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先祖的决然而去
“老子的枪,老子想怎么地就怎么地!”
“姜涛,你也不用拿话激我,我肯定不会拿大家伙的命去赌,我第一个反对所有人一起去土匪窝!”
猴子说完还不忘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紧跟着接二连三的反对声此起彼伏。
当然,也有一大部分人群继续蹲坐在原地并没有起哄。
这些能活下来的人,大部分都是人精,最不济也没有傻子。
他们知道谁才能带着他们走出一条路。
只是双方争吵的越来越激烈,最终不得已,也只能下场站在姜涛几人这一方。
场面开始逐渐混乱。
庄严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真没想到,当年闯关东过来的先祖们,内部矛盾会这么激烈。
当然,他也终于知道自家老祖宗的名字。
庄虎。
早些年特殊时期,以前的祖宗姓名族谱之类的根本留不住。
最后老祖宗的名字也都没人记得了。
也不知道当村子里的人知道宿管大爷叫庄虎的话,会是个什么心情。
“姜涛!庄虎!你们就是特么傻逼!”
“要不是你们带着女人孩子这几个拖油瓶,咱们到哪不能弄一份长工!”
“反正你别指着大家伙给你们挡子弹!”
猴子在人群中跳的最欢,话语说的最不近人情。
但同时也是戳到了一些人的痛点。
谁也不希望队伍当中有拖后腿的。
很显然,老人孩子女人都是。
“你特么有没有点良心!”
“平时饭都是谁做的!”
“衣服都是谁帮着洗的。”
“孙大姐一路走过来,干的活比你都多,你有什么资格说人家!”
姜涛暴脾气上来了,迈步就要冲过去狠狠揍瘦猴子这个王八羔子。
场面更加混乱。
一直沉默不语警戒四周的庄虎,终于看不下去了,转身朝众人怒吼出声:“都闭嘴!!!”
瞬间,所有人噤若寒蝉。
庄虎平日里是个好老人,但你要真把他当成任人揉捏的就大错特错了。
如果是一路陪着走过来的老人都知道,庄虎手上沾的血,绝对是所有人中最多的。
庄虎吼完,目光死死盯着瘦猴子,直盯的对方目光不断躲闪。
“我的枪,谁也拿不走。”庄虎说完话,转头面对大家伙,“这土匪寨子,我去。”
“大家伙一路走过来,有多不容易我清楚。”
“不过也只能走到这里了。”
“如果一天之内,我没有从寨子里出来。”
“大家伙就各谋出路吧。”
庄虎说完,转过身去,不想再看众人的嘴脸。
“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吴涛声调拔高,“要去一起,别人不去,我老姜陪你!”
“算老头子我一个。”吴老爷子此刻也朝二人靠了靠。
“我也去。”人群里,一位头发枯黄,面容枯槁的青年起身开口,朝几人走了过来。
“带上我!”有一个人开口。
“也带上我!”
“还有我!”
越来越多的人开口,每个要去之人的脸上,都表现出了决绝。
最后庄严身边的女人,也是被众人叫“孙大姐”的,在看了一眼庄严后同样起身大喊,“还有我!”
这下子以猴子为首的另一拨人,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各位。”庄虎转身眼神柔和的看向站起来的大家伙,“我没有意气用事,去山寨这件事情也是深思熟虑的。”
“我一个人会更方便一些,人多的话,那群土匪肯定会有别的想法。”
庄虎这番话,让众人冷静了不少。
不过吴涛却依旧坚持说:“不论如何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陪你一起,至少能有个伴。”
“不行。”庄虎摇头,“我走了可以,你再走了,真遇到什么事情不好控制。”
庄虎的话意有所指,眼睛下意识往某一侧瞥了一下。
吴涛和庄虎一路走来,自然配合默契,对方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什么意思。
虽然知道虎子说的在理,可这就让兄弟就这么一个人去,他心里也十分的不好受。
“没个人陪着是不行的,我这把老骨头就是用在这里的。”吴老爷子随后用力磕了一下烟袋锅子,朝庄虎那里走了两步,“我陪着你吧。”
“吴叔。”庄虎还要劝说。
就看到吴老爷子摆手,“啥也别说了,出了于家堡子之前,我都把后事给安排完了,还怕这个?”
“我也去。”就在这个时候,之前主动开口的消瘦青年,再次走上前。
庄虎三人面容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位文质彬彬的青年。
几人也是没有想到,平日里一句话不说的年轻人,此刻却是最有担当的。
“小王,你想好了哈,这事不可不是开玩笑的。”吴老爷子提醒,“搞不好,会死在里面的。”
“烂命一条,无足轻重。”青年明显是抱着死志去的,淡漠的面孔,早已经没有了半分生气。
一双麻木的眸子里,任谁看一眼,就知道此人充满了故事。
可一路走来的这些人,哪个心里头没装着几件难以言表的故事呢。
“行!”庄虎盯着小王看了几秒,最后郑重点头,“放心,我会尽全力护着你们。”
“最起码,我也会死在你们前头。”
就这样,最终前往狍子山寨的三个人确定下来。
人群之中一部分在庆幸,这种危险的事情没有轮到他们头上。
一部分惋惜与担忧,他们都清楚土匪强盗的可怕。
路上更是没少遇到过打家劫舍的,他们曾经的大部队的人里,死的最多的便是在这类人手上。
“走吧。”庄虎在重新检修好猎枪后,起身准备带老吴和小王去山寨。
众人见三人要去,全都起身相送。
不论如何这三人是为了大家去的土匪山寨。
“庄大哥,这个水壶你拿着,路上若是渴了便喝两口。”孙大姐带着庄严走到庄虎跟前,将手里的墨绿色水壶递了过去。
庄严这时才发现,眼前这只做工精良的军用水壶,其实就是民宿老祖平日里经常挎在身上的那个。
只不过这时候的水壶,颜色更鲜艳一些,成色也更好一些。
远不是后来的老旧水壶能比的。
“谢谢。”庄虎沉默良久,最终还是选择接下水壶。
这个水壶原本就是他的,是当时孙寡妇怀里的孩子还活着时送给她们母子的。
如今对方的崽子夭折在半路,水壶重新握在他手里。
这水壶,真的重若千钧。
这一路大家都太辛苦,付出的也太多了。
真的走不动了。
真的要停下来了。
“走了。”
庄虎重新将水壶挎在肩膀上,带着老吴与小王,朝着远处的山脚进发。
此去吉凶福祸无人明。
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