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突袭化工厂
晚六点五十五分,城北郊区,红星化工厂。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夜色如墨汁般迅速晕染开来。废弃的化工厂静卧在荒草丛中,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断裂的烟囱刺向暗紫色天空,厂房窗户破碎,黑洞洞的像失去眼珠的眼眶。空气中弥漫着化学制剂腐败的刺鼻气味,混杂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厂区外围,特警一大队已完成隐蔽包围。
十二辆黑色特警车熄火停靠在五百米外的树林边缘,车身上覆盖着伪装网。队员们半蹲在灌木丛和土坡后,黑色作战服与夜色融为一体。夜视仪泛着幽绿的光,枪口指向厂区方向,一片死寂中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和无线电电流的沙沙声。
高寒蹲在A组突击队员中间,身着市局配发的防弹背心,头戴战术头盔,面罩拉至下颌。他检查着92式手枪的弹匣,金属卡榫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A组报告位置。”耳机里传来陈峰压低的声音。
“A组就位,原料仓库西侧三十米,未发现异常。”组长低声回应。
“B组就位,成品仓库东侧。”
“狙击组就位,制高点锁定。”
“无人机悬停,热成像显示地下区域有活动热源,数量……确认十三个。”
高寒透过夜视仪观察原料仓库。那是一座长方形水泥建筑,墙壁斑驳,铁皮门半掩着。根据图纸,地下入口就在仓库后部。仓库周围散落着生锈的油桶和断裂的管道,杂草有被踩踏的痕迹——最近有人活动。
“指挥车,这里是陈峰。”耳机里传来声音,“各小组准备完毕,等待指令。”
短暂的静默。
然后,李云飞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冷静而清晰:“全体注意,行动目标:一、解救人质;二、抓捕犯罪嫌疑人;三、搜集犯罪证据。首要任务是确保人质安全。行动代号‘猎鹰’,行动时间:七点整。倒计时开始。”
高寒看了眼腕表:六点五十七分。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夜风拂过荒草,发出窸窣声响。远处传来野狗的吠叫,随即又归于沉寂。高寒调整呼吸,心跳平稳。警校时的训练场景在脑中闪过——突击战术、室内近战、人质解救。但这次不是演习。
六点五十九分。
“A组,准备破门。”陈峰下令。
两名特警队员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原料仓库铁门前,一人持防弹盾牌警戒,另一人从背包取出破门锤。其余队员呈战术队形散开,高寒位于第二梯队,负责掩护和突击支援。
七点整。
指挥车内,李云飞盯着监控屏幕,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行动!”
“砰!”
破门锤撞开铁门的巨响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警察!举起双手!不准动!”
特警队员鱼贯而入,强光手电的光束刺破仓库内的黑暗。高寒紧随其后,枪口随着视线快速扫视。
仓库内部空旷,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角落堆着废弃的化工原料桶。空气中刺鼻的气味更浓了。夜视镜中,热源显示地下入口在仓库最深处——
“左侧!”
枪声骤响。
子弹从左侧的原料堆后射出,打在防弹盾牌上溅起火花。对方开火了。
“掩护!”组长怒吼。
特警队员立即还击,自动步枪的点射声在封闭空间内震耳欲聋。高寒侧身翻滚到一堆废弃铁桶后,举枪瞄准——三个持枪身影在原料堆后闪动,枪口火焰在黑暗中闪烁。
“砰!砰!”
高寒两枪点射,一名枪手闷哼倒地。特警队员的火力压制让另外两人抬不起头。
“B组遭遇抵抗!交火中!”
“狙击组报告,厂房二楼有枪手,已清除!”
对讲机里传来各小组急促的报告声。枪声从厂区多个方向响起,显然对方早有准备。
“A组推进!目标地下入口!”陈峰在频道里下令。
特警队员交替掩护前进。高寒与两名队员负责左侧警戒,击毙了从侧面通道冲出的另一名枪手。尸体倒地,手里的AK-47滑出老远。
仓库深处的景象逐渐清晰——地面上有一个三米见方的方形金属盖板,盖板边缘有新鲜摩擦痕迹,显然最近被打开过。盖板旁散落着烟蒂和空水瓶。
“入口在这里!”一名队员喊道。
“掩护!准备开启!”
两名特警上前,用撬棍插入盖板缝隙。高寒和其余队员呈扇形警戒,枪口指向仓库各个方向。
“一、二、三——起!”
金属盖板被撬开,露出下方黑洞洞的竖井。一股混杂着消毒水和霉味的冷空气涌出。竖井内壁有铁梯,向下延伸至黑暗深处。
“热成像显示下方有大量热源!”无人机操作员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小心埋伏!”
组长探头看了一眼,回头做手势:两人先下,建立警戒点,其余人跟进。
第一名特警队员刚要踏上铁梯——
“轰!”
剧烈的爆炸从仓库门口传来。
气浪将两名队员掀翻在地,高寒被冲击波震得耳膜嗡鸣。火光冲天,仓库门口一辆废弃的油罐车被引爆,烈焰瞬间吞噬了入口。
对讲机里有人喊,“他们在门口设了炸弹!”
“A组!报告情况!”李云飞的声音带着焦急。
高寒撑起身,甩了甩头驱散眩晕。“A组仍在仓库内,入口被爆炸封锁!但地下入口已找到!”
“B组正在清剿抵抗,敌方火力很强!”
“狙击组继续清除外围目标!”
枪声更加密集了。高寒看到仓库外火光映照下,有人影在奔跑、交火。这不是普通的黑社会武装,对方的战术素养和火力配置远超预期。
“别管门口!”组长爬起来,脸上有血迹,“下井!快!”
第一名特警队员已经踏上铁梯,迅速下降。高寒紧随其后,铁梯冰冷粗糙,井内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夜视仪拉下,幽绿视野中,井壁满是锈迹,深不见底。
下降约五米后,脚触到实地。这是一个水泥平台,前方是一条低矮的通道,高度不足一米八,需要弯腰通过。通道内有微弱的灯光从尽头渗出。
先下去的队员已经建立警戒,手势示意安全。
高寒和其余队员陆续下到平台。组长点人数:六人,全部到位。
“通讯测试。”组长低声道。
“指挥车收到,信号良好。B组正在清理地面抵抗,预计三分钟后控制厂区。A组,谨慎推进,人质可能就在下面。”
“明白。”
六人呈战术队形进入通道。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潮湿,滴着水珠。高寒位于第三位,枪口指向前方,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前行约二十米,通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中的消毒水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血腥味。
高寒的神经绷紧了。
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明亮的白光。门内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组长示意停下,侧耳倾听。说话声很轻,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至少两个男声。
手势交流:破门,突入。
第一名队员取出窥镜,从门缝探入,几秒后收回,打出手势:室内约五十平米,有四人,持枪,背对门口。
组长伸出三根手指,一根根弯曲:三、二、一——
“砰!”
防弹盾牌撞开铁门,特警队员蜂拥而入。
“警察!不许动!”
室内景象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改装过的仓库空间,约五十平米,墙壁刷着白色涂料,顶部悬挂着日光灯管,光线刺眼。左侧靠墙是一排简陋的不锈钢操作台,台上摆着手术器械托盘、输液架、监护仪。右侧有三个小型冷藏箱,箱体上贴着标签。
房间中央有四个人,两人身穿白大褂,两人持自动步枪。白大褂正在整理器械,持枪者背对门口抽烟——门被撞开的瞬间,他们同时转身,脸上写满惊愕。
“放下武器!”特警队员怒吼。
持枪的两人条件反射地举枪——
“砰砰砰砰!”
特警抢先开火,两人中弹倒地。穿白大褂的两人尖叫着举起双手。
“别开枪!我们只是医生!”
“趴下!手抱头!”
特警队员迅速控制现场,两人被按倒在地,戴上手铐。高寒扫视整个空间:除了手术设备和冷藏箱,房间角落还有三个铁笼,笼子空着,但底部有干涸的血迹和污物。
“检查冷藏箱。”组长下令。
一名队员谨慎地打开第一个冷藏箱,冷气涌出。箱内整齐排列着十几个透明密封罐,罐内液体中浸泡着暗红色的器官组织。
“肾脏……肝脏……”队员的声音压抑着愤怒。
第二个冷藏箱同样如此。
第三个冷藏箱打开时,队员愣住了。“这个……是空的。”
高寒走到操作台前。台面上散落着几张纸,上面记录着配型信息、血型、时间安排。他拿起最上面一张,日期是4月30日——今天。上面列着三个供体编号,其中一个被红笔划掉,备注:已处理。另外两个标注:待转运。
“转运去哪里?”高寒抓起一名白大褂的衣领。
“我、我不知道……我们只负责取器官,转运是别人……”
“人质在哪里?”组长厉声问。
白大褂颤抖着指向房间另一侧:“那、那边还有个房间……关人的……”
房间尽头,另一扇铁门。
“打开!”
“钥、钥匙在……在他身上。”白大褂看向地上中弹的持枪者。
队员搜身,找到一串钥匙。高寒接过,走到铁门前。门是厚重的金属门,有观察窗,但玻璃被从内侧涂黑。
他试了第三把钥匙,锁芯转动。
门开了。
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扑面而来。房间内没有灯,只有走廊的光照进去一角——大约三十平米的空间,地面上铺着肮脏的毯子,墙角有简易马桶。墙壁上有固定铁环,连着锁链。
空无一人。
不,不是完全空荡。
高寒的夜视仪捕捉到角落阴影里蜷缩着一个人形。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是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岁,面色惨白,双眼紧闭,手腕有勒痕,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她还有微弱的呼吸。
“医疗队!这里需要医疗队!”高寒回头大喊。
但他随即意识到,地面入口被爆炸封锁,医疗组暂时下不来。
“还有其他人吗?”组长质问白大褂。
“没、没有了……昨天送走了两个,今天本来要处理这个,但……但上面说暂时不动,等通知……”
高寒的心沉了下去。林薇不在这里。或者说,曾经在这里,但已经被“处理”或“转运”了。
“指挥车,A组已控制地下手术室,发现一名幸存者,状态危急。未发现其他人员。”组长报告。
“收到。B组已控制地面,正在清理残敌。爆炸未造成严重伤亡,消防组正在扑灭大火。医疗组三分钟后进入。”
高寒将年轻女子轻轻放平,检查生命体征:脉搏微弱,呼吸浅促,严重脱水,可能有内伤。他从背包里取出薄毯裹住她,给她喂了点水。
女子眼皮颤动,缓缓睁开,眼神涣散。
“别怕,我们是警察。”高寒轻声说,“你安全了。”
女子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还……还有……地下室……”
“什么?”高寒凑近。
“下面……还有一层……”
高寒猛地抬头。组长也听到了,立即下令:“搜索隐藏入口!”
队员们迅速检查房间每个角落。高寒仔细观察地面——水泥地面似乎没有异常。但女子刚才手指的方向是……
墙壁。
他走到房间最内侧的墙壁前,敲击墙面。实心的。但墙角处的地面——
地砖边缘有细微的缝隙。
高寒蹲下身,手指沿着缝隙摸索。缝隙组成一个长方形,约一米乘一米。他用力按压其中一块地砖——
“咔。”
轻微的机械声。长方形区域的地面微微下沉,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入口。
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重霉味和腐臭的空气涌出。
阶梯是水泥浇筑的,陡峭,向下延伸至更深的黑暗。下方没有任何光亮,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指挥车,发现第二层地下入口。”组长报告,声音凝重。
“小心探查。增援马上下来。”
高寒拉下夜视仪,第一个踏上阶梯。组长紧随其后,其余队员在入口警戒。
阶梯约二十级,到底后是一条更加狭窄的通道,高度仅一米七,必须弯腰前行。通道两侧墙壁渗出大量水珠,地面湿滑。空气中那股腐臭味越来越浓烈。
通道尽头又是一扇门,铁质的,比上一扇更厚重,门上有老式的挂锁。
高寒拔出手枪,示意组长准备。
没有钥匙,只能强破。
组长取出破门工具,对准锁芯——
就在这时,门内突然传来微弱的声音。
像是……呻吟。
高寒和组长对视一眼。组长点头,举起破门锤——
“砰!”
挂锁被砸开。
门向内缓缓打开。
高寒持枪突入,夜视仪的幽绿视野中,房间的景象逐渐清晰——
这是一个更加简陋的空间,更像一个牢房。墙壁斑驳,地面潮湿,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床垫。房间中央……
高寒的呼吸停滞了。
房间中央的水泥柱上,用铁链绑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长发散乱,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有多处伤痕,病号服被血污浸透。她的头无力地垂着,但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
苏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