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丢失的时间

六月八日的清晨，滨海市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透过公交车的车窗洒在李云飞身上。刚结束一轮高强度工作的他终于迎来休假，脑子里没别的念头，就想找高寒那家伙吃顿热乎饭，再好好唠唠。

他选了最省事的公交出行，晃晃悠悠半个多小时，抵达了中途换乘站。站台边的报亭挂着“彩票代售”的小牌子，李云飞脚步顿了顿，想着反正等车也是闲着，随手摸出十块钱递过去：“老板，来一张随机的。”

老板麻利地打印出一张彩票递给他，李云飞随手塞进裤兜，没当回事，转身登上了换乘的公交车。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内的LED滚动屏幕就切换了内容，“幸运星赌场福利彩票今日开奖号码：07 12 19 23 28 06”的字样反复闪过。

李云飞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忽然凝住，这串号码怎么越看越眼熟？他皱着眉伸手摸向裤兜，把那张还带着点温度的彩票掏了出来，借着窗外的阳光仔细核对。一遍，两遍，没错，号码完全对上了！

他心里一阵发飘，赶紧拿出手机查了下这组号码的中奖金额，五千二百块，不算巨款，但对于一顿饭钱来说绰绰有余。李云飞咧嘴笑了笑，当即改变主意，先去兑了奖再找高寒，正好用这笔“意外之财”请客。

公交车朝着幸运星赌场的方向行驶，晨间的困意加上刚中奖的松弛感，让李云飞渐渐有些迷糊。他靠在椅背上，眼睛慢慢合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车厢里的报站声、乘客的低语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颠簸把李云飞晃醒。他揉了揉眼睛，恰好听到公交报站：“幸运星赌场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

来得正好。李云飞精神一振，起身下车，一眼就看到了赌场门口那间醒目的彩票兑换点。他快步走过去，把彩票拍在柜台上，语气带着点轻快：“您好，兑奖。”

工作人员是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姑娘，她笑着拿起彩票扫描，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先生，不好意思，这张彩票已经过期了。”

“过期？”李云飞愣了一下，“不可能啊，这是我半小时前刚买的。”

姑娘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指了指身后墙上的日历：“先生您看，今天是6月9日，您这张彩票是6月8日的，昨天就已经过期作废了。”

“6月9日？”李云飞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他猛地转头看向日历，鲜红的“9”字刺得他眼睛发花。怎么可能？他明明是今天休假，早上出门的时候特意看了日历，明明是6月8日！

“你们这日历是不是错了？”李云飞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8号，坐了两趟公交，怎么可能就到9号了？”

“先生，我们的日历是准确的，您要是不相信，可以看看手机时间，或者问问周围的人。”姑娘的语气依旧耐心，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无奈。

李云飞慌忙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时间清晰地显示着6月9日上午10点23分。他呆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手里的彩票仿佛有千斤重。半小时前买的彩票，怎么就变成昨天的了？难道自己真的睡了一天一夜？可他明明感觉只睡了十几分钟。

一时间，各种荒诞的念头涌上心头，李云飞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他没心思再和工作人员争辩，揣着彩票，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兑换点，叫了一辆出租车后朝着城南的方向驶去。

李云飞推开虚掩的木门，看到高寒正坐在靠窗的书桌前，翻看着一本旧档案。

“寒哥。”李云飞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没了平时的精气神。

高寒抬起头，看到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挑了挑眉：“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昨天不是说请我吃饭吗？怎么今天这副模样过来了。”

李云飞走到书桌前坐下，把手里的彩票拍在桌上，一五一十地把刚才的遭遇说了一遍，最后带着满脸的困惑：“我真的就只睡了十几分钟，怎么一醒过来就到9号了？那彩票明明是我今天早上买的，怎么就过期了？”

高寒放下手里的档案，拿起彩票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历——确实是6月9日。他沉思了片刻，看向李云飞：“我这里的时间是准的，今天确实是9号。”

“那我这24小时，到底去哪了？”李云飞抓了抓头发，语气里满是不解，“总不能真的穿越了吧？”

高寒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了解李云飞，不是会说胡话的人，而且从他的神色来看，显然是真的困惑。可这件事实在太过离奇，两趟公交，十几分钟的睡眠，怎么就凭空少了一天时间？

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侦探所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切出明暗条纹。

这时，门外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清脆，有节奏，由远及近。

停在侦探所门口，然后敲门——三下，不轻不重。

高寒和李云飞对视。李云飞的手下意识摸向腰间——他休假没带枪。

高寒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白色旗袍，剪裁得体。领口和袖口绣着淡银色缠枝花纹。左手拎着棕色皮箱，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脸上带着浅笑，眼睛弯成月牙。

“怎么，”她开口，声音清脆，“高大侦探不欢迎我？”

高寒愣住了。

李云飞从椅子上站起来，瞪大了眼睛。

“苏玲？”李云飞脱口而出。

“是我，”苏玲歪了歪头，“不过现在官方名字叫苏婉玲——还得谢谢李副局长给的新身份。”

她走过来，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声响。皮箱放在地上，她环顾侦探所，目光扫过书架、办公桌、窗边的绿植，最后落回高寒脸上。

“好久不见。”她说。

高寒回过神，关上门后。“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李副局长给的地址呀，”苏玲眨了眨眼，“当然，我也稍微……调查了一下。毕竟要做同事，总得知道工作地点在哪儿吧？”

“同事？”李云飞走过来。

“对呀，”苏玲在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我现在是清白身份了，总得有个安身立命的工作。想来想去，高大侦探这儿最合适——有挑战，还不无聊。”

她看向高寒，笑容里带着狡黠：“怎么样，收不收？”

高寒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钱永富案时的凌厉和戒备，多了几分轻松和坦然。他想起一个月前在医院，她留下一封信后不告而别，去了浙江。他以为她不会回来了。

“欢迎加入。”高寒伸出右手。

苏玲也伸手握住。她的手很凉，但握得有力。

“谢谢老板。”她笑道。

李云飞还在震惊中。“苏玲，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在浙江怎么样？”

“浙江很好，风景美，东西.....也还算好吃，”苏玲松开手，“但我这人闲不住。而且……”她顿了顿，“总觉得滨海市还有事没做完。”

她走回沙发坐下，翘起腿，旗袍开衩处露出一截白皙小腿。

坐下后，苏玲察觉到屋内的气氛有些沉闷，高寒和李云飞的神色都带着几分凝重，不由好奇地问道：“你们俩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李云飞原本还在惊讶苏玲的出现，听到她的问题，又想起了自己的遭遇，叹了口气，把刚才和高寒说的话，又原原本本地对苏玲复述了一遍。从休假出门坐公交，到买彩票中奖，再到睡醒后发现时间多了一天，彩

票过期的事，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苏玲的神色也认真了起来，她沉吟了片刻，看向二人：“这事确实奇怪，不过光在这里想也没用。咱们三个要是有空，不如去他刚才经过的路线再走一遍，进去看看具体情况，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高寒点了点头，认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先不急。”他站起身，看向苏玲，“你刚过来，一路奔波也累了，我先带你去看看住的地方。二楼靠南的那间屋子是空着的，采光好，也安静，你先住那里。”

“好啊，麻烦高大侦探了。”苏玲笑着应下，起身拎起墙角的皮箱。

高寒领着她走上二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二楼一共有三间屋子，靠南的那间对着院子，窗户敞开着，能看到外面的梧桐树。高寒推开房门：“就是这里了，里面有床和基本的生活用品，你要是还缺什么，直接跟我说。”

苏玲走进屋内，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挺好的，谢谢高大侦探。”

高寒站在门口，看着她把皮箱放在床边，说道：“你先收拾一下，楼下我和云飞再合计合计刚才的事，等中午咱们一起出去吃顿饭。”

“好，没问题。”苏玲转过身，对着高寒笑了笑。

高寒没再多说，转身下楼，把空间留给了苏玲。楼下，李云飞还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那张过期的彩票，眉头紧锁。看到高寒下来，他抬起头：“安排好了？”

“嗯，让她先收拾一下。”高寒走回书桌前坐下，目光落在彩票上，“她刚才说的没错，光想没用，等她收拾好，咱们三个一起去那条路线查一查。”

李云飞点了点头，把彩票塞进兜里，心里依旧乱糟糟的。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那消失的一天，到底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