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蓝色诀别
木星白区的氨冰云层像一堵无边无际的雾墙，牛池御剑穿行其中，白虹剑的剑气在周围形成一道保护屏障，将零下150度的极寒和剧毒的氨气隔绝在外。青豆站在他肩上，小手紧抓着他的衣领，小脸因紧张而发白。
“就在前面了，主人！“青豆指向云雾深处，“魔法波动越来越强了！“
牛池眯起眼睛。穿过层层云雾，那道蓝色光柱的余晖依然可见，但已经比影像中微弱了许多。随着距离缩短，他感到胸口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悲伤的熟悉感。
“丧彪，警戒四周。“牛池低声吩咐，剑灵立刻从白虹剑中分出部分意识，形成一道无形的探测网。
当最后一片云雾散去，眼前的景象让牛池的呼吸为之一窒。光柱已经消失，只在地面——如果这悬浮在木星大气中的氨冰平台可以称为地面的话——留下一个直径约十米的蓝色魔法阵。阵法边缘的符文正在逐渐暗淡，中央则躺着一个身影。
“那里有魔法力量！“青豆突然尖叫，小手指向魔法阵中央，“是...是精灵魔法！“
牛池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等青豆再说什么，他已经催动白虹剑俯冲而下。随着距离缩短，那个身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修长的尖耳，淡金色的长发，还有那件他再熟悉不过的翠绿色战甲...
“艾希！！“
牛池几乎是摔下飞剑的。他踉跄着扑到那个身影旁边，双手颤抖地扶起对方。艾希——曾经在蓬莱岛与他相恋又分离的精灵妻子——此刻脸色惨白，嘴角不断渗出蓝色的血液，胸甲上一个触目惊心的贯穿伤正散发着黑气。
“青豆！快治疗！“牛池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小精灵立刻飞到艾希胸前，双手绽放出耀眼的绿光。然而治愈魔法刚接触到伤口，就被一股黑色能量反弹回来，青豆被震得翻滚了好几圈。
“没用的...“艾希虚弱地睁开眼，那双曾经如森林般清澈的眼睛如今蒙着一层灰雾，“黑暗魔法...腐蚀了我的精灵核...只有半小时可活了...“
牛池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又怕弄疼她而立刻放松。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三年前在蓬莱岛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重伤漂流到岛上，失忆期间与艾希相识相爱，却在记忆恢复后，被她决绝地推开...
“不要说话...听我讲...“艾希的手指轻轻碰触他的脸颊，冰凉得可怕，“我和你分手...是因为当时我是纯洁精灵...你是有妇之夫...但你失忆...错误都是我...“
一滴蓝色的泪从她眼角滑落：“我本该...早点告诉你...关于艾莎的事...“
牛池这才注意到艾希腰间挂着一个小布袋，她颤抖的手指正努力想解开它。他帮她取下布袋，里面是一封闪着微光的信笺和一条精致的精灵项链。
“带给女儿...艾莎...“艾希的气息越来越弱，“物品和信...希望她坚强...“
牛池紧紧攥着布袋，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艾莎——他们的女儿，上次见应该已经二十岁了（按精灵年龄计算）。当年分手时，艾莎才不到1岁（10年）。
“你会亲手交给她的...“艾希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答应我！“
“我答应你。“牛池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我发誓。“
艾希的表情放松下来，眼中的灰雾更浓了。她艰难地抬起手，抚上牛池的脸：“你...还能再亲我一下吗...“
牛池低下头，吻住她冰冷的嘴唇。他尝到了蓝血特有的苦涩味道，还有精灵花蜜的淡淡甜香——那是艾希最喜欢喝的茶的味道。他能感觉到她的生命正在这个吻中一点点流逝。
当艾希的手最终无力地垂下时，牛池没有抬头。他的泪水滴在她逐渐失去温度的脸上，与蓝色的血痕混合在一起，形成奇异的水纹。
青豆在一旁小声啜泣，连一向聒噪的丧彪都沉默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牛池终于抬起头。艾希的面容安详得仿佛只是睡着了，只是胸口的伤口和嘴角的血迹提醒着刚刚发生的悲剧。他轻轻将她放下，发现她身下的魔法阵又开始微微发光。
“这是...传送阵？“牛池嘶哑地问。
青豆飞近检查，小脸上还挂着泪珠：“是定向传送阵...艾希大人一定是被追杀...用最后的力量传送来这里...“她突然瞪大眼睛，“主人！阵法还在运行！“
牛池这才注意到魔法阵的光芒确实在逐渐增强。他迅速抱起艾希的遗体，退到阵法边缘。就在这时，阵法中央突然裂开一道空间缝隙，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中传出：
“叛徒...终于找到你了...“
牛池瞬间拔出白虹剑，丧彪的虚影完全展开，形成一道防护屏障。然而缝隙中只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朝艾希的方向抓了一下，随即被阵法反噬，发出痛苦的嚎叫。
“精灵族的...守护咒...“那声音咬牙切齿，“不过没关系...创世血脉...我们迟早会...“
缝隙突然闭合，声音戛然而止。魔法阵的光芒也随之熄灭，符文一个接一个地黯淡下去，最终变成普通的冰面。
牛池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低头看向怀中的艾希，突然意识到她可能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杀，才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启动传送阵来找他。
“创世血脉...“丧彪凝重地重复这个词，“那家伙说的是混沌血脉吗？“
牛池没有回答。他小心地将艾希的遗体收入储物戒中——那里时间是静止的，能保持遗体不腐。然后他拿起那个装有信件和项链的小布袋，郑重地挂在脖子上，塞进作战服最里层。
牛池刚将艾希的遗体收入储物戒，手指还停留在戒指表面。那一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主人！小心！“
青豆的尖叫声撕裂了寂静。牛池甚至来不及抬头，本能地向前扑去。一道黑色能量束从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穿过，将艾希留下的魔法阵击得粉碎。氨冰构成的地面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化成人形的起码7阶！“青豆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主人快跑！“
牛池翻身跃起，白虹剑已握在手中。他抬眼看向攻击来源——千米外，一个猪首人身的巨大身影正踏云而来。那怪物足有三米高，浑身肌肉虬结，獠牙外翻，手中握着一根缠绕黑气的狼牙棒。每迈出一步，脚下的云层就震荡一次。
七阶化形大妖！
牛池的血液瞬间结冰。这种级别的存在，就算十个他也不够打！
“丧彪！全速！“
白虹剑发出一声尖啸，载着牛池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远方。身后传来猪妖震耳欲聋的咆哮：“创世血脉！交出来！“
风在耳边呼啸，牛池将灵力疯狂注入飞剑。丧彪的虚影完全展开，形成流线型的灵气罩，速度再提三成。青豆紧紧抓住牛池的衣领，小脸煞白。
“他为什么追我？“牛池咬牙问道，“什么创世血脉？“
“不知道！“丧彪的声音在风中破碎，“但那家伙肯定和杀艾希的是一伙的！“
牛池回头瞥了一眼，心脏几乎停跳——猪妖看似笨重，速度却快得惊人，距离已经缩短到不足八百米！那根狼牙棒上凝聚的黑色能量让周围的云层都在扭曲。
“左转！进那片雷暴区！“青豆突然指向远处一片电闪雷鸣的云团，“木系魔法在那里有优势！“
牛池立刻调转方向。就在他们即将冲入雷暴区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死！“
空间仿佛被撕裂。牛池只感到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背后袭来，丧彪的防护罩如纸糊般破碎。他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从飞剑上被击飞出去，坠向云层下方无尽的深渊。
“主人！“青豆的哭喊声在呼啸的风中几不可闻。
牛池在失控下坠中勉强睁开眼睛，看到白虹剑正努力向他飞来，但丧彪的虚影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更远处，猪妖站在悬崖边缘，猩红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青...豆...“牛池艰难地开口，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逃...“
小精灵却没有听从命令。她飞到牛池胸前，双手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翠绿光芒。那光芒迅速扩大，形成一个茧状的防护罩将牛池包裹其中。
“精灵守护...契约...“青豆的声音突然变得成熟而空灵，“以吾之名...护汝周全...“
这是牛池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的视线被绿光充满，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下坠。
不断地下坠。
深渊仿佛没有尽头。
绿光包裹中，牛池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的念头是关于艾希未说完的话，关于那个叫艾莎的女儿，关于所谓的“创世血脉“...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