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色往事
刑侦支队的秘密监视点,就设在陈墨租住的老旧居民楼斜对面的一栋空置房屋里。透过窗户,能清晰看到陈墨出租屋的正门和唯一的一扇阳台窗。两名队员轮流值守,用高倍望远镜和隐蔽摄像头,24小时不间断地记录着陈墨的一举一动。高寒和李云飞则每隔几个小时就会过来查看监控记录,生怕错过任何关键细节。
“寒哥,这陈墨的生活也太规律了,规律得有些反常。”负责值守的队员指着监控屏幕说道,“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出门买半小时菜,然后就回屋,一整天都不出来。除了做饭、吃饭,就是坐在桌前写写画画,晚上十点准时熄灯睡觉,完全不像个背负多条人命的凶手。”
高寒盯着屏幕里那个瘦削的身影,眼神凝重:“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思深沉。他的平静不是真的平静,而是暴风雨前的蓄力。他现在的每一分克制,都是为了最后的‘清算’。继续严密监视,重点关注他是否有与外界联系的迹象,尤其是购买车票、准备行李之类的动作。”
李云飞点点头,补充道:“另外,扩大监视范围,排查他出租屋周边的监控,看看有没有人和他私下接触。陈墨深居简出,但要完成连环杀人,必然需要收集受害者的信息,说不定有同伙在暗中协助他。”
外围调查也在同步推进。队员们围绕陈墨的社会关系展开了全面排查,结果却令人意外:陈墨性格孤僻,几乎没有朋友,母亲去世后,更是彻底断绝了与所有亲属的往来。近两年除了必要的购物,几乎不与外人交流,完全是“与世隔绝”的状态。
“李副局长,高顾问,我们排查了陈墨近五年的通话记录、消费记录,甚至是网络痕迹,都没有发现异常。”负责外围调查的队员汇报道,“他没有使用智能手机,只用一部老旧的功能机,通话记录只有寥寥几个外卖和买菜的号码;消费记录也都是基本的生活开支,没有大额消费,也没有购买火车票、汽车票的记录。”
“也就是说,陈墨的所有调查和复仇计划,都是独自完成的?”李云飞有些难以置信,“没有同伙,没有外界协助,仅凭一己之力,收集到了这么多受害者的信息,还策划了跨越五年的连环杀人案?”
“很有可能。”高寒说道,“这种性格孤僻、内心极端的人,往往具备极强的专注力和执行力。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复仇上,不需要也不信任任何人。不过,这也让我们的调查少了很多突破口,只能从他本人和当年的‘医疗互助会’入手。”
当天下午,高寒和李云飞回到专案组办公室,再次拿出了那份手写名单。名单上的七个名字,已经有五人遇害,只剩下高明和周伟下落不明。两人盯着名单,试图从中找出更多隐藏的关联。
“之前我们只知道这些受害者都与‘医疗互助会’有关,但具体的关联点还不够清晰。”高寒将名单平铺在桌面上,用红笔在每个名字后面标注出已知的信息,“王建军,妻子接受过互助会治疗;刘庆,父亲是互助会的志愿者;赵文斌,邻居是互助会核心成员;张卫国,妻子接受过治疗;孙浩,哥哥是互助会核心成员……”
标注到一半,高寒突然停住了笔,眼神中闪过一丝灵光:“云飞,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共同点?这些受害者,或者他们的直系亲属,都曾在周明远那里接受过‘治疗’,而且根据我们之前的调查,他们的亲属接受治疗后,都曾对外声称‘效果良好’或‘病情稳定’。”
李云飞凑近一看,果然如高寒所说。“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发现了。”李云飞说道,“王建军的妻子、张卫国的妻子,还有刘庆的父亲,当年都曾向身边人夸赞过周明远的‘医术’。但奇怪的是,周明远去世后,这些家庭就再也没有对外提及过亲属的病情,仿佛刻意在回避这件事。”
“这绝不是巧合。”高寒语气严肃地说道,“如果周明远的‘治疗’真的有效,这些家庭为什么要回避?结合方建国临终前透露的‘诊疗记录’,以及陈墨母亲接受治疗后病情恶化的情况,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
高寒顿了顿,继续说道:“周明远的‘治疗’根本不是真的有效,他很可能是使用了某种具有严重副作用或依赖性的违规药物,暂时压制了患者的症状,让患者和家属误以为‘病情稳定’。这种药物不仅不能治病,反而可能加速患者的死亡。”
“而那些受害者,要么是知道内情的互助会成员,要么是‘受益’于这种‘治疗’的患者家属。”李云飞顺着高寒的思路往下说,“他们为了掩盖真相,维护自己的名誉——毕竟对外宣称‘治疗有效’,如果后来被揭穿是骗局,会颜面尽失;更可能是为了避免法律追究——如果参与了互助会的非法行医,他们也是共犯。所以,这些人共同保守了这个秘密。”
“陈墨的母亲,很可能就是这种违规药物的牺牲品。”高寒补充道,“周明远在世时,药物暂时压制了她的病情,周明远去世后,没有了药物‘维持’,病情迅速恶化,最终去世。陈墨察觉到了不对劲,想要追查真相,却被各种势力阻挠,上诉无门,最终走上了复仇的道路。”
这个推测虽然大胆,却能完美解释所有的疑点:凶手为什么只针对与互助会相关的人?为什么受害者家属都对当年的事讳莫如深?为什么陈墨会如此执着地复仇?一切都指向了那个被掩盖的医疗丑闻。
“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那周明远的死,会不会也和这个秘密有关?”李云飞突然想到了什么,“方建国临终前说周明远不是正常去世的,难道是因为有人想杀人灭口,掩盖违规用药的真相?”
“很有这个可能。”高寒点点头,“周明远掌握着所有的秘密,他的‘诊疗记录’更是直接证据。那些害怕秘密曝光的人,很可能会对他下毒手。而‘雨夜幽灵’案的发生,很可能就是有人想借凶手的手,清除所有知道秘密的人,让这个丑闻永远被掩盖。”
案件的脉络越来越清晰,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如何证明这个推测?如何找到周明远违规用药的证据?那本失踪的“诊疗记录”,依然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我们必须找到那本诊疗记录。”李云飞说道,“陈墨在寻找,那些掩盖真相的人也在寻找。谁先找到它,谁就能掌握主动权。”
“除此之外,我们还要从当年的案件入手,寻找更多证据。”高寒说道,“既然那些受害者家属都在掩盖真相,我们可以重新审讯他们,利用心理攻势,让他们开口。”
然而,审讯工作并不顺利。面对警方的再次询问,受害者家属依然是之前的态度,要么三缄其口,要么声称“记不清了”,甚至有人情绪激动地指责警方“无事生非”。
“这些人被恐惧和利益绑在了一起,想要让他们开口,太难了。”负责审讯的队员无奈地说道,“他们很清楚,一旦说出真相,不仅会身败名裂,还可能面临法律的制裁。”
审讯陷入僵局,寻找诊疗记录也毫无进展。李云飞心中焦急,却又无计可施。他再次想到了父亲当年的调查,那些被修改的记录和被掩盖的线索,会不会和这本诊疗记录有关?
“寒哥,我想再去档案室看看。”李云飞说道,“我父亲当年办理‘雨夜幽灵’案时,肯定留下了一些线索,或许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里,就有关于诊疗记录的信息。”
高寒点点头:“我和你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份思路。”
两人再次来到市局档案室。档案室管理员看到李云飞迎了上来:“李副局,您又来查资料?”
“是的,还是关于五年前‘雨夜幽灵’案的资料,还有当年‘周医生医疗互助会’的相关档案。”李云飞说道,“这次我想查得更仔细一些,包括所有未归档的资料和残页。”
“未归档的资料?”管理员有些犹豫,“那些资料大多是残缺不全的,而且没有编号,查找起来非常困难。”
“没关系,再困难也要查。”李云飞语气坚定,“这些资料可能关系到好几条人命的真相,不能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管理员见状,只好带领两人来到档案室最深处的一个储藏柜前。这里堆放的都是历年未归档的资料,大多是残缺的笔录、废弃的报告,还有一些无法归类的杂物,杂乱无章地堆放在一起,布满了灰尘。
“所有未归档的资料都在这里了,你们慢慢找吧。”管理员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高寒和李云飞戴上手套,开始在堆积如山的资料中仔细翻找。资料太多太杂,每一份都需要仔细查看,工作量极大。两人分工合作,一个从左往右翻,一个从右往左翻,不放过任何一份与“雨夜幽灵”案或“医疗互助会”相关的资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档案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翻动纸张的“沙沙”声。灰尘呛得人嗓子发痒,两人却浑然不觉,眼神紧紧盯着手中的资料。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档案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就在两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李云飞突然停住了手,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
“寒哥,这个!”李云飞举起一个被单独封装的档案袋,兴奋地说道。
高寒立刻凑了过去。这个档案袋没有任何标签,也没有编号,被压在一堆旧报纸下面,若不是李云飞翻得仔细,根本不可能发现。档案袋的封口处没有密封,只是用一根细绳子简单地系着。
李云飞小心翼翼地解开绳子,打开档案袋。里面装着几份泛黄的复印件和一份残缺的报告。两人迫不及待地拿出来查看,很快就确定了这些资料的价值。
“是当年‘医疗互助会’用药事故的询问笔录复印件!还有一份市局的内部调查报告残页!”李云飞激动地说道,“这些都是未归档的资料,没有被人为清理过!”
高寒拿起一份询问笔录复印件,仔细阅读起来。笔录的内容是关于一位互助会患者家属的询问,家属在笔录中明确表示,自己的亲人接受周明远的“治疗”后,出现了严重的不良反应,怀疑是药物有问题。但这份笔录的结尾处,没有签字,也没有询问日期,显然是一份未完成的笔录。
“还有这份内部调查报告残页。”高寒拿起另一份资料,“上面写着‘周明远所使用的药物,经初步检测,含有不明成分,可能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但这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这就证明了我们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李云飞语气坚定地说道,“周明远果然使用了违规药物,当年的‘医疗互助会’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那些人为了掩盖真相,联合起来保守了这个秘密,甚至可能参与了对调查的阻挠!”
“更重要的是,这份内部调查报告是市局出具的,说明当年市局已经察觉到了互助会的问题。”高寒说道,“但这份报告最终没有归档,还被撕掉了一部分,显然是有人在刻意掩盖这件事。你父亲当年的调查记录出现矛盾,很可能就是因为他发现了这个秘密,受到了压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这份未归档的档案袋,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当年医疗丑闻的冰山一角。但同时,也让他们意识到,掩盖真相的势力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大,甚至已经渗透到了市局内部。
“这些资料太重要了,必须妥善保管。”李云飞小心翼翼地将资料重新装回档案袋,“这是证明周明远违规用药的直接证据,也是我们破解连环杀人案的关键。”
“现在还不能声张。”高寒说道,“既然有人想掩盖这份资料,说明他们对这份资料非常忌惮。如果我们贸然公开,很可能打草惊蛇,让那些隐藏在背后的人狗急跳墙,甚至对我们不利。”
“我明白。”李云飞点点头,“我们先把资料带回专案组,严格保密。接下来,一方面继续严密监视陈墨,防止他再次作案;另一方面,根据这份资料里的线索,深入调查当年的用药事故,找到更多的证据,同时查清是谁在背后掩盖真相。”
当晚,高寒和李云飞将档案袋带回了专案组,并锁进了保密柜。随后,两人召集了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在确认所有成员都可靠后,李云飞才将档案袋里的资料公之于众。
“什么?周明远真的用了违规药物?”
“竟然有人敢在市局内部掩盖这件事,这也太嚣张了!”
队员们看完资料后,都感到无比震惊和愤怒。
“现在,案件的真相已经越来越清晰了。”李云飞语气严肃地说道,“陈墨的复仇,源于母亲被违规药物害死,上诉无门;而当年的医疗丑闻,被一群既得利益者联手掩盖。我们的任务,不仅要抓住陈墨,更要揭开当年的医疗丑闻,将所有参与掩盖真相的人绳之以法!”
“是!”队员们齐声应道,眼神中充满了斗志。
会议结束后,专案组按照新的思路,重新调整了调查方向。一部分队员继续严密监视陈墨,另一部分队员则根据档案袋里的线索,秘密调查当年用药事故的相关人员,以及那份内部调查报告的完整版本。
夜色渐深,滨海市的灯光依旧璀璨,但在这璀璨的灯光下,隐藏着太多的黑暗和罪恶。高寒和李云飞站在专案组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的城市,心中充满了沉重。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调查,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阻力,甚至可能危及自身安全。但他们没有退路,为了那些无辜的受害者,为了被掩盖的真相,他们必须勇往直前。
“寒哥,你说这份档案袋,会不会是我爸当年特意留下的?”李云飞突然问道。他想到父亲当年被修改的调查记录,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很有可能。”高寒点点头,“你爸当年肯定察觉到了不对劲,知道自己的调查受到了压力,所以特意将这些未归档的资料藏了起来,希望有一天能有人发现,揭开真相。他作为市局局长,却无法亲手揭开这个秘密,心中肯定充满了无奈和遗憾。”
李云飞一拳打在窗台上:“不管是不是我爸留下的,我都会将所有的罪恶公之于众,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也给我爸一个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