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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行迹:冷案寻踪

共 83 章

正在阅读 · 第10章 江湖再见

第10章 江湖再见

上午九点二十分,阳光正好。

高寒坐在城南独栋小二楼的侦探事务所里,面前的办公桌上摊开着“钱永富案”的完整卷宗。钱永富的死刑判决书复印件放在最上面,鲜红的法院印章像凝固的血迹。旁边是化工厂的现场勘查报告、码头枪战的弹道分析、还有那本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黑色笔记本的鉴定结论。

一切都结束了。

窗台上花盆里的绿萝在阳光下舒展着叶片,街道上传来车流声和偶尔的喇叭声,世界一如既往地运转,仿佛那场震动滨海市的器官贩卖案只是报纸上几天的头条新闻。

手机震动起来。

高寒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他接起来:“喂?”

“请问是高寒先生吗?”是个温和的女声,带着职业性的礼貌。

“我是。”

“这里是市立第三医院康复科。您之前探望过的那位苏婉玲小姐,今天早上苏醒后,已经自行办理出院手续离开了。”

高寒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一个半小时前,早上七点五十分左右。”护士的声音顿了顿,“她带走了床头柜上的牛皮纸文件袋,但留下了这个信封,叮嘱我们务必转交给您。”

牛皮纸文件袋。李云飞准备的那个,里面有新身份证、银行卡、手机、还有苏婉玲的完整履历。

她带走了。

“信封里是什么?”高寒问。

“我们没有打开,这是患者的隐私。”护士说,“您方便的话可以过来取一下,或者我们帮您邮寄过去?”

“我马上过来。”

高寒挂断电话,拿起车钥匙下楼。黑色SUV驶出小巷,汇入上午的车流。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有些刺眼,他戴上墨镜,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码头仓库里那个黑衣蒙面的身影,在月光下举起双手说“我没有带武器”;巷道里她中枪倒地时眼中的错愕;化工厂地下二层,她被铁链绑在水泥柱上,浑身是血却还坚持说出“杜鹃”那个代号;医院病房里,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消失。

还有陵园里,李云飞递过来的那个文件袋,以及那句沉重的叮嘱:“寒哥,你得确保她‘苏玲’的那一面,永远不会再出现。”

上午十点,市立第三医院康复科护士站。

接待高寒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护士长,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白色信封。“就是这个。苏小姐离开时监控显示她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可能是早就准备好的——然后就从侧门离开了。”

高寒接过信封。很普通的医院探视信封,封口用胶水粘着,正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高寒亲启”。字体清秀,但笔画间透着一种独特的力道。

“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高寒问,眼睛盯着信封。

“说实话,能自己走出医院算是奇迹。”护士长摇摇头,“枪伤感染虽然控制住了,但失血过多造成的器官损伤需要长时间调养。医生本来建议至少再住院两周。但她说……她说有要去的地方。”

她是不是离开了滨海市?去了浙江?还是……

“她走的时候,精神状态如何?”高寒又问。

“很清醒。”护士长想了想,“甚至可以说过于清醒了。她详细问了自己的检查结果,看了出院注意事项,然后很平静地说要离开。我们劝她再观察几天,她只是笑了笑,说‘我该走了,时间不等人’。”

时间不等人。

高寒握紧了信封。“谢谢。”

他没有拆开,而是拿着信封离开护士站,回到车上。

坐在驾驶座上,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信封上,那行“高寒亲启”的字迹在光线下更加清晰。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信纸。

展开。

信纸上依然是那种娟秀的字体,只有四个字:

“江湖再见。”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多余的话。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来去如风,不留痕迹。

高寒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难过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含义模糊的笑容。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码头仓库并肩作战时,她为手枪利落上膛的动作;想起巷道突围时她带路时的果断;想起在医院病房里,她面对李云飞询问时那种略带讥讽的眼神。

“江湖再见。”

好一个江湖再见。

高寒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然后发动车子。他没有回事务所,而是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穿过滨海市的大街小巷。

车子驶过城西码头附近。那片废弃的仓库区已经被警方封锁,黄色警戒线在风中飘动。二号仓库的门还半开着,像一张黑洞洞的嘴。

他继续开,驶向城北郊区。红星化工厂的方向,远远能看到厂区附近还有警车在巡逻——现场勘查还没完全结束。

最后,车子停在市局大院外。

高寒坐在车里,看着那栋威严的办公楼。李云飞的办公室在七楼,此刻窗子开着,白色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李云飞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李云飞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寒哥?”

“苏玲走了。”高寒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她带走了你给的文件袋。”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李云飞说:“她留下什么话了吗?”

“四个字:江湖再见。”

李云飞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笑声里有些无奈,也有些释然。“果然是她会说的话。”

“你不担心吗?”高寒问,“担心她重操旧业,或者用新身份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担心。”李云飞坦率地说,“但我更相信你当时的判断——你说她会明白的。而且……”他顿了顿,“她把文件袋带走了,这说明她接受了这个新身份,接受了苏婉玲这个人。至于她要去哪里,要做什么,那是她的选择。”

“她也许,会根据你给她的身份离开滨海,去了浙江。”高寒说。

“可能。”李云飞说,“但那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事了。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钱永富伏法,滨海市的网络被捣毁,省厅会根据U盘里的线索继续追查其他节点。至于苏玲……不,苏婉玲,她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一个有干净身份的普通人。”

高寒看着窗外,市局门口有警车进出,警灯闪烁。“你给她安排的那十万块钱,够她用多久?”

“如果她想过普通生活,够她用一两年。如果她想去查什么……”李云飞没有说完。

两人都明白那个未尽之意。

“对了,”李云飞转换了话题,“市局特别顾问的任命文件已经批下来了。下周应该能拿到。你考虑得怎么样?”

高寒之前没有立即答应。但现在,他想了想,说:“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李云飞的声音轻快了些,“不过寒哥,有件事我得提醒你——特别顾问虽然不用坐班,但毕竟是警方编制,有些规矩得遵守。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单枪匹马冒险了。”

“我知道。”

挂断电话,高寒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他发动车子,驶离市局。

这一次,他开回了事务所。

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房间,在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高寒坐在办公桌前,把那个装着“江湖再见”的信封装进抽屉最底层,和案件卷宗放在一起。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侦探事务所的账目和未完成的委托。生活还要继续,委托还要接。

只是偶尔,他会抬起头,看向窗外。

街道上车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向自己的目的地。而在那些人潮中,会不会有一个叫苏婉玲的年轻女人,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向火车站或汽车站,去往一个陌生的城市?

或者,她会不会换了一身装束,重新潜入黑夜,用她作为飞贼的手段,去追踪那些还未被绳之以法的罪恶?

高寒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在码头仓库递给他笔记本的黑衣女人,那个在化工厂地下奄奄一息却还在传递信息的伤者,已经带着一个新身份离开了。

而她留下的那四个字,像一句承诺,也像一个预告。

江湖再见。

既然是江湖,总会再见的。

傍晚时分,高寒关上事务所的门,走下楼梯。夕阳将小二楼染成金色,门楣上“高寒侦探事务所”的铜牌在余晖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进渐渐降临的暮色中。

街道的尽头,华灯初上。

而江湖的故事,从来不会真正结束。它只会在某个转角暂歇,等待下一次相遇。

无论是以高寒和苏玲的身份,还是以其他什么身份。

总会再见的。