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体检
“两年以后发生了什么事？”庄严将喝完咖啡的杯子放在了吧台上，目光朝小姑看去。
“两年以后那位心胸狭隘的大姐夫，无意中看到了大姐写的日记，上面有大姐曾经对厂子里某位男生的喜欢。”
“原本这事儿说开了也就没什么了，谁知道大姐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问起来曾经喜欢的男人的时候，她竟然下意识反驳了。”
庄晓梅无奈的摇了摇头又说：“本来性格就多疑的大姐夫，就猜大姐和人家有事儿。最后开始各种作，后来全家搬去海外生活工作，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在里面。”
“大姐夫对大姐的控制欲简直到了变态的程度，甚至后面几年的生活中经历了数不尽的家暴。”
庄晓梅回头看向庄严的时候，嘴角露出苦笑说：“最后大姐夫可能是玩腻了吧，又或者有了新欢，反正后来一把将大姐踹了，和别的女人一起生活。”
“我当时真的无法想象，那个时候只是家庭主妇，人生地不熟的大姐，是如何在国外站住脚的。”
庄严这时开口插了一句：“所以，大姑把失败的婚姻都归结为当初奶奶的一力支持？没让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可问题是大姑当年不是单相思吗？”
“婚姻只是原因的一部分，大姐之所以和你奶奶老死不相往来，是曾经太过逆来顺受了。”
“再加上那几年在国外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可能觉得这一切的导火索都是没办法按照自己心意去活着，或者觉得奶奶曾经教给她的那些规矩，根本为她带来不了任何帮助，只有没完没了的痛苦。”
“这些话都不是你大姑说的，但我能够感觉到。”庄晓梅长叹一口气，“毕竟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你不知道你奶奶当年对我们有多狠，就好像她随时都要离开我们一样，我们当年真的有一段时间一直认为她会把我们几个抛下，然后转头改嫁。”庄晓梅仰起头回忆着，眼神之中带着化不开的恐惧。
庄严听的一阵沉默，总感觉这里面有太多的误会。
只是这种死结一样的误会，是深入骨髓的，是根本解不开的。
“庄严来了，刚才他困在房间里眯了一会儿。”
远处的民宿房间里，大姑庄晓燕打开门，穿着一身粉色的连体睡衣走出来。
她有些疲惫的坐在了客厅的懒人沙发上，拿出一支烟放在嘴边叼着，却没有用打火机点燃。
庄严来到大姑身边，将农家院聚餐的事情跟大姑说了一下。
“可以，到时候我会跟你小姑一起过去的，不过我不会跟你奶奶坐一桌的。”庄晓燕冷淡的回应，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望着外面逐渐黑下来的天空。
“这……好吧。”庄严挠挠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便在这时，关于鱼塘的鱼塘先祖从外面回来了。
他双手抱着一个泡沫箱，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不断的撞击着泡沫箱。
“里面是什么东西？”庄严好奇地询问。
“是鱼，文婆婆让我给她带几条鱼回来，明天说要炖鱼汤给客人喝。”鱼塘先祖解释说。
庄严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询问。
最近文奶奶的手艺主要就是集中在做鱼上面。
因为知道两位姑姑爱吃鱼，再加上鱼塘里的鱼长势喜人。
如果不是庄严那天亲眼看见投进鱼塘里的是鱼苗，他还以为是成品鱼呢。
这几天小山叔钓鱼钓的特别起劲儿。
庄严又和大姑与小姑聊了一会儿，这才带着火燕大人回家。
临走前，他特意和做饭先祖文奶奶交代好农家院正式运营的时间。
时间来到农家院聚会的当天。
当奶奶见到做饭先祖的时候，整个人震惊了好一会儿。
这也是做饭先祖文奶奶第一次在众位老人面前露相。
大家一开始都惊讶于做饭先祖的长相，竟然和当年去世的庄严太奶长的极像。
但随着时间推移，众人开始下意识忽略做饭先祖的长相。
反而对做饭先祖的手艺赞不绝口。
而晚上的这次聚会，大姑和老姑也真的过来了。
二人选择大厅的一处偏僻角落坐下，全程都没有和奶奶说过一句话。
好在奶奶大半的时间都在给做饭先祖打下手，还有几名村里的妇女。
倒是村里的其他人，对于大姑和老姑格外热情。
聊了好多家常。
大姑和老姑也都十分开心。
其实老姑庄晓梅前几天来奶奶家看过奶奶一眼，但二人见了面也是没说一句话。
老姑真就是看看就算了。
而大姑，应该是彻底水泥封心了。
农家院做的是铁锅炖。
但铁锅炖也有不同。
一共三口大黑锅，分别是铁锅炖鱼，铁锅炖排骨，铁锅炖大鹅。
大鹅村子里养的人很少，毕竟村子里的老人腿脚一般，没办法照顾大鹅崽子。
所以是庄严带着吴爷爷去隔壁几个村子，找家里养大鹅的买的。
顺便还买了一些鹅蛋和鸭蛋。
庄严分成了三份，吴爷爷家一份，奶奶家一份，剩下的一份送到了民宿那边给大姑和老姑吃。
农家院的晚饭气氛热烈，随着十几位村中老人陆续离场。
庄严站在院子里，看到小姑拉着大姑，往奶奶所在的厨房方向。
但大姑依旧无动于衷，一直到彻底离开。
庄严再回看奶奶，她也是一直忙碌着，根本不曾看大姑一眼。
庄严无奈的双手叉腰，在院子里长长叹了口气。
时间来到第二天，庄严接到了小姑庄晓梅的电话，说大姑病了。
庄严赶紧带着火燕大人跑到民宿这里。
发现民宿多了一位女人，对方穿着一件白大褂，用听诊器在大姑的房间里给大姑看病。
“不能再等了，您还是跟我回去吧。”女医生一双眼睛担忧的看向床上的大姑。
大姑庄晓燕先是朝进门的庄严淡淡一笑，随后对女医生开口说：“回去就能活下来吗？或许离开这里，就直接没在了半路上也说不定。”
大姑努力坐起来，看向庄严说：“陪我去后山上走走。”
“可以。”庄严看了一眼朝自己点头的小姑，这才来到大姑床前答应下来。
“庄严，你大姑的生命之火快要熄灭了。”
几个人走出外面的时候，趴在庄严肩膀上的火燕大人忽然睁开眼睛，朝庄晓燕瞅了一眼。
庄严闻言默不作声的继续跟在大姑身边。
“这山看着也不矮，爬山您的体力……”女医生在一旁忍不住再次开口。
庄严没忍住再次朝梳着马尾辫的女医生看去，感觉对方对大姑十分敬重，类似下属对大老板的那种分寸感。
庄严感觉这一刻的大姑，身上的神秘色彩又加了一些。
“我没事儿，爬到哪算哪。”庄晓燕开始从山脚下往上走。
龙凤山别看此时十分荒凉，但从山脚下到山上都是有石阶的。
这石阶都是当时山上胡子还在的时候弄的，后来时间匆匆而过，没人再在山里，石阶也变得十分隐秘。
大部分都被杂草所覆盖。
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爬山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每走一步，都要无休止的大口喘息。
可大姑庄晓燕却好享乐在一起似的。
哪怕喘着粗气，哪怕手脚微微颤抖，也继续迈步向前。
同时她还不忘讲述小时候的故事。
“当年我们还小，经常在山脚下挖野菜，山上是不敢走的，那时候野猪也多，还有黑瞎子。”
“有一年我就碰到了一头野猪，为了带弟弟妹妹离开，我一个人把野猪引到了另一个方向。”
“那天我是一瘸一拐哭着回来的。”
庄晓燕站在原地，遥望着龙凤山顶端，“那天我妈把我狠狠的骂了一顿，说我没照顾好弟弟妹妹，说我有事儿就一个人先跑了。”
“虽然事后她询问弟弟妹妹后知道了前因后果，但她对此什么也没说。”
“你奶奶年轻的时候就是那样的，强势，哪怕明知道自己错了也不会低头。”
“她教会了我如何洗衣服，如何吃饭，如何做饭，如何照顾别人……可偏偏没教给我如何照顾好自己。”
庄严一直沉默的站在大姑身边，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做一个倾听者认真听着。
“村子里是有习俗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我不想让她为难，死后不想被葬到老家的墓地。”
“我想自己选择一块风水宝地。”
庄晓燕指了指山顶方向，“侄子，交给你个任务，把我安放到龙凤山上，比起村子，这里才更像我的家。”
“我在这里哭过笑过，幻想过人生的美好。”
“好吗？”
大姑收回视线，目光期盼的望着庄严。
“好！”庄严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这座龙凤山虽然不属于他的，但是他有正常的运营权利。
大姑笑了，“记得，如果你奶奶问起来，你就说我和你小姑，已经离开了。”
庄严这次犹豫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你小姑有家有孩子，国外还有自己的生意，注定是要离开的。”
庄晓燕说到这里，回头看向妹妹说：“从老四离家出走的那天开始，我和咱妈早已经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但你不同，你和妈没什么太大的矛盾，有机会就和好吧。”
庄晓燕说完身体一软，缓缓栽倒下去。
好在庄严眼疾手快，扶住了大姑。
但庄严能感觉到，大姑已经快撑不住了。
“当年真后悔，没有像弟弟妹妹那样早点清醒。”
“也挺后悔离开村子，其实一辈子待在这里也挺好的。”
“庄严，回来这一趟我想开了很多事情，谢谢你。”
“一直想着能为村子里做点什么。但有你在似乎做什么都有些多余。”
“我最后给我的医疗团队打了个电话，到时候过来给村里的长辈们好好做个体检。”
“希望他们都健健康康的。”
大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一直彻底听不清楚。
庄严三人就这样默默守护在她身旁，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
他从小姑那里得知大姑这些年一个人也过得很不容易。
以前是吃没钱的苦，现在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痛苦。
小姑说，这或许对于大姑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关于大姑后续的事情，一切从简。
但该有的庄严也都尽心竭力的去办好了。
小姑也到了离开的时候，她在离开之前想去看看奶奶，但又怕被奶奶瞧出什么。
属于默默的离开的。
让庄严意外的是，小姑在临走之前告诉庄严，大姑给他留下了一笔遗产。
看小姑的神秘表情，遗产似乎还不小。
但庄严如今却没有放在心上。
短期他不打算离开自己建设的山庄。
目前山庄一切运营，根本和钱不沾边。
唯独需要的东西是点亮值。
以前点亮值就有些捉襟见肘，如今还要供养一个吃货，点亮值就更不够用了。
庄严就没看见过自己的点亮值什么时候超过三。
大姑和小姑离开的几天，庄严发现奶奶又陷入了经常发呆的情况。
好在庄严经常陪着奶奶，不至于总是胡思乱想。
倒是奶奶自己，如今好像找到了说话搭子。
就是隔壁那位做饭先祖文奶奶。
奶奶有什么话，都喜欢去找做饭先祖去说。
虽然大家已经自动忽略掉了做饭先祖的外貌，但奶奶和太奶之间应该有很深的感情。
自从做饭先祖出现以后，奶奶就很依赖她。
时间又过去几天。
庄严忽然接到一通电话，是大姑那位助理医生打来的。
对方约定好为村中老人体检的时间。
庄严这边挂掉电话以后，就开始召集村里所有老人到农家院的就餐大厅去开会。
主要讲的也就两点，明天的上午大家都不要出去，因为要体检。
第二天清晨，一辆白色大巴车从小镇的方向开过来，最后停在了村子的农家院当中。
这也是庄严要求的。
因为农家院的院子足够大，不仅能把车开进来，从车上拿设备体检，也十分方便。
“庄严，这咋整的这么高级呢？这都是大丫请来的人？”吴爷爷今天没有出去跑活，早早的过来排在了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