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被人挂念

牛池踏入牛华小屋的瞬间，熟悉的草药香气扑面而来。三年了，这间木星上的秘密居所依然保持着原样，连他临走时随手放在茶几上的那本《符箓大全》都还在原位，只是落了一层薄灰。

军用信息器在储物戒中震动不停，牛池叹了口气，将自己扔进那张老旧的藤椅里。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但终究还是稳稳接住了他满是伤痕的身体。

信息器的全息投影在面前展开，五条未读标记刺眼地闪烁着。牛池的手指在第一条上悬停了片刻，那是诸葛寰宇发来的。他点开详情，诸葛那张永远从容的脸并未出现，只有一行行文字：

“2033年4月15日：牛池，火星第七区战报已收，为何不回复？“

“2033年4月20日：啊嫲告知我你的情况，保重。回来立刻联系。“

“2033年5月1日：联盟大会提前至6月，务必出席。“

牛池苦笑一声，手指滑动到第二条。这是一条来自狐族领地的加密玉简记录，时间显示是去年8月。画面展开的瞬间，他的心脏猛地收紧——青曼苍白的面容出现在投影中，她躺在铺满柔软皮毛的石床上，额角被汗水浸湿，怀中抱着两个个裹在青色襁褓中的婴儿。

“夫君，“青曼的声音虚弱却带着掩不住的喜悦，“是两个女孩。按照狐族传统，等你回来为她取名。“

牛池的喉咙发紧。他伸手想要触碰投影，却在半空中僵住。六个月了，他的女儿们应该5岁了已经会跑会跳，而他甚至不知道孩子长什么模样。

第三条信息来自心微。牛池点开时，几十条短讯像雪花一样喷涌而出，每一条都简单得令人心碎：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爸爸，我今天学会了火球术！“

“爸爸，外婆说我长得像妈妈...“

“爸爸，我想你了。“

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发送的：“爸爸，我八岁了。你答应过我生日会回来的。“

牛池猛地闭上眼睛，指节捏得发白。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查看第四条信息。艾莎的影像出现时，背景是精灵岛的海外沙滩。这位人精灵混血的女儿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但眼中的责备比任何武器都锋利。

“父亲，有三百年没见了。“艾莎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算过了，从我出生那十年之后到现在，你和我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三个月。母亲临终前你答应过会照顾我，记得吗？“

最后一条来自林清羽，三条简讯间隔一年：

“还活着吗？“

“回话。“

“混蛋，至少报个平安。“

牛池放下信息器，将脸埋进手掌。战争吞噬了太多东西，包括他作为丈夫、父亲和朋友的职责。但现在，他回来了。

他首先接通了诸葛寰宇的视频。几乎是在连接建立的瞬间，对方就接受了请求。诸葛寰宇的虚拟影像出现在客厅中央，这位七阶棋士依旧一袭青衫，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

“你还活着。“诸葛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波动，“比邻星战场的空间乱流切断了所有通讯，联盟以为你...“

“差点就交代在那里了。“牛池咧嘴一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遇到了一群变异海妖，我的五行灵根在水下倒是派上了用场。“

诸葛寰宇深深看了他一眼：“啊嫲说你受了重伤。“

牛池下意识摸了摸肋部，那里曾被海妖的毒爪贯穿：“已经好了。对了，联盟大会是怎么回事？“

“地球各国已经商议好联合组成联盟，基本确定也已经开始运行，6月就走个流程。“诸葛的表情凝重起来，“我们需要你参与。六月初一，务必到场。“

“明白。“牛池点头，“在那之前，我得先去趟狐族。“

诸葛寰宇了然地颔首：“代我向青曼问好。“影像消失前，他又补充道，“牛池，别再让她们等太久了。“

下一个视频请求发给了心微。连接建立的提示音刚响起，画面就猛地跳了出来，一张哭得通红的小脸几乎贴满了整个投影区域。

“爸—爸—！“心微的哭声撕心裂肺，“你骗人！你说会回来给我过生日的！外婆做了蛋糕，我还留了你最喜欢吃的草莓...“

牛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这场战争。

“宝贝，爸爸错了。“他柔声说，手指轻轻触碰投影中女儿的脸颊，“爸爸遇到了点麻烦，但现在已经解决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心微抽噎着，用袖子抹了把脸：“什么麻烦？是不是又受伤了？“

“只是小伤。“牛池故作轻松地转了转肩膀，“比起这个，我听说有人学会了火球术？给我看看好不好？“

心微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跳下椅子，画面一阵晃动后稳定下来。小女孩站在院子里，郑重其事地摆出施法姿势。随着一声清脆的“火焰召来“，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从她掌心飞出，击中了几米外的木靶。

“太棒了！“牛池由衷地赞叹，“比你妈妈当年厉害多了。“

“真的吗？“心微惊喜地睁大眼睛，“外婆说妈妈八岁时只能点蜡烛。“

“千真万确。“牛池微笑道，“等爸爸回来，教你一个更厉害的法术，好不好？“

“什么时候回来？“心微立刻追问，眼中的期待让牛池几乎说不出推迟的话。

“一个月内，我保证。“他最终说道，“这次爸爸一定说话算话。“

哄好女儿后，牛池给艾莎发了条简短的文字讯息：“平安归来。六月地球见。“因为精灵岛是隔绝外界视频的，要视频就要走出外面的沙滩上。

接下来是与啊嫲的视频通话。连接刚建立，一阵中气十足的骂声就从小屋的四面八方传来：

“不肖子孙！翅膀硬了是吧？重伤都不回家养伤？要不是诸葛小子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死在外头也不通知家里一声？“

啊嫲的虚拟影像叉腰站在茶几上，尽管已是白发苍苍，气势却比许多年轻战士还要凌厉。牛池缩了缩脖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

“啊嫲，我这不是没事嘛...“

“没事？“老人冷哼一声，“肋骨断了三根，右肺穿孔，灵脉受损，这叫没事？要不是你那个混沌血脉撑着，早喂海妖了！“

牛池惊讶地抬头：“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废话！“啊嫲翻了个白眼，“你身上流着我的血，隔着银河系我也能感应到。下次再敢这样，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骂归骂，老人还是仔细打量了孙子一番，确认他真的痊愈后，语气才缓和下来：“去看青曼和孩子吧，那丫头嘴上不说，心里惦记着你呢。“

最后是林清羽。视频接通后，画面中出现的不是预料中的怒容，而是一个背对着镜头的修长身影。林清羽正在擦拭她的长枪，银白色的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还知道联系？“她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冷得像冰，“三年零四个月，你知道我们多想派搜救队去比邻星吗，但是目前科技飞过去要几千年？“

牛池挠了挠头：“空间乱流...“

“闭嘴。“林清羽突然转身，枪尖直指镜头，“下次再玩失踪，我就亲自去把你捅个对穿，省得大家担心。“

尽管语气凶狠，牛池还是注意到她眼眶微微发红。他正色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林清羽哼了一声，收起长枪：“六月大会见。别再迟到了。“说完便切断了通讯。

小屋重归寂静。牛池长舒一口气，起身走向后院的传送阵。狐族领地的坐标他早已烂熟于心，但这次踏入阵中的心情却前所未有地忐忑。

他深吸一口气，激活了传送阵。随着一阵青光闪过，牛池的身影从小屋中消失，向着他的妻子和素未谋面的孩子子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