到重新来过时,他要把一切都讲给小山叔听。
只是,
只是啊……
眼前的画面逐渐定格,周围泛起了点点白光。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听见“任务失败”的播报声。
而眼前站在屋门口的小山叔,身影逐渐透明。
在他心口有一点火苗,微微摇曳燃烧。
直至最后身影消散,燃烧的火苗化作金色的流光钻入到了庄严的薪火之中。
“恭喜您,成功点亮先辈,获取薪火。”
“点亮值+1”
系统的女子声音,在庄严耳畔萦绕。
他有些无法理解的仰起头。
这对吗?
庄严感觉自己这次什么都没有做,怎么就突然任务结束了呢。
所以最后小山叔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
水塘边。
夏日午后的阳光,热烈而又奔放的照耀着世间一切。
微风吹起草地上熟睡之人的草帽。
王小山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一片蔚蓝的天空。
纯粹,广阔,不点缀一点云彩。
一如梦里躺在地上看到的那样蔚蓝。
他带着那份恨意入梦,却带着一份释然醒来。
或许这份释然,是他决定去看那个男人最后一眼开始的。
又或许这份释然,这么多年一直埋藏在自己内心深处。
只是他自己一直不曾挖掘。
“爹,我应该,也渐渐的适应了这样的悠闲人生。”
他凝望天空喃喃自语:“愿你在那一边一切都好。”
“咦?真的有鱼哎!”
不远处传来了庄严惊喜的声音。
“上钩了吗,我看看!”
王小山兴冲冲的从地上爬起来,快步朝鱼竿的方向小跑过去。
“小山叔,它在拽杆啊!”庄严有些紧张。
“呦呵!还是条大鱼,别松手!千万别松手!”
“收杆,抓稳!重心下移!”
王小山开始伸出双手,帮小庄拽杆。
很快一条来回摆尾的白鲢鱼从水面冲了出来。
“哈哈!这鱼少说也得有三斤呢!”
“不得了,从来没在这里见过这么大的鱼!”
王小山兴奋的手舞足蹈,像个老小孩似的,双手抱着鱼一阵炫耀。
就好像这鱼是他钓的一样,与有荣焉。
“小山叔,鱼到手了,咱们还钓吗?”小庄笑着询问。
“钓呀!你现在是新手保护期。”
“趁着运气好,咱们得一鼓作气!”
王小山将鱼装进了尿素袋子里,然后开始亲自给庄严的鱼钩串鱼饵。
庄严就坐在小矮凳上静静看着,嘴角轻轻微扬。
是啊。
小山叔都已经释怀了。
自己还有什么不能释怀呢。
两个人随后又投入到钓鱼之中。
或许真的是新手保护期的缘故。
没多久,又一条鲤鱼被庄严钓上来。
只是个头比白鲢稍小了些。
这期间,庄严忽然领悟到了钓鱼的快乐。
差不多夕阳西斜。
两个人开始收拾起东西。
“小庄啊,晚上去我家喝酒,叔给你炖鱼吃。”小山叔起身说,“鲤鱼就给你刘奶奶送去了,咱俩吃白鲢就够了。”
“没问题呀。”小庄起身跟在小山叔身后,“小山叔,下次咱们有空还来呀。”
“可以!现在明白钓鱼的快乐了吧。”
“你叔我呀,这辈子就指这个活着呢。”
路上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
夕阳西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无限斜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