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无形的阻力
夜色如墨,滨海市刑侦支队办公楼的灯光依旧亮着,与城市的万家灯火遥相对应,却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凝重。高寒将手写名单上高明和周伟的名字圈出,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面,上面潦草的字迹仿佛还在散发着仇恨的温度。李云飞端着两杯刚泡好的咖啡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高寒,语气沉重:“寒哥,线人那边暂时还没传来高明和周伟的消息,这两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高寒接过咖啡:“能在警方的排查下隐藏这么多年,要么是有人在暗中包庇,要么是他们早就改头换面,彻底脱离了原来的生活轨迹。现在找他们难度太大,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这上面。”
“那你有什么别的思路?”李云飞在他对面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回到案件的核心——当年‘医疗互助会’的用药事故。”高寒语气坚定,“凶手的复仇目标都与互助会相关,动机必然和这些事故有关。我们不如换个方向,从当年用药事故的潜在受害者家属入手调查,或许能找到关键线索。”
李云飞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可行。当年互助会牵扯多起用药事故,受害者家属肯定对互助会和相关人员心存不满,说不定有人知道更多内幕。我这就安排队员,配合你展开调查。”
次日一早,高寒便带着两名队员,前往市卫健委和档案局,调取当年“周医生医疗互助会”用药事故的相关记录。然而,调查刚一开始,就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高顾问,实在抱歉,我们查过了,当年关于‘周医生医疗互助会’的相关医疗投诉记录和事故备案,都找不到了。”卫健委档案科的工作人员翻遍了电脑系统和纸质档案,无奈地说道,“系统里没有存档,对应的纸质档案也显示‘遗失’。”
“遗失?”高寒皱起眉头,“这么重要的事故记录,怎么会轻易遗失?有没有可能是存档在别的地方?”
“不可能。”工作人员肯定地说,“所有医疗相关的投诉和事故记录,都会统一存放在我们这里,按照规定至少保存十年。但关于这个互助会的记录,确实没有任何踪迹。”
随后,高寒又带队前往档案局,结果同样令人失望。“我们这里当年确实收到过几起关于‘周医生医疗互助会’的档案件,但现在查不到具体内容了。”档案局的工作人员解释道,“对应的档案袋还在,但里面的材料都不见了,只剩下空袋子,上面标注着‘材料损毁’。”
“又是遗失又是损毁?”同行的队员忍不住说道,“这也太巧合了吧?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
高寒没有说话,眼神却愈发锐利。他知道,这绝不是巧合。医疗记录和档案档案的缺失,必然是有人在刻意掩盖当年的真相,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绝不是普通人。
既然官方渠道走不通,高寒决定直接走访当年可能的受害者家属。根据之前线人提供的线索,他找到了三位当年曾因用药事故与互助会产生纠纷的患者家属的住址。
第一位家属住在老城区的一栋破旧居民楼里,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当高寒表明身份,询问当年互助会用药事故的情况时,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变了,连连摆手:“我不知道,你们找错人了!”说完,不等高寒再问,就“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第二位家属是一位中年男子,听到“医疗互助会”和“周明远”的名字时,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变得冷漠:“过去的事我已经忘了,也不想再提。你们走吧,不要再来打扰我。”
第三位家属更直接,隔着防盗门听完高寒的来意后,直接说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们也别白费力气了。小心问多了,惹祸上身。”
连续三次走访,都以失败告终。受害者家属们的反应出奇地一致——回避、恐惧、拒绝交谈。这让高寒更加确定,当年的用药事故背后,隐藏着足以让这些家属感到恐惧的秘密,而掩盖这个秘密的势力,已经给他们造成了深深的威慑。
“高顾问,这些家属明显是被威胁了,我们该怎么办?”队员有些沮丧地问道。
“先回去再说。”高寒说道,“硬闯肯定不行,只会适得其反。我们得想办法找到突破口,让他们愿意主动开口。”
与此同时,李云飞正承受着来自上级的巨大压力。市局会议室里,厅长脸色铁青地看着他:“云飞,现在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一周了,网络上的舆论已经发酵到了顶点,市民的恐慌情绪越来越严重。我再给你十天,十天之内必须拿出突破性进展,否则无法向市民交代!”
“是,我明白!”李云飞沉声应道,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十天期限,对于这起线索极少、还遭遇重重阻力的案件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挑战。
回到专案组办公室,李云飞看着队员们疲惫的身影,心中的压力更甚。他知道,不能再被动等待,必须主动寻找新的突破口。这时,他想起了五年前父亲经办的“雨夜幽灵”案,那份被人为清理过的卷宗,以及父亲当年未能破案的遗憾。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萌生——或许,父亲当年的调查,也遭遇了同样的阻力?
当晚,等到专案组的队员们都下班回家后,李云飞独自一人来到档案室。他向管理员表明来意,想要查阅父亲李鹰当年办理“雨夜幽灵”案时的具体行动日志和内部报告。
“李副局长,您父亲当年的行动日志和报告,都和‘雨夜幽灵’案的主卷宗放在一起,之前您不是已经调阅过了吗?”管理员疑惑地问道。
“我想再仔细看看,尤其是一些细节部分。”李云飞说道。
管理员没有多想,很快就将相关资料取了出来。李云飞坐在查阅桌前,打开父亲的行动日志,一页一页仔细翻阅。日志上的字迹工整有力,记录着当年调查的每一个细节,从现场勘查、人员排查到线索分析,都清晰明了。
然而,随着不断深入翻阅,李云飞渐渐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在第三起案件发生后的调查阶段,日志上的时间线出现了微小的矛盾。比如,日志中记录某天上午十点,父亲带领队员前往某小区排查,但同一时间段的人员调派记录上,却显示父亲当时正在市局开会,根本不可能在小区排查。
起初,李云飞以为是父亲记录时的笔误,但随着继续翻阅,他又发现了两处类似的矛盾——行动日志上的调查行动时间,与对应的人员调派记录、会议记录存在偏差,虽然偏差都不大,只有一两个小时,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对于一向严谨的父亲来说,这绝不可能是偶然的笔误。
李云飞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他拿起那份内部调查报告,仔细查看,结果在报告的末尾部分,发现了一处被刻意涂改过的痕迹,虽然涂改得很隐蔽,但还是能看出蛛丝马迹。
“难道父亲当年的调查,也受到了干扰?”李云飞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父亲是一位经验丰富、刚正不阿的老刑警,怎么会出现这样的记录矛盾?难道当年有人逼迫父亲修改调查记录,或者隐瞒了某些线索?
这个发现让李云飞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连父亲当年的调查都被干扰,那么掩盖当年秘密的势力,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大。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雨夜幽灵”案会成为悬案,为什么现在他们的调查会遭遇如此多的阻力。
第二天一早,高寒刚回到专案组办公室,就看到李云飞坐在办公桌前,神色凝重地盯着一堆资料。“怎么了,云飞?”高寒走过去,轻声问道。
李云飞抬起头,将父亲的行动日志和相关记录递给高寒:“寒哥,你看这个。我昨晚翻看我父亲当年办理‘雨夜幽灵’案的行动日志,发现了几处时间线和人员调派记录的矛盾,还有一处被涂改过的痕迹。”
高寒接过资料,仔细查看起来。很快,他就发现了那些微小的矛盾和涂改痕迹。“这不是笔误,也不是偶然。”高寒语气严肃地说道,“这些矛盾和涂改,明显是人为造成的。你父亲当年的调查,肯定受到了某种压力,被迫修改了记录,或者隐瞒了某些调查细节。”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云飞沉重地说道,“但我实在想不通,是什么样的势力,能让我父亲这样刚正不阿的老刑警做出这样的事?”
“答案,或许还在当年的‘医疗互助会’身上。”高寒说道,“能干扰警方调查,掩盖医疗事故真相,甚至让老刑警被迫修改记录,说明这个互助会背后,牵扯到了一些有背景、有势力的人物。”
两人陷入了沉默。调查进行到这里,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起案件远比想象的要复杂,不仅涉及跨越五年的连环杀人案,还牵扯到了背后强大的利益集团和被掩盖的医疗丑闻。
“官方渠道走不通,受害者家属又不敢开口,我们该从哪里突破?”李云飞有些沮丧地说道。
“官方渠道走不通,我们就绕开官方渠道。”高寒眼神坚定地说道,“互助会的核心成员虽然四散,但肯定还有一些边缘成员存在,他们当年可能知道的不多,没有被重点威胁。或许,我们能从他们身上找到突破口。”
说完,高寒立刻联系自己的线人网络,让他们全力寻找当年“周医生医疗互助会”的边缘成员,尤其是那些已经脱离原有生活轨迹、可能没有被威胁的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天后,线人传来了消息:“高哥,找到了一个当年‘周医生医疗互助会’的边缘成员,名叫方建国,现在住在城郊的一家养老院里,得了重病,已经快不行了。据养老院的人说,他当年只是在互助会里帮忙打扫卫生、整理药品,属于最边缘的角色,周明远去世后,他就离开了互助会,回到了乡下,很少与人接触。”
“立刻带我过去!”高寒说道。
高寒没有通知其他队员,独自一人驱车前往城郊的养老院。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声张,否则很可能打草惊蛇,让对方彻底闭口不谈。
养老院位于城郊的半山腰,环境清幽但略显破败。高寒找到方建国的房间时,老人正躺在病床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显然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方老先生,我是来向您了解一些当年‘周医生医疗互助会’的事情。”高寒走到病床前,轻声说道,“我知道您当年在互助会里帮忙,或许您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方建国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高寒身上,听到“医疗互助会”的名字时,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都过去了……不想提了……”方建国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每说一个字都异常艰难。
“方老先生,我知道您有顾虑,但这件事关系到好几条人命,现在还有人在因为当年的事情被杀害。”高寒语气诚恳地说道,“您只要告诉您知道的,或许就能帮助我们抓住凶手,还死者一个公道。”
或许是“好几条人命”触动了方建国,他的嘴唇动了动,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含糊不清:“周医生……周医生不是正常去世的……”
“您说什么?周明远不是突发心脏病去世的?”高寒心中一震,连忙凑近倾听。
方建国艰难地点点头,继续含糊地说道:“他去世前……留下了一本诊疗记录……很详细……里面写了……用药不当的后果……还有……还有一些大人物的家庭……”
“诊疗记录?”高寒立刻抓住了关键信息,“这本记录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方建国摇了摇头,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去世后……记录就不见了……有人……有人在找这本记录……很着急……”
“是谁在找?您知道吗?”高寒追问。
但方建国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呼吸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停止了。养老院的护工赶过来,检查后摇了摇头:“已经走了。”
高寒站在病床前,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虽然方建国只说了寥寥数语,而且含糊不清,但却透露了极其关键的信息——周明远的死可能有蹊跷,他留下了一本记录着用药不当后果和大人物家庭信息的诊疗记录,这本记录在他死后不翼而飞,还有人在急切地寻找这本记录。
高寒立刻驱车赶回市局,将这个消息告知李云飞。“诊疗记录!这就是关键!”李云飞听完后,激动地说道,“这本记录里肯定记载了当年的全部真相,包括用药事故的细节、背后牵扯的大人物,甚至可能还有‘雨夜幽灵’案的真相!凶手的复仇,很可能就是为了找到这本记录,或者为了揭露记录里的真相!”
“没错。”高寒点点头,“而且,那些掩盖真相的人,之所以如此阻挠我们的调查,甚至当年干扰你父亲的调查,就是为了阻止这本记录重见天日。这本记录,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现在的问题是,这本诊疗记录到底在哪里?”李云飞说道,“方建国说有人在找这本记录,这个人会是谁?是凶手,还是那些掩盖真相的大人物?”
“都有可能。”高寒说道,“凶手可能想找到记录作为复仇的证据,而那些大人物则想永远销毁记录,掩盖真相。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这本诊疗记录!”
案件的调查终于有了新的方向,那本失踪的诊疗记录,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然而,找到这本记录并非易事,它已经失踪了三年,而且背后还有强大的势力在阻挠。高寒和李云飞知道,接下来的调查会更加艰难,但他们没有退路。只要找到这本诊疗记录,就能揭开跨越五年的悬案真相,将所有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公之于众。
当晚,专案组再次召开紧急会议。李云飞将新的调查方向告知所有队员:“现在,我们的核心任务是寻找周明远留下的那本诊疗记录。一方面,扩大排查范围,寻找当年可能接触过这本记录的人,包括互助会的边缘成员、周明远的亲友;另一方面,重新梳理周明远去世前后的所有线索,查清他的真实死因,或许能从这里找到记录失踪的线索。”
“是!”队员们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后,高寒和李云飞再次来到档案室,翻阅周明远的相关资料。夜色渐深,档案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翻动纸张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