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结案陈疑
二十五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驱散了些许深夜的阴冷。不知过了多久,ICU的门缓缓打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几分释然。高寒立刻站起身,僵硬的身体踉跄了一下,他快步上前:“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笃定:“你放心,病人的生命体征已经完全稳定,各项指标都在逐步恢复,三天后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进行后续观察和护理了。”
这一句话,如同卸下了高寒心头千斤重担。紧绷了的神经骤然放松,极致的疲惫与精神透支瞬间席卷全身,他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几乎就要晕倒。医生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他,同时对着走廊尽头喊道:“来人,快过来搭把手!”
两名护士快步赶来,一同将高寒扶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医生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块水果糖,撕开包装纸,不由分说地塞进高寒嘴里。“她没事了,你也得顾着自己。”医生语气温斥却带着关心,“赶紧去吃点东西,找地方休息一下,就你现在这状态,再熬下去,明天就得跟她隔着病房相望了。”
高寒含着糖,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应答声。他目送医生重新走进ICU,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确认苏玲真的平安无恙,才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医院附近的早餐店刚开门,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香气弥漫,驱散了清晨的凉意。高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意点了一笼包子和一碗豆浆,可拿起筷子时,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昨夜的噩梦,梦里的场景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苏玲站在不远处,浑身是血,脸上带着苍白的笑容,对着他轻声道别。他拼命想伸出手去拉她,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散在无边的黑暗里。
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高寒猛地打了个寒颤,手里的包子也掉在了盘子里。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可怕的梦甩出脑海,可越是抗拒,画面就越是清晰。他知道苏玲已经脱离危险,可心底的恐惧与自责却丝毫没有减少,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窒息。
无心细品早餐,高寒几口扒完盘子里的包子,灌下几口豆浆,便匆匆结了账,快步冲出早餐店,朝着医院狂奔而去。
回到ICU门外,值班医生正在走廊上巡查。高寒立刻上前,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医生,她真的不会有事了吗?不会再出现意外了吧?”值班医生看着他焦灼的模样,心中了然,耐心安抚道:“小伙子,放心吧,病人现在体征很稳定,我们也会24小时监护,不会再出问题的,请相信我们的专业能力。”
得到值班医生的再次保证,高寒紧绷的神经才稍稍舒缓了一些。值班医生看着他眼底的疲惫,指着不远处的休息区:“那里有沙发,你去好好睡一觉,有任何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叫你,总在这里耗着也不是办法。”高寒点了点头,顺从地走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医院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萦绕在鼻尖,连日的奔波与精神高度紧张让他疲惫到了极点,不知不觉间,便靠着沙发沉沉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上午九点的滨海市市局,气氛却异常凝重。办公大楼内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李云飞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预审支队连夜突击审讯后整理的报告,另一份则是陈峰清晨刚刚递交上来的码头突袭后续追捕报告。
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锐利地扫过文件上的内容,眉头越皱越紧。预审支队的报告显示,昨夜抓获的逍遥楼成员中,大部分都是底层小喽啰,对组织核心情况知之甚少,仅从几人口中核实了逍遥楼与黑莲花组织确有勾结,假钞的源头确实与二者有关,但具体制造窝点仍未查清。
而陈峰递交的报告,则更让他心绪烦躁。报告中写明,逍遥楼七名核心首脑,昨夜在突袭中被当场击毙四人,成功抓捕一人,剩余两人——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神秘男人,以及他的副手,在特警合围前,趁机从码头的秘密通道逃至海边,乘坐事先准备好的快艇逃离。海警大队接到指令后立刻出动,一路追击至公海,最终因对方快艇速度过快,且熟悉海域地形,不慎丢失了二人的踪迹。
“妈的!”李云飞猛地将文件摔在办公桌上,拳头重重砸了下去,桌面震动,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他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脸色阴沉得可怕。那个金丝眼镜男是目前唯一能联系到黑莲花组织核心的线索,就这样让他逃脱,无疑给后续的案件侦破带来了极大的阻碍,之前的努力也险些功亏一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下属的号码,语气冰冷而急促:“立刻下发通缉令,全面通缉金丝眼镜男及其副手,附上二人的画像和特征,通知各辖区派出所、交通枢纽、边境口岸严密排查。另外,联系海警大队,让他们继续在公海附近巡查,扩大搜索范围,一旦发现踪迹,立刻汇报。”
挂断电话,李云飞点燃了手中的烟,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繁忙的街道,烟雾缭绕中,逍遥楼虽遭重创,但核心未除,黑莲花组织的真面目也尚未完全揭开,假钞窝点依旧隐藏在暗处,这场仗,还远远没有结束。
一支烟抽完,李云飞掐灭烟蒂,转身换上一身便装,拿起车钥匙,快步走出了办公室。他放心不下苏玲的情况,更担心高寒的状态,毕竟高寒昨夜也熬了一整夜。
驱车赶到滨海市第一医院,李云飞径直朝着ICU所在的楼层走去。远远地,他就看到高寒依旧坐在ICU门外的长椅上,身形单薄,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李云飞走上前,将手里提着的保温桶放在他面前,递过一双筷子:“寒哥,先吃点东西吧。”
高寒缓缓转过头,看到是李云飞,眼中没有太多波澜。李云飞见状,语气带着几分劝说:“我知道你担心苏玲,但你也得照顾好自己。她三天后就能转去普通病房了,到时候还需要你照顾,你现在这样熬垮了身体,到时候她出来你就得进去了。”
这句话戳中了高寒,他沉默了片刻,拿起筷子,打开保温桶,默默吃了起来。饭很快就见了底,高寒将保温桶收好,筷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头看向李云飞,声音低沉:“当时如果我再快一点,她可能就不会受伤了。”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懊悔,李云飞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这不怪你,对方早有埋伏,而且行动迅速,就算你跟过去,也未必能避免意外。当务之急是抓住那个金丝眼镜男,查清假钞窝点,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高寒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问道:“逍遥楼那边怎么样了?抓住了多少人?那个金丝眼镜男呢?”提及案件,他暂时压下心中的自责,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
李云飞叹了口气,如实说道:“小喽啰除了当场毙伤的,剩下五十八人全部落网,目前正在审讯中。逍遥楼七名首脑,击毙四人,抓捕一人,那个金丝眼镜男和他的副手跑了,从海上逃到了公海,海警追丢了。我已经下发了通缉令,全面追查他们的踪迹。”
听到金丝眼镜男逃脱的消息,高寒心中的怒火瞬间燃起,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窗台上,“还是让他跑了!”他咬牙切齿,眼中满是不甘。
李云飞看着他激动的模样,知道他此刻心绪难平,强行拉着他站起身:“这里有医生和护士看着苏玲,不会有事的。跟我回侦探所,好好睡一觉,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商量后续的追查计划,总在这里耗着也无济于事。”
高寒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顺从地跟着李云飞走了。他知道李云飞说得对,只有养足精神,才能更好地追查凶手。二人驱车回到城南侦探所,推开房门,屋内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模样,茶几上还放着那两个装着假钞的行李箱。
高寒没有心思顾及这些,径直走进卫生间,打开热水,冲刷着身上的血渍与疲惫。热水顺着发丝流下,打湿了他的衣衫,也稍稍平复了他烦躁的心情。洗完澡,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倒在床上,几乎是沾床就睡,连日的疲惫让他瞬间陷入了深度睡眠,这一觉,竟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高寒缓缓醒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屋内,暖洋洋的。他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起身简单洗漱了一番,找了点干粮匆匆垫了垫肚子,便迫不及待地出门,在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催促司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滨海市第一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