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拒绝
三个人来到一家农家烤肉店。
“齐齐哈尔烤肉在整个东三省来说都是一绝。
不仅仅是原材料好，关键腌料与蘸料都非常有特点。
我今天带你来的这一家，别看只是一个农村民房改造的，但绝对是你想象不到的唯美。”
秦小风坐在农家烧烤店西屋的一间炕头，分别将两份菜单递到庄严与李瑶瑶手里。
一旁四十左右岁的中年妇女，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观望着点餐的三人。
“两份牛肋条，两份雪花牛肉，两份牛眼儿，三份牛板筋。”李瑶瑶率先开口，菜单往旁边一甩轻车熟路的闭眼点。
“三份牛板筋？一会儿你都给我吃了哈。”秦小风翻了个白眼。
“我肯定能吃了，没办法，咱牙口好。”李瑶瑶盘腿坐在炕头，看向服务员，“再来两斤烧刀子。”
庄严看了一眼菜单，感觉想吃的都被身边姐姐点了，最后把菜单还给了记菜阿姨。
“一份疙瘩汤。”庄严说。
“老弟，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好不容易来这边，想吃啥就点嘛。”秦小风笑着说。
“关键我想吃的，都被她点了。”庄严伸手指了指李瑶瑶。
“那不挺好，给你省钱了。”这话是李瑶瑶说给秦小风的。
秦小风无语，随后又跟服务员点了一些蔬菜，鸡翅等。
三个人没多久就吃上了美味的烤肉。
庄严其实是第一次来齐市这边吃烤肉，以前总是听过。
当初奶奶供自己念书，他一直不敢大手大脚的花钱。
其实他也是在两位姑姑回来之后才听说的。
自己以前上学，两位姑姑也往家里打过钱，只不过奶奶没有要。
后来都是往叔爷家汇的款。
也算是解决了奶奶供自己上学的难题。
“庄严庄严，你是不是把我忘了，我要吃烤肉！”火燕大人在庄严的斜挎包里，拼命大喊大叫。
庄严赶紧过去打开，“倒是帮给你忘了。”
“这是你养的宠物鸟吗？这么肥？”秦小风放下酒杯回头一阵吃惊，“你这么放开，它不会飞走了吧？”
“不会，它很乖的。”庄严将火燕大人放到餐桌旁，又从盘子里拿了一些烤肉给它。
火燕大人胖嘟嘟的身体，坐在炕上，低着头吃着美味的烤肉与香肠。
“哥，你猜猜这是什么物种？”李瑶瑶摇晃着酒杯，她脸色此刻微带着红晕。
“像大号的麻雀。不过颜色很艳丽。”
“它是咱们老家林子里，小时候能看到的火燕。”李瑶瑶说，“不过现在已经绝迹了，喝酒喝酒。”
庄严也参与进来，他以前在京城偶尔也会参加一些同学和同事的聚会。
酒量尚可。
他是那种喝多了酒会胀肚，但不会晕的。
如果不胀肚的状态，大概能一直喝。
“严子，这次你来是……”
时间不长，大概众人吃了有七八分饱时，秦小风终于问起了庄严这次来的目的。
李瑶瑶主动靠在后墙处，双腿笔直的叠放在一起，右手夹着烟。
全然一副作壁上观的态度。
庄严沉默两秒，这才开口：“是你母亲的事。”
秦小风沉默着，但却并没有打断。
或许他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
庄严继续说：“前些天我给村子里的大家伙做了一次全面体检，发现博雅婶婶病的很严重。
属于血液性老年痴呆，之后果然没几天病情越来越严重。
如今人躺在炕上已经不能自理，随时可能……
所以村子里的长辈们最后决定，拜托我来找找你，能回去最好，回不去至少让你知道这件事。
当然我个人也是这个意思。”
炕上除了剩下黑色的烤盘上滋滋的冒油声，便只剩下另外两个人的吞云吐雾。
庄严也不知道瘸子哥是怎么想的，只好坐在那里等待对方回应。
秦小风先是给自己的酒杯倒满白酒，随后一饮而尽这才开口：“严子，这么多年我不愿意回去，我想你应该明白为什么。”
“自从我爸死了以后，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孤儿。
没人疼，没人管，遇到事情只能自己忍着，忍不了也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
秦小风抬起头看向庄严又说：“我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垃圾，我是抱着活着的本能坚持到现在的。
如今我孑然一身，有个小超市，有个五十平的小房子，挺好的。
所以关于她的任何事情，我真的不想再听。”
庄严看着瘸子哥极其认真的表情，最终缓缓点头。
后半段的聚会气氛相对比较压抑，好在有李瑶瑶这位不拘小节的女侠，不至于让气氛降至冰点。
吃过了饭，秦小风又带着二人来到他家里，一个五十平的老旧楼房，没有装修过，叙利亚风格。
两室一厅的格局，可能因为东西少的缘故，并没有感觉拥挤。
李瑶瑶没心没肺的直奔主卧，没多久便打起呼噜。
秦小风把次卧让给了庄严，自己去了客厅沙发。
晚上，庄严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大部分都是关于博雅婶婶后续问题的。
既然瘸子哥这边劝不了，自己明天就回去吧。
第二天一早，庄严和李瑶瑶便开车朝龙凤镇方向而去。
回到村子里以后，庄严先是安排李瑶瑶的住处，再三叮嘱对方，千万别把屋子搞成垃圾场。
之后一个人又回到村中，将大家伙聚集到农家院以后，简单的交代了一下这次出去找人的经过。
小庄奶奶对于自家孙子带回来一个女人这件事情最为好奇。
只不过在听到自家孙子说那个女人的年纪，以及生活习惯后，顿时打消了某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眼下看来，只能咱们互相之间帮衬着博雅一下了。”王叔叹了口气。
“也只能如此了。”小山叔对庄严又说，“小庄，后面的事情可能需要你多跑跑腿儿，至于照顾你博雅婶婶的事情，交给村子里的妇女就行。”
“我没事的，平日里给婶子家收拾收拾卫生这些我都能做，后面如果出现什么问题，我也好能及时联络魏大夫。”庄严说。
众人对此表示赞同。
“哎呀，其实也不算个啥。”吴爷爷拿着拐杖点了一下地面，“现在这些个年轻人，去国外的去国外，去南方的去南方。
父母真正遇到难处的时候，甚至死的时候，都不一定能来得及在身边尽孝。
咱们就权当小风那孩子死在外头算了。”
吴爷爷对这种孩子是嗤之以鼻的，他仍旧是一副老派思想。
觉得不论父母有啥过错，但毕竟是你爹娘，你还真的放在那不管不顾吗？
结果还真让吴爷爷大开眼界。
这个时候他想到了自己两个儿子，还好不论是大儿子还是小儿子，都是特别忙。
还没有到不管他们老两口的地步。
这一点让吴爷爷甚是欣慰，自己这条腿也不算白没。
“说的对！有孩子的父母跟子女关系好的，都尚且如此，就更别说像博雅家这样的了。”王叔表示十分支持老吴的观点。
后面就是几位老人开始各种吐槽瘸子哥。
庄严默不作声的听着，最后实在是听的无聊了，起身便去了博雅婶婶家。
现如今照顾博雅婶婶的除了吴奶奶之外，还有农家院的做饭先祖文奶奶。
“博雅婶婶怎么样？”庄严问。
“又发烧了。”吴奶奶说，“如今高烧才退，我们也算喘口气。”
“这样，吴奶奶你们先回去歇着，这里有我在，有什么事情我再喊你们。”庄严说。
“你一个人行吗？”吴奶奶问。
“没问题的。”庄严拿起角落里的笤帚，“我就给这里收拾一下卫生，发现情况不对就会叫王叔他们过来。”
“那成。”吴奶奶点头，随后收拾了一下东西便离开了。
庄严站在火炕前，看了一眼博雅婶婶，耳边隐约间还能听到博雅婶婶在说胡话。
“得好好收拾一下屋子里的卫生。”庄严发现这几天人来人往，弄的屋子里一团糟。
他开始把屋子里的柜子上的东西，灶台等全都归置了一遍，随后又把炕上的东西收拾一下。
下午的时候吴奶奶和田婶一起过来，庄严这才离开。
之后的几天里，庄严都会时不时来到博雅婶婶的家中收拾一下卫生。
肉眼也看到博雅婶婶逐渐衰弱。
或许是博雅婶婶和庄严之间，没有强烈的纽带，所以系统一直没有传来点亮的声音。
火燕大人想要帮忙进入到博雅婶婶的梦境里，但需要消耗薪火。
庄严现在根本没有薪火，事情只能就此作罢。
一直到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庄严在扫地的时候，发现某一块地砖总是活动着，好像下面有什么东西压着似的。
庄严想着平整一下地面，弯腰拿起砖头后，发现下面有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
他又翻开了旁边几块砖头，这才看清楚盒子的全貌。
这是一个掉了漆的黄色饼干盒，盒子周围还有锈迹斑斑的痕迹。
庄严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肯定是博雅婶婶藏钱的盒子。
既然这样就别乱动了。
只是他刚想把盒子放回去，却回过头又看了博雅婶婶一眼。
博雅婶婶应该很早以前就知道了自己老年痴呆的病症。
也不知道这个盒子里会不会有什么遗言或者嘱托之类的。
庄严觉得还是打开看一眼吧，然后再放回去。
就这样他缓缓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是一个透明塑料袋包裹的一沓钱，各种面额都有。
旁边确实有张白纸，是一张小学生写字用的田字格纸。
纸张非常薄，庄严打开以后，上面只有四个字：给秦小风。
给秦小风。
庄严盯着这几个字愣了一下，他想起身叫醒熟睡的博雅婶婶，重新确认一下。
但又怕对方醒了以后，又开始又哭又喊。
他打开塑料袋，仔细数了一下，总共八千八百块钱。
有零有整。
庄严知道一个年迈的女人攒下点钱有多不容易，这笔钱极有可能是攒了很久的。
庄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先把东西重新放回原处。
又把上面的砖块摆放好。
他觉得，就算自己把钱送过去给瘸子哥，对方也肯定不会收的。
又过了一天。
今天屋子里小山叔、王叔等人都过来了。
主要还是聊博雅婶婶的身后事，在所有人看来博雅婶婶应该挺不了几天了。
庄严一边听着一边盯着地面上某一块凸起的砖头。
“你们还记得驼峰村的老张头吧，我看回头就把他叫过来吧，这人业务熟练，咱也别另外找其他人了。”吴爷爷语气严肃。
“可以，对方价格也很公道，我上次还在他家定了一口棺材呢，可惜好木材不让用了。”姜老头一脸惋惜说。
“有好木材你也没钱买呀，金丝楠木的你买的起吗？”赵老头冷笑嘲讽。
“老赵，你丫的又抬杠是吧！”姜老头撇过头，结果发现庄严正蹲在地上，“小庄啊，你干啥呢？”
“我出去一趟。”庄严将铁盒子重新挖出来，把钱和那张纸条都带上了。
这次庄严是一个人去的，来到小超市门口的时候，发现瘸子哥正在搬啤酒。
庄严主动过去帮忙。
然而这次瘸子哥却没有搭理庄严，在他看来，庄严肯定是又来劝自己回去的。
谁知道搬完货以后，对方递给他一沓钱，还有一张纸条。
“你这是干嘛？”秦小风面露不解。
“这个是我给婶子收拾屋时发现的，铁盒子里面只有这两样东西。
我也犹豫过到底要不要给你送来，但看到婶子是真的快不行了。
想着这可能是她人生最后的心愿，我就送来了。
至于这笔钱你是扔掉还是花掉，我就不管了。
走了，瘸子哥。”庄严说完转身挎包离开。
他要去火车站，最好是能在今天赶回去，处理村子里后面的事情。
秦小风低头，打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
“给秦小风”四个字虽然使用铅笔写的，却异常醒目。
字体他认识，手里的钱也感觉沉甸甸的。
只是呆愣了几秒钟后，他继续一瘸一拐的走出去继续干活。
一直到将门口的快递箱，啤酒等东西都搬到屋里之后。
他最后把拉门拉上了，走出小区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